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与世皆敌

翠丝丽全身紧绷，体表每根绒毛几乎都竖了起来。片刻后，她才渐渐放松，稍稍抬高了手以便让后面的人看清自己每个动作，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当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时，她瞳孔先是收缩，再扩张，然后才恢复正常。她抿着嘴笑：“早知道你不简单，没想到，原来你才是干掉铁手的外来者。”

艾伦抱刀而立，冷漠地看着这个巴尔族女性。他来到矿场时就已经发现翠丝丽了，这个女人的隐匿功夫的确不错。非但收束着气息，甚至连身上的源力萤光也若隐若现，要不是艾伦现在已经蜕变过一次，感知比以往敏锐的十倍百倍，否则还真会当面错过。

“那么，你是血眼的人？”

“我叫翠丝丽。”女人眨了眨眼睛说：“不如这样，我看你实力不错，和我一起投靠艾泽斯吧。到时候，这个绿光镇同样是你的，如何？”

“我的目标可不止一个绿光镇，而且我认为，艾泽斯还没资格让我臣服。”

“的确如何，我也没说得臣服于他。那个老东西，确实比他厉害的人还有一大把。可我们和他只是雇佣关系，他给我们资源和一切所需的物质，我们则替他解决一些麻烦，仅此而已。”翠丝丽挺直了身体，这样她的曲线更加分明。她身上的战服就像一层皮肤，这让她看上去穿和没穿衣服区别并不大。

“就像你现在所干的一样？”艾伦似乎有些心动了。

“没错，就像我干的一样。”

“抱歉，没兴趣。”艾伦笑了起来：“如果艾泽斯愿意臣服我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

翠丝丽露出一个泄气的表情：“拜托，就这样拒绝了我的建议，那就太可惜了。我还想尝尝你的味道，这样的话，只能把你的头送给艾泽斯那老家伙了。”

她突然闪进。

翠丝丽的速度很快，从静到动之间两种状态的切换几在瞬间完成，且没有任何助跑冲刺，眨眼便已经抵达极速状态。艾伦甚至看不清她的身影，只看到一道道交错叠加，至简而繁的灰色光线罩了过来。他还记得很清楚，昨晚那个找麻烦的巴尔人就是被这些光线粘上，结果失去了四肢。现在这些光线比昨晚所见不知道增加了多少道，被它们粘上的话，保管艾伦整个人散架开来。

赤王带鞘弹起。

叮叮当当一阵骤响，艾伦用长刀一切可供利用的部分抵达着翠丝丽这阵密集，如同水银泻地般的攻势。

“咦？”

已经化成一片模糊灰影的翠丝丽咦了声。

声音飘忽，至左而右，让人全然难以捉摸。

艾伦拇指一推刀柄，赤王出鞘三寸。滟红刀身弹出一条朱红刀气，轰进那些如同蛛丝般的光线里去。于是翠丝丽用两把弯刃交织出来的刀气细线给捅出了个窟窿，灰色光线条条断裂、消亡。翠丝丽急退，双手狂舞，拉出丝丝光线包裹住艾伦的朱红刀气，将之切割成无以数计的碎片，两相湮灭于无形中。

女人立定，不可置信地看着艾伦。

艾伦一手扶住赤王：“继续试探的话，呆会吃亏的可只会是你。”

“你果然是个有趣的男人，现在看来铁手那笨蛋会败在你手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艾伦笑了起来：“事实上，干掉铁手的不是我。”

“哦，那就更有趣了。”翠丝丽没有跌进艾伦的语言陷阱里，不去思索艾伦说的是真是假，精神气机高度集中在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接着翠丝丽再次闪进。

可这次，突进至半途，身影左右摇晃，分出一道身影来。接着道道身影绕着艾伦不断闪现，这些残影看上去都带着翠丝丽的气息，很难分辨得出哪个才是她本尊。

艾伦根本没打算分辨，手一动，赤王出鞘。

刀鸣声里，所有翠丝丽突进。

长刀划圆，艾伦旋转一圈。刀尖拉出一道朱红光线，光线形成一个滟红圆环。圆环扩散，没入道道翠丝丽的身影中。

身影被刀光没入、燃烧、幻灭。

真正的翠丝丽发出一声惊叫，冲天而起。

这一式破城的变体，艾伦仅用上三分源力，催去翠丝丽的残影便自行消失。否则若这一刀用上全力，整个矿场都得给削平。可那激荡凛厉的刀意，仍叫翠丝丽全身发冷。

“不跟你玩了。”艾伦嘴角牵起，他缓缓抬头。

脚下一圈黑色雾火腾起，瞬间遮掩住艾伦的身影。雾焰之中，艾伦体征急剧发生了改变。他皮肤转红、额生晶石，转眼进入了暗王姿态。但和斯达克战斗时略有不同的是，此刻艾伦双眼喷薄着细细天火，透过他的双眼仿佛可以看到那天火虚空的世界。同时，他那头短发也燃烧了起来，化成一蓬苍白光焰，只是火光远不如黄昏之子形态下那般强烈，且维持着短发的形态。

