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父丑乎

樱井朝日酒醒之后发现了病房空无一人。

吃腻了附近的料理？还是说去洗手间了？

所以他安心的继续睡了一会儿，可再次醒来的时候，还是不见妹妹。

他有些慌了，本来这里是有很多社员们看护的，即使小河会长以那么优渥的薪酬条件雇佣，大家长对于社员安全这件事上也没有因此放松。

樱井朝日多次劝说之后，大家长才撤去重重保护，只由若中渡边宏安排社员保护。

今天是三贺日第一天，黑道都不会在这一天生事，所有的恩怨必须在寺庙钟声响起之前处理。

即使在钟响前一秒你的刀已经架在对手的脖子上，在钟声响起之后你也要放下手里的刀，等三贺日过后再找再次架在敌人脖颈上的机会。

所以受小河明空雇佣的社员还在上班，但京都这里的社员在大家长的一声令下都去陪伴家人了。

“重视家人”

这是稻川会没有写进会规里，但却无比重要的一条会规，大家也都认可的会规。

所以樱井初雪的离开没有人知道。

也正是因此，六神无主的樱井朝日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和家人在一起的大家长，反倒给服部裁日打去了电话。

“服部，我妹妹不见了！”

“你怎么样？”

“我刚刚酒醒。”

“那你继续睡吧。”

“我妹妹丢了。”

“我知道，你又没事儿，说明她不是遇到了类似被住吉会的人绑走的这种风险。

既然是自己走的，动动你那愚蠢的脑子朝日，她能去找谁，或者说，能让她不告诉你这个哥哥能去找的人是谁？

去京都的神社邂逅一个姑娘早点成家吧，初雪我会帮你留意的，找到她以后，我会给你电话。”

服部裁日很需要樱井朝日这个朋友，因为没有樱井朝日的话，稻川会只有他一个蠢货他会很孤独。

也只有樱井朝日，能让服部裁日觉得自己很多时候很睿智。

兄弟的妹妹就是自己的妹妹，所以服部裁日请示了自己的上司五十岚樱之后，安排了一部分社员去寻找樱井初雪。

通过地铁站，黄泉国，以及道路上的监控摄像……最后发现，樱井初雪去的地方是他们一开始出发的原点。

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气恼，因为，他们都知道她的伤没完全好，他们都知道樱井初雪这一程走了很多错误的道路，他们知道这有多辛苦，他们知道她去浅草寺为谁求的签和御守。

河边草地关东煮。

汤锅咕嘟翻着淡金色高汤。

泷泽寿守着炉火添柴调火，小野寺蹲在台边分拣萝卜与福袋，刚摆好货，新年第一份生意，也是他们夫妇的第一单生意就来了。

只是客人戴着比较恐怖的鬼面具。

“女将「老板娘，这是最正式、最传统的称呼，指日式旅馆、料理亭等店铺的女主人」，有什么好推荐的吗？”

“萝卜，早上来一点清淡美味的萝卜最好了。”

“有道理，那就来一份……不对，嗷呜~你的孩子懒惰吗？你的媳妇是否孝顺？”

「秋田县男鹿市的“生剥鬼”，在除夕夜，年轻人会戴上巨大的鬼面具，身穿蓑衣，挨家挨户地走访。

他们会发出吼叫，质问家里有没有懒孩子或不孝的媳妇，以此来驱邪避灾、祈求新年安康。

这个传统已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

“诶？”

还不待客人发出第二声“嗷呜”，一个拳头就打在他的脑袋上。

“早上吃了那么多，还吃得下吗？不要再把我媳妇也影响的不正常！”

泷泽也一脸黑灰的抬起头，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小野寺捂住嘴巴惊喜里又带着点紧张。

“母亲大人是您啊，戴面具的一定是父亲大人吧。”

她恭敬的给两位长辈行礼。

只是父亲大人蓑衣鬼面实在和母亲大人这种和服美人很不相衬。

但泷泽是最能理解父亲大人的。

他动作夸张道：“难道是秋田县的“生剥鬼”大人到此吗？”

“正是，你有什么好孝敬的吗？”

