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一辈子

“我觉得，师父可以去吃拉面。”

秋叶雨放下空掉的啤酒罐。

“七年了，足够了，可以了。

师父，我之前在一个地方兼职的时候，店老板问我打算在那里工作多久。

我是去求职的，我当然想说“一辈子”这种话，祈求他收下我，或者多付我一点薪水。

但我还是没有说，因为我知道我迟早要离开的。

前些日子我的妹妹晴子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永远离开我，我们之间也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一辈子”这种话，我也在心里确信，我这辈子都不想离开她。

师父，你对师祖说过“一辈子”这种话吗？”

寂静的房间，中村切雪打开一罐新的啤酒，窗外电车轧着阳光驶过。

他点点头。

秋叶继续道：“现在想想真是要避谶。

我和晴子说过一辈子这种话，

差点亲眼看着她结束她的一辈子。

对于柳生雪姬来说，她的“一辈子”已经结束了。

师父，你没有背弃你的承诺与感情。

只是人……人很复杂。

失去柳生雪姬的中村切雪，不再是拥有柳生雪姬的中村切雪了。

那个承诺“一辈子”的中村切雪，随着她的死亡已经和她一起消失了。

现在的中村切雪，是秋叶雨的师父，是宫本青衣的心上人。

你一定明白的吧，师父。”

酒液顺着中村切雪的手掌滴落。

「师父已经没有师父了，不想再没有徒弟。」

中村切雪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秋叶雨抱着饭桶离开了。

劝解师父时虽然头头是道，但秋叶确实没那么容易劝服自己。

饭桶从书袋里探出头来，秋叶雨重新把它按进去，可它再探出头来，嘴里叼着通讯器。

上面是晴子的来电，剑道比试时，秋叶非常文明的调成了静音。

“饭桶，我向晴子作证，你不是没用的猫。”

“是我不爱上学的妹妹晴子吗？”

“哥哥，这是我给你打的第九通电话。”

“我让饭桶替我看着通讯器的，它真的很没用。

”

秋叶摁着朝自己挥爪的饭桶辩白。

“哥哥，让昨晚结婚的新郎帮我个忙吧。”

“泷泽？他哪里比得上哥哥啊，怎么要他帮忙不要哥哥帮忙？难道是抽象大会？”

“哥哥不必谦虚，您在抽象这一点上更是遥遥领先，如果有这种大会，妹妹一定邀请您。”

“没什么事哥哥先挂了。”

“上午我和同学杀进了辩论赛决赛，决赛辩题很难，可以寻求场外支持，我们的队伍还少一个人！”

“辩论赛？”

“关于什么？”

“辩题有爱情、还有法律相关的。”

倒是真的很适合泷泽，结过婚又是法学院的高材生。

“有规定不许带着猫去吗？”

“没有！哥哥你要来吗？”

“当然，我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在你口中听到的那个追求你的小子参加了没有？”

“嗯，决赛对手。”

“那哥哥包带你赢。”

电车停靠。

天光被暗沉的云朵挡住一些。

立川高等学校的校舍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出一种老派的端重。

校名由来据说是他国一位圣人曾立于河川前：“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意为感叹时光如流水般日夜不停地流逝，提醒人们珍惜时间。

创校于明治三十四年，至今逾百年，外墙的砖石被风雨磨去了棱角，缝隙里嵌着这个城市一百多年来的尘与土。

正门前的樱树褪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涸的河床，朝着铅灰色的天伸着。

风从多摩川的方向灌过来，不烈，但冷得很克制，像一只没有体温的手，贴着皮肤慢慢地摸。

“哥哥！这里！”

秋叶晴子在学校门口迎接他。

虽然和晴子的老师们以相当的频率交流沟通，但妹妹的学校自己实在是没来几次，失职啊失职。

“哥哥，是借用弓道部的场地举办的辩论会，我带你去。”

秋叶晴子自然的抓住哥哥的手，感受着身边学生们的注视，秋叶雨难得的感受到紧张。

弓道部在校园的最深处。

这栋建筑比正校舍还要老。

大正年间的木梁撑起了高挑的屋顶，地板被近百年的足底磨出一种暗沉的、泛着油光的茶色。

弓架上纤长的和弓，似乎能听到往日空气里弓弦的铮鸣声。

长椅被重新排列，一列一列，朝向临时搭起的讲台。

讲台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两盏立灯把光打到两个空着的演讲席上。

一边席位绣刀剑，一边席位刺菊花。

菊与刀吗？

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钟。

人渐渐多起来。

直到三百的座位坐满。

学生们互相私语，拧开的水杯逸散雾气，有人趴在桌上无聊，有人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完成同学的抽象肖像。

空气里有股复杂的气味——暖气烘出的干热、木质地板蜡的清苦、还有从外套里散发出的、属于高中生的微微的暖意。

混合在一起，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踏实感。

晴子拉着秋叶坐到刺绣为菊的演讲席上。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晴子，你哥哥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早川，他同时和八个女人恋爱没有翻船，心理素质这方面，完全没问题。”

秋叶雨把头埋到饭桶的背上，准备离开。

秋叶晴子牵住哥哥的衣角：“我错了哥哥，求你了哥哥。”

秋叶雨把猫从面前挪开。

“你好，我是晴子的哥哥，秋叶雨。”

“早……早川穗。”

早川穗目光赶紧从秋叶雨脸上移开小声对秋叶晴子：“晴子，虽然我带你看过缘之空，但对哥哥还是不要有非分之想比较好，不如把他介绍给我……”

秋叶雨觉得今天来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两位，关于辩论赛有什么策略吗？”

是时候把话题拉回来了。

早川穗借回答的空隙细细打量着仲良し「闺蜜」的哥哥。

“关于法律的论题是“正义”，这个没有正反方，是两队各自派出一位代表演讲。

关于爱情的论题的正反方向是「如果你有超能力，可以让你爱的人也爱你，你要不要使用这项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