然而从这个姿态不难看出，艾伦正朝着黄昏之子的形态蜕变着。

两把白帝剑悄然出现在身边，

艾伦向半空的翠丝丽指去。其中一把白帝剑当既旋斩飞去，化成一颗白色的流星冲天而起。

翠丝丽双刀挥出一片刀幕。

白帝剑毫无窒碍地穿过刀幕，扎进女人胸口，再从她背后闪出。

翠丝丽瞳孔收缩至只有米粒大小，她哇一声从嘴里喷出大片血雾，不明白为何拦截不住那把灰剑。然后体内变得无比炽热起来，仿佛火焰钻进她每道血管，且熊熊燃烧着。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她坚韧的神经变成一道脆弱的堤墙，翠丝丽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摔了下来。

当她摔在艾伦脚边时，艾伦已经从暗王姿态里退了出来，恢复了正常的人类形态。翠丝丽艰难地抬起头，喃喃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艾伦看着她，叹了声道：“毕竟是个强者，就这样杀死太浪费了，拿来充当君王实体化的介质好了，就不知道米提纳斯的烈焰之门造得如何了。”

什么君王，什么烈焰之门，翠丝丽没一个听得懂。可她感觉得到，艾伦留她一命，似乎也没安着好心。接着艾伦把她扛在了肩上，向那热浪滔天的矿道里走去。翠丝丽被白帝剑洞穿了身体，现在连动一根指头都办不到，可神智还是清醒的。于是她看到那两头异兽在艾伦经过时，竟然左右退开并身体贴地。

这是臣服的姿态！

矿道深处，米提纳斯已经开拓出更大的空间，熔井也增加了不少。艾伦将翠丝扔扔到地上，看着其中一个熔井里有新生的火角魔正爬出来。这些生产出来的战斗单位米提纳斯没有让它们闲着，除了安排必要的护卫工作外，其它的则充当着工人的角色。它们挖掘更大的矿洞空间，搬来更多的绿釉晶原矿，所有的工作都进行得那么井然有序。

察觉到艾伦的气机，米提纳斯放下手中的工作。在他前方是一扇大门，大门用完整的巨石做成，米提纳斯用火流在上面划出细腻的纹路，并将绿晶嵌在上面。艾伦看了一眼，发现这些纹路和魔能武装的回路十分相似。就连那些绿晶，似乎也充当着源点的作用。这所谓的烈焰之门，完全可以看成一个巨型的魔能序列。

“还有多久才能完成？”艾伦随口问。

“快了，殿下。至多十天，就可以完成烈焰之门的建造。届时，只要有合适的介质，再加上我保存起来的火种，完全可以为您召来新的君王，且力量会相对完整。”米提纳斯说道。

“说到介质，你看看那边的合适不？”艾伦朝翠丝丽看去。

这时，翠丝丽则完全给这矿洞中的景象震住了。那些生产火角魔的熔井，正在工作的火角魔和建设者，还有正和艾伦交流的米提纳斯。这里的一切都超乎她的想像，火角魔也就罢了，就算那些长着两条腿的炮台，翠丝丽还可以理解成比较奇怪的生物。可关于米提纳斯，翠丝丽就完全无法将他归类了，她甚至不知道那包裹在岩衣下的火人是否为生命的一种。

看到艾伦和米提纳斯向自己走来，翠丝丽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特别是米提纳斯绕着她转了一圈，那两颗明明只是死物的晶眼中，翠丝丽却看到了审视货物般的目光。接着米提纳斯说：“就源力和体质强度而言，称不上完美，可也勉强能用了。”

艾伦欣然道：“那她交给你了。”

“等等！”翠丝丽尖叫了起来：“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米提纳斯微一欠身，继续去建造它的烈焰之门。艾伦则指了指那扇大门，说：“看到那东西吧，一旦它完成，就能够从其它空间叫来一些强大的家伙。不过他们没办法直接来到这个世界，他们的到来需要一种媒介。”

“什么媒介？”翠丝丽下意识问，可心底下却隐隐猜到了答案，只是这个答案她不愿意承认。

“强者的身体，最好是活着的强者。”艾伦视线落向她，微微一笑。

翠丝丽打了个寒颤：“你简直就像一个魔鬼！”

“我早已是了。”艾伦眼神转冷：“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似乎没资格来指责我。你就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几天吧，一旦烈焰之门完成，你会完全消失。而从另外空间来的家伙，则会通过你的身体得到新生。”

翠丝丽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吗？”

“我并没要求你相信，反正时间到了，你就知道了不是吗？”艾伦站了起来，打算离开。白帝剑的气机会残留在这女人的体内，持续破坏着她的身体，让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

“等等！”翠丝丽叫住她，她害怕了。

这是真正的恐惧，她相信艾伦所说的一切，尽管听上去多么荒诞。可艾伦明明可以杀死她，却留下她的性命，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一切。她为艾泽斯工作，可艾泽斯给她的报酬，还没多到让她愿意为其奉献生命的程度。