“在我没发火儿之前你最好帮我儿子把火生起来。”

“是。”

这对父子立刻乖乖的去收拾炉火。

小野寺则紧张的等待着母亲大人的检阅。

“你和泷泽开这个屋台为什么没有去找我们帮忙？哪里来的钱？”

“借朋友的，夫君的朋友借来二十万円，没有请父亲和母亲大人帮忙是因为你们本身也有很重要的工作……”

“不用再找借口了。”

“母亲……”泷泽想要替妻子说话，却被父亲摁下。

最了解妻子的永远是丈夫。

“是我不对。

不用再为我找借口了，确实是因为我的性格实在让人很难亲近，所以儿子的关系和他父亲更好。

但我的儿子并不懒惰，我的儿媳也很孝顺。

我实在没什么好为你们担心的，是我总想替你们做决定，希望你不要把我阻止你们结婚的事情放在心上。”

小野寺看着面前那个让夫君谈之色变的女人朝自己低下了头。

她更惶恐了，不是因为害怕惶恐，是因为开心才惶恐。

如果能和一直护着自己的泷泽君在一起，就算母亲大人凶一点也没有关系。

她是怀着这样的决心和泷泽一起生活的，但原来泷泽君的家人也都这么好。

甚至自己实际意义上还是一个黑道。

她有一点不真实感，这是自己应该享受的幸福吗？

“母亲，您这么说真是让我惭愧，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道歉。”

“既然如此的话请给我一块萝卜吧，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火已经生起来了，生剥鬼大人再次想尝尝自己儿子和儿媳的手艺。

小野寺取出两块从昨天下午小火煮到现在透亮的萝卜放在纸杯里，淋上一些汤，恭敬的递给父亲大人。

生剥鬼大人很识趣的夹起萝卜递到夫人嘴边。

萝卜炖得通体通透，肌理吸饱昆布高汤，咬下去软绵不烂，没有生涩纤维，余味清润柔和。

“付钱啊，你想吃霸王餐？”

小野寺慌忙摆手说：“不用。”

生剥鬼大人拿出两个红包递过去：“第一单生意被赊账是很晦气的，所以请收下吧。

新年快乐。”

泷泽一点儿没客气的接过。

“那么在下就带着夫人去约会了，祝两位生意兴隆。”

“祝两位玩儿的开心。”

刚刚送走双亲，第二批客人就来了，是没吃早饭的夏目先生和不通厨艺的夏目夫人。

两位长辈径直上前，帮他们整理台面，码放纸杯，不时的还会拉上两位游客以一种“我刚在这里吃过，味道特别好”的角色帮他们招揽客人。

就这样，屋台渐渐忙碌起来了。

小野寺和泷泽准备的食材确实用心细致，味道拿捏的也都刚刚好。

外公外婆就帮客人打包，有时站在路边吆喝两句，参道人潮一波接一波，客人围满屋台。

汤汁的鲜、炭火的暖、人声说笑缠在香火烟里，朱红雷门作衬，整条参道的喧闹，都揉进这一方小小的烟火摊子。

有外公外婆帮忙，夫妻二人不必分身乏术。

总算彻底过了早餐时间，泷泽夫妇为外公外婆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小野寺甚至去周边的铺子为夏目先生买到一点清酒。

夏目夫人每吃到不一样的食材都会眼前一亮的问小野寺这个是要怎么做，小野寺耐心的解答。

夏目归志实在是开心，泷泽好福气。

现在只有自己那个让人头痛的女儿需要担心了。

恶客通常不请自来。

夏目青樱穿着一身运动衣直接坐在父亲旁边，不客气的直接开吃。

“秋叶呢？三贺日的热闹对他来说太过喧嚣了不是吗？这个时候应该和他一起散散心才是。”

“他的妹妹是神社巫女，他应该会去帮忙的吧，就由我这个“逆女”待会儿带您和母亲去游玩浅草寺吧。”

“你纯粹想找个人为你付账吧。”

“父亲，您对我实在有很大的误解啊。”

