第170章 我都准备走了，你这……

……

当一个人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的时候，会进入宕机的状态。

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或者说【防御】。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搜一搜大学生毕业答辩的视频，很多学生在遭到老师的超纲提问之后，都会露出一种清澈的笑容。

——你以为这是他们企图萌混过关，或者立正挨批评；但其实他们只是单纯的脑子CPU干挺了，此时只是看起来人还在这，实际上已经走了有好一会了。

但这种状态其实也不是“死机”，人脑还是在接收外界的信息的。

这时候如果提问的人提出了别的问题、或者说话里有什么信息涉及到了被提问者的知识区。

那么被提问者就会立刻重启、开始行动；目的，只为了脱离眼下的尴尬境地。

南祝仁刚刚说的前半段显然让刘攀“宕机”；而随后南祝仁提到的“陈捷”，就又激起了刘攀的反应。

“陈捷？是跳楼的那个来访者的名字吧？”

他下意识地说道：“这个事情不都过去一年多了吗？”

南祝仁眯了眯眼：“‘都过去’一年多了？”

刘攀稳了稳声音，露出明了的神色：“我明白了……师兄你是真的还没走出来啊。”

“但我还是要劝一下师兄你。你也知道我家是学医的，生老病死什么的，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的。得了病就有意外发生的可能性，我们都要接受的。”

南祝仁看着刘攀的眼睛，对方此时的话语流利，思路清晰。

显然不是再刻板的背稿了，而是在真情实感地表达观点。

或者说，向南祝仁“传授”某些已经被他融会贯通的、彻底理解的“知识”。

南祝仁深吸了一口气：“‘很常见’？你觉得这种情况是正常的？”

刘攀不由自主地抬了抬下巴，同时又做出了善解人意的表情。

“师兄你难接受是正常的……”

南祝仁眯起眼睛，打断了对方：“但陈捷的药物滥用是你们诊所的责任吧？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揭过去了？”

刘攀下意识反驳：“生病了吃药，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病情是得到控制了的吧？事实上如果不是国内的环境太严，有些病甚至用机器理疗的效率会更高……”

……

南祝仁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一挥手打断了刘攀的夸夸其谈

：“已经够了。师弟，你对我的劝说失败了。”

“不过也多亏了你刚刚在话里面反复切换的话术，让我校准了对你的表情基准线——现在换我问问题。”

刘攀的话语不由地一窒。

对于像他这种水平，又提前准备了“讲稿”的人来说，顺着文本计划往下捋会很容易；但是一旦被打断，就会格外不知所措。

迎接他的，是南祝仁毫不留情的进攻。

“你当初负责李明路的案例，是你爸爸授意的吗——不对，那是林笠霖？”

“——对。不是爸爸反而是老师带进来……算了，这个是题外话……我们继续，你负责李明路案例的时候，是在诊所还是学校？”

“明白了——是诊所。所以一开始连黄鑫都不知道。”

“那么我验证一下——李明路在干预过程中，用药是完全正常的对吧？”

“对——行吧，那看样子那个姓张的咨询师没有骗我。”

刘攀在这个过程中多次企图开口，重新掌握说话的节奏。但南祝仁的每一次成功的自问自答，又一次次地化作拳头一样直接往刘攀的喉咙里冲，把刘攀的话硬生生塞回了去。

事到如今，他似乎都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黄鑫在他身后叹了口气，身体的【防御】性质特征更加明显了。

“那最后一个问题——李明路的案例虽然用药正常，但有其他的问题，对吧？”

……

一般来讲，这个问题都是在到了斩杀线才会出现；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一旦获得，基本也就等于是大功告成了。

不管答案正确与否，起码都能得到一个结果了。

但是这一回，南祝仁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愣住了。

他看着刘攀的表情。

【瞳孔放大，表情刻板。】

【眼珠没有偏转，鼻翼、眼眶周围也没有明显的变化。】

【但这个表情也不像是要说真话的样子。】

【既没有出现说谎的反应，也没有出现说真话的反应。】

“你……”南祝仁的瞳孔扩了扩。

“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问题出口，面前的刘攀终于出现了反应。

【是“肯定”的反应。】

啊这你……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搞个不知道出来，这不是尬住了吗？

南祝仁抿了抿嘴唇：“你一个父亲是精神科医生的心理学研究生，跟着教授参与了一个案例，现在你说你甚至不知道这个案例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抬高。

【脖子后仰，收下巴。】

【瞳孔放大，抿嘴唇。】

【是“畏缩”。】

感情你听了这样的评价也觉得羞愧啊。

南祝仁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

李明路的案例肯定是有什么问题的，林笠霖绝对在其中是有操作的。

只是作为亲历者的刘攀实在是过于清澈，只会傻傻地做事，却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话，除非让刘攀把自己做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重复，让南祝仁从中分析，才能够知道答案了。

但这样的话，花费的时间却又太多。

最起码今天是没有机会了。

因为根据夏天的描述，再过一会就有下一个实验被试要来实验室做实验了。

可以的话，南祝仁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事情。

南祝仁收回咄咄逼人的审问姿态，挺直腰板，后退一步，心下打算就要走。

却没想到原本因为【微表情分析】审问，而正在愣神的刘攀起了反应。

这个年轻的研究生一见南祝仁要离开，上前一步就抓住了南祝仁的胳膊。

“南祝仁，等一下！”

现在都不愿意叫师兄了吗？

看样子【微表情分析】造成的精神伤害确实很大。

南祝仁皱眉，反手抓住刘攀的手，正打算挣脱。

“就因为那个陈捷吗？就因为她死了，所以你不愿意接受和解吗？”

南祝仁低了低头，原本打算挣脱的手一下子反扣下来，做出了反而无法让人挣脱的结构。

“你刚刚说……‘就是因为她死了’？”

要不要用一下【情绪重调】？

南祝仁在心里问自己。

不，暂时不需要。

面对刘攀牛皮糖一样近乎无赖的举动，南祝仁语气平淡。

“你似乎对于说服我有种异样的执着，我有点好奇。”

“现在也还有点时间——虽然这点时间用来挖消息不太够，但用来解析你的背景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正好由于我之前对你信息有误判，现在纠正一下，免得之后再重蹈覆辙发生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