“你还想说什么？”艾伦看向她。

翠丝丽捉住艾伦的脚，努力露出一个她自认为最美丽的笑容

，只是她现在这个样子，笑起来有些勉强，远谈不上美丽。她说道：“我想求你放过我。作为回报，我可以为你服务。你看我实力还不错，而且，在另一个地方更能展现我的实力。”

她那充满暗示性的话艾伦又怎么会听不懂，他微微一笑，脚微震便震开了翠丝丽的手。看艾伦要走，翠丝丽叫了起来：“我知道艾泽斯的秘密，那个老东西虽然在大荒地上不是最强的，可也有几分手段。我可以告诉你他最大的秘密，而且你要强者做为媒介什么的，艾泽斯手下还有一个强者，我可以替你把他带回来！”

艾伦终于回过头：“还不够，小姐。你今天可以背叛艾泽斯，我怎么知道你哪天会不会在我背后捅上一刀。与其如此，我还不如把你丢进烈焰之门，至少我会得到一名忠诚的君王。至于强者介质，我听尼克说遗落之境里还有其它的镇子，那些镇子上应该有其它强者坐镇吧？”

“是有，可那些是大荒地其它大人物的手下，你杀了他们的话，就等于和整个大荒地为敌！”

艾伦冷笑了起来：“大荒地为敌？那又如何，反正你是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对我来说，这整个宇宙，除了少数一些朋友之外，其它的几乎都是我的敌人。我又何曾惧过，区区一个大荒地，难道我就会害怕了！”

翠丝丽一震。

与世皆敌！

她实在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成为整个宇宙，亿万生灵的共同敌人。她只知道，在眼前这个男人的眼中，根本就没在意过一个大荒地，那就更别说艾泽斯和她了。

翠丝丽突然明白，如果再不拿出底牌，这个男人根本不会把她放进眼里。她直接付诸行动，白帝剑的气机尚残留在她体内，翠丝丽一有动作，艾伦立有所感。不过见她并没杀气，艾伦也就没急着动手，而是看看她想干什么。

片刻之后，翠丝丽张开嘴巴，一团柔和的灰光从她嘴中飞出。灰光里是一块指甲大小的晶石，这块晶体飞出翠丝丽嘴中，女人的气息立刻虚弱了三分。她苦笑道：“这是我的核心，是我蜕变第二次后所生成的事物。”

艾伦着实惊讶了下：“你已经蜕变了两次？”

翠丝丽听说他话中有话，无奈道：“虽然我已经蜕变了两次，可蜕变的质量完全无法和大人你比较。说回这块核心，它蕴含了我基因的核心细胞，它就像一颗种子。即便我被杀死，但只要核心不灭，总有一天它可以让我再生，并保留完整的记忆、知识和力量。”

反言之，只要摧毁核心，那么翠丝丽便万劫不复。

翠丝丽将核心朝艾伦递去：“我为您奉献全部的忠诚，大人，包括我的生命。”

艾伦眯了眯眼。

像翠丝丽这种人，又何曾有什么忠诚可言，更别说奉献生命了。她之所以甘心奉上核心，除了想活下来外，还想赌一把。艾伦的强势，他的力量还有米提纳斯这谜一般的生命，让翠丝丽看到他不同于大荒地上那些老板们的地方。

大荒地从来没有统一过，可在艾伦眼中，翠丝丽看到一个可能。

这片大地的共主要出现了。

没人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是和其它两位至尊三足鼎立，亦或招至两名至尊的联手毁灭。可不管如何，那都是一道不同往日的风景。翠丝丽很想看看这一道风景，哪怕因此可能以生命为代价。

几秒钟后，艾伦招了招手，翠丝丽的核心飘到他眼前。他张嘴，核心便给他收进体内去。核心的作用有点像从者的后门，既然有核心在手，他倒也不怕翠丝丽背叛。既然如此，他不介意多个追随者。当然，翠丝丽的地位肯定比不上萝拉他们几个。

见艾伦收起核心，翠丝丽神情复杂地一笑。既为自己活下来庆幸，又暗嘲连艾泽斯也得不到她的忠诚，可今天她却得为一个人类男人奉献生命。

既然把翠丝丽收为已用，艾伦倒也不为难她。心意一动，翠丝丽体内那些炽热气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她还得休息一两天，才能勉强恢复状态。

“在这里呆上两天，告诉我关于艾泽斯的一切，然后回他身边去。”艾伦微笑着说：“告诉他我有多么不堪一击。”

翠丝丽眼中闪过一丝充满玩味的目光。

“我不惧任何敌人，可我也不介意我的敌人轻视我，那样的话，我可以省却很多功夫。”艾伦眨眼道：“老实说，我这个人有时还是挺懒的。”

两天之后，翠丝丽离开了绿光镇。当她回到艾泽斯身边时，血眼的军队已经进入遗落之境，正朝着绿光镇开进。

与此同时，在遗落之境的中央区域处，有人正漫步在怪石林立的山区里。那从幽谷古堡中走出来的女人，似乎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她长裙拖地，赤脚而行。她那晶萤滑腻的脚掌似乎只要稍微锋利些的东西就可以割伤它们，然而她行走在比刀锋还要锋利两分的碎石地上，被辗碎的却只有那些硬度堪比合金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