在外公外婆和小姨离开时，夫妇俩又收到几个红包，泷泽寿兴奋地拆开来数钱，然后再装回去交给妻子。

夫妻俩兴奋的数着早上的营业额，今天应该可以赚到不少钱。

只是他们这种“生面孔”很明显还没来得及打点当地的混混，几个不良带着一副桀骜的要挑衅的样子来到屋台。

小野寺察觉到来者不善，但幸福者应当避让不幸者……

他们不会明目张胆的收什么保护费之类的，大概会一个人“不小心”推搡另一个人，这个人拿起石头还击，然后石头“不小心”的落在你的食材里。

你如果浪费时间和他去警局扯皮，最后也是装模作样的赔礼道歉再加上一点补偿，但之后你就会被一直勒索，因为每来一个客人，他们都会说你们的食材不干净，或者就蹲在你屋台的旁边，让客人不敢过来，直到你交保护费……

她朝泷泽摇了摇头，打算拿出一千円打发走他们。

泷泽当然支持妻子的决定。

只是区区一千円显然没办法满足他们。

暗中保护他们的社员已经准备介入了，但有人来的更快。

几个头发黑白斑驳的雄壮老头子提起这几个后辈的衣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叼着烟攥紧了拳头发出骨关节碰撞的声音，那几个不良就满头大汗乖乖的离开了。

为首的老人穿着古朴的西装，澄明瓦亮的皮鞋，胸口别着一柄镰刀状的胸针，这是稻川会三代目设计的，保护农民，保护生产才会被授予的勋章。

几十年过去，能认出这个东西的人不多。

黑白相间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线条依旧坚硬，银灰色的眸子中跳荡着光，神态仍像一头年轻的狮子。

小野寺兴奋的叫道：“老……”

“老什么老，小鬼，大叔我还在壮年。”

他们来的很早，但他们并不想去打扰小野的生活。

一来，既然退出黑道，那么好好过普通人的生活就可以；

二来，以什么身份见呢？

小野的长辈？

以长辈的姿态指手画脚一番只会让他们很困扰。

还是不停的提醒小野的丈夫她曾经的黑道身份？

进而让她的公公婆婆心生芥蒂？

他们只想看看她是否开心，所以，他们真的只是来看看。

只是这几个混混实在是很不长眼啊。

但他们至此也没打算相认，刚才他们都看到了，他们的判断没错，小野真的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归宿，那是很好，很温柔的人家。

如此就够了。

之后就乖乖的待在京都养老等阎罗王来索命就好。

“喂！小子。”

“诶？”

他把胸针取下抛给泷泽寿。

“出后出摊把这个别在胸前，能认出来的黑道都会给面子，认不出来的，你们夫妇直接动手赶走就可以。”

“是，多谢您。”

“请吃顿饭再离开可以吗？”

小野寺声音颤抖，老爹们从来不爱吃她之前执意要求的牛奶和鸡蛋。

总是在皱着眉头咽下去的时候唏嘘：“如果有在昆布汤里煮的透亮的大根「萝卜」就再好不过了。”

所以有了摆摊的想法，小野寺的首选就是关东煮。

她也想老爹们可以尝一尝。

“吃块萝卜吧，吃块萝卜就好，尝一尝，味道很好的，大家都说很好。”

“是啊，请务必让我们有机会感谢各位。”泷泽连忙补充。

“那就尝一尝。”

几人规规矩矩的坐在小凳上品尝着纸盒子里的昆布汤和萝卜，偶尔抬肘仰头还是会露出鲜艳的文青。

确实有几个客人看到这种阵仗悄悄退开，所以他们加快了品尝的速度。

小野一抹眼泪对蹲下身看顾炭火的泷泽说道：“夫君，他们是把我带大的老爹们……”

“啊？”

泷泽寿的神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

他急匆匆的用围裙抹了一把脸拿着抽屉里的钱就要离开。

小野寺咬着嘴唇问道：“你干什么去？”

“酒啊寺姐姐，没有酒怎么行，今天不做生意了，你把剩下的食材全煮了，我要和我的岳父们边喝边聊。

不过凭我一个人可能陪不好，但没事，等待会儿秋叶那个酒神来了……”

小野寺抱住泷泽寿在他颈窝里啜泣：“谢谢，谢谢你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