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人生无常

“赵叔，给我一个甜筒冰激凌，再给我来一瓶矿泉水，矿泉水不要冰的。”方圆走进小店直接道。

东湖镇的老居民方圆基本都认识，但是上大学后回来少了，陆陆续续的一些新面孔他就不认识了，比如方圆进的这家小店，在镇上开店十几年，方圆不认识才怪。

“是小方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看到方圆进来，正在听收音机的小店老板赶忙站起身来。

赵叔的儿子比方圆大几岁，上学那会比方圆高几届，但是也是方妈妈的学生，所以受方妈妈管。

而方爸爸是东湖镇的警察，所以赵叔开店什么的，免不了和警察打交道，那时候可没城管什么的，城管是九七年才成立的，都是警察一把抓，又受到方爸爸管。

所以上小学的时候，方圆完全可以在东湖镇横着走，要不是方爸爸一言不合就吊着打，方圆估计早就走上了歪路，更加可怕的是，方圆在外面干点坏事，人还没到家，消息就已经传回方爸爸方妈妈耳中了，简直全镇都是他们的眼线，所以方圆小时候特别乖……。

“已经回来快一个月了。”方圆随口答道，这一个月他基本上宅在家里弄DH语言，方妈妈和方爸爸以为他在干私活，也就没打扰他。

“都没见你出门，不过倒是经常见你爸爸带着你女儿，我还以为你没回来呢！”随着赵叔站起来，他看到了方圆拉着的欣欣和小女孩。

“晓菲？”赵叔也认识小姑娘，看小姑娘脏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赵爷爷。”小姑娘小声的叫了一声，身子往后缩了缩。

“来，爷爷给你们吃糖。”赵叔顺手在柜台上拿了两只棒棒糖递给两个小女孩。

这一次小姑娘没有拒绝，满脸喜色的接了过去，紧紧纂在手里，反而欣欣看了爸爸一眼，见方圆点头，才伸手接了过来。

赵叔出了柜台，给方圆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甜筒冰激凌，方圆转手递给小姑娘，小姑娘并没有接，只是有些茫然的看着方圆摇了摇头。

“拿去吧，外面天气热，小心中暑了。”方圆蹲下身子道。

“晓菲，你拿着吧，这个叔叔是你爸爸朋友，没关系的。”赵叔帮腔道，方圆闻言却心中一动，抬头想问，但看了看小女孩，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小女孩闻言，有些好奇地看了方圆一眼，这才伸手接了过去。

方圆站起身来，对赵叔道：“赵叔，你再给我十块钱现金，等会我用手机转给你。”方圆出门是为了接蓝彩衣的，兜里并没有带钱，只有一个手机。

赵叔不知道他要钱干嘛，但还是在柜台下面拿了十块钱给他。

“这十块钱是买你手里饮料瓶的，你拿着钱回家吧！”方圆弯腰递给小姑娘道。

小姑娘还太小，并不会算账，每次拿瓶子去废品回收站，老板给多少她就收多少，也不知道值还是不值，所以她见方圆要收她手里的饮料瓶，很开心的卖给了方圆。

方圆接过她手里装饮料瓶子的塑料袋，然后问道：“认识家吗？需要叔叔送你回去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方圆，又看了一眼欣欣，转身就跑出了门外，但好像想起什么，一只手拿着甜筒冰激凌，把矿泉水抱在怀里，另外一只手举着棒棒糖对他们摆了摆手，满是污渍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很美，可是方圆看在眼里，心里却有些发酸发堵。

“赵叔，一共多少钱，我手机转你。”等小姑娘跑不见了踪影，方圆转身对赵叔道。

“矿泉水两块，甜筒冰激凌三块，一共五块钱。”赵叔随口道。

“那行，我给你转十五块钱。”方圆拿出手机就付钱。

“你给我五块就行，你手里的瓶子给我，算我买的了。”赵叔伸手把方圆手里装饮料瓶的塑料袋接了过去，小店里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收破烂的上门收走废纸箱，塑料瓶什么的，也不算浪费。

“那不行，瓶子可以给你，但这钱不能让赵叔出。”说着不等赵叔再说，直接扫码付了钱。

赵叔闻言，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把饮料瓶放到小店的角落里，这几个饮料瓶最多也就值几毛钱。

“赵叔，你刚才说？”方圆没有明说，但是赵叔瞬间就明白了方圆的意思。

赵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递给方圆一根，被方圆拒绝了，他刚想点火，看到趴在柜台上向里面张望的欣欣，正用一双大眼看着他，于是又拿了下来，“那小姑娘叫陈晓菲，她是陈超的女儿。”

“小超？”方圆闻言惊呼一声，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陈超是方圆发小之一，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当年方圆、陈超和丁和平组成东镇小学飞侠三人组，号称小飞侠，非常中二的名字，都是受港片《小飞侠》的影响。

一直到初中，三人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其中陈超读书最好，特别是数学，他真的很有天赋，可惜因为家庭原因，初中毕业后就出去打工了。

至于丁和平则回了夏京读高中，因为夏京高考分数要求低，而且他本身就是夏京人，开始的时候还有联系，渐渐的就断了。

至于陈超，方圆上高中的时候，每年春节还找他玩，但渐渐发现他烫头、抽烟、喝酒、打麻将，完全就是一个社会人，和他这个粉嫩的学生根本尿不到一壶，渐渐来往少了，到

大学以后就根本没联系过了。

“陈超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让女儿出来捡垃圾？”方圆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陈超的时候，原本干瘦的家伙长的又白又胖，开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据说在外面打工挣了不少，为此方爸爸还拿他和陈超比较，说他这么大的人还花家里钱，人家都挣钱买房买车了。

“前年的时候，他们一家子开车出门遇上了车祸，陈超爸妈和他媳妇全都死了，陈超用身子保护女儿，自己也瘫了，好好的一个家庭一下子就崩了。”事情过去了很久，赵叔说起来依然有些唏嘘。

“保险公司没赔吗？而且我记得他们家有房有车的，怎么会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捡垃圾？”

“赔什么？他媳妇开的车，全责，保险公司赔的那点钱还不够赔别人的，房子卖了，车子也卖了，加上看病花费，哪里还有什么钱，去年实在山穷水尽了，只能搬回来了，现在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

“他家没其他人了吗？晓菲太小了，不应该……。”

“管？怎么管，你也知道陈超是独生子，晓菲到是有个大伯，可她大伯家里条件也不好，开始的时候还照顾照顾，时间一长也就没人管了。”赵叔说道最后，自己的眼角都有点湿润。

方圆闻言也沉默了，人性禁不起考验，农村人有着善良的心，但也有着冷酷的性。

赵叔把手中的烟在柜台上磕了磕，接着道：“我们看这孩子可怜，平日里也帮村一二，可是我又能帮多少？陈超这次回来，估计是不想死在外面，可就是苦了这个孩子，年纪这么小……。你有空去看看他吧，估计也见不了几面了。”

方圆闻言点了点头，其实赵叔不说，他也会去。

方圆心情沉重的拉着欣欣走出了小店，赵叔点着了手中的烟，靠在躺椅上，收音机里正在播放吕方的歌《朋友别哭》。

有没有一扇窗

能让你不绝望

看一看花花世界

原来像梦一场

有人哭

有人笑

有人输

有人老

到结局还不是一样

有没有一种爱

能让你不受伤

这些年堆积多少

对你的知心话

什么酒醒不了

什么痛忘不掉

向前走

就不可能回头望

朋友别哭

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