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合作提议

隧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血池中怨灵无声的哀嚎在寂静中回荡。沈砚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那翻涌的怨气核心，两簇幽绿的火焰剧烈地闪烁，显示出厉鬼内心激烈的挣扎。

“……在哪里？是谁？”厉鬼的意念重复着沈砚的问题，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冰冷，“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那些披着秩序外衣，行着混沌之实的……‘同类’！”

同类？沈砚心中一凛。这厉鬼指的，显然是幽门内部的判官！而且，它似乎笃定沈砚知道是谁。

“证据。”沈砚的意念冷静而坚定，不为对方的情绪所动，“我需要确切的地点，确切的人员。猜测和指向，不足以采取行动，更不足以……建立任何形式的‘合作’。”他刻意加重了“合作”二字，既是提醒对方，也是在明确自己的底线——没有切实的情报，一切免谈。

“哼！谨慎的活人……”厉鬼的意念带着不耐，但那股因为自身存在受到威胁而产生的急切，压过了它的暴虐，“地点……不止一处。但最近的一个，也是他们投入心血最多的一个核心据点……在城西，那片被你们遗弃的……‘救济之所’。”

救济之所？沈砚大脑飞速运转，瞬间锁定了目标——城西那片荒废了近二十年的老城区，其中确实有一家早已停用、规模不小的旧式医院，曾经承担过一定的社会救济职能。那里地势偏僻，建筑结构复杂，地下还有早期修建的、如今已废弃的人防工事，确实是进行隐秘活动的绝佳场所。幽门档案中似乎有过零星记载，那里曾是组织一个早已废弃的外围观察点。

“至于人……”厉鬼的意念变得更加阴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领头的……是你们之中，一个戴着‘公正’假面，内心却比吾等更加扭曲的老家伙……他身上的‘秩序’之力，沾染了太多不该沾染的……‘死亡’气息。”

公正假面？老家伙？死亡气息？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一个身影几乎瞬间浮现在沈砚的脑海——之前在述职会议上，对他突然发难，出示伪证指控他与地府叛军勾结的那个资历极老的王判官！当时沈砚就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违和感，一种隐藏在正统判官灵力下的、极其隐晦的阴冷与死寂。原来根源在这里！

“王焕章？”沈砚直接用意念说出了这个名字，同时紧紧锁定厉鬼的反应。

那翻涌的怨气猛地一滞，幽绿火焰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憎恶与……一丝恐惧。

“是他！”厉鬼的意念几乎是尖啸着确认，“这个疯子！他主导着‘升华计划’，用活人魂魄和吾等同类的核心作为燃料！他……他甚至试图在吾等核心中刻下‘奴印’！”

奴印！沈砚心头再震。这是一种极其恶毒古老的禁术，旨在彻底掌控灵体，使其沦为施术者的工具，失去自我意志。这对于拥有智慧和强烈执念的高阶厉鬼而言，无疑是比魂飞魄

散更加可怕的结局。难怪这厉鬼如此愤恨，甚至不惜与判官接触。

情报相互印证，地点（废弃医院）、核心人物（王判官）、实验目的（创造升华体）都已明确。现在，只剩下最关键的问题——这厉鬼想要什么？所谓的“合作”，具体形式是什么？

“所以，”沈砚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隧道中带着回音，同时也将清晰的意念传递过去，“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一个幽门的临时调查员，去对付一个资历深厚、手握实权、并且正在进行禁忌实验的正式判官？”

“不仅仅是对付！”厉鬼的意念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是摧毁！彻底摧毁那个地方！打断他们的‘熔炼’！阻止更多吾等同类被他们捕捉、粉碎、奴役！也阻止更多像你一样的活人，被他们欺骗、牺牲，变成不伦不类的怪物！”

它的意念中，对王判官及其计划的恨意是真实的，对自身族群处境的担忧也是真实的。但这其中，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目的？比如，借沈砚之手清除强敌，或者……在混乱中攫取某种利益？

沈砚沉默着，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般高速分析着利弊。

利：获得了关键情报，明确了敌人和地点。与这厉鬼合作，或许能在后续行动中获得意想不到的助力，比如内部情报、或者关键时刻的干扰。这确实是一个深入调查、获取实证的绝佳机会。

弊：风险极高。与厉鬼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对方的信誉为零，随时可能反噬。一旦事情败露，他在幽门内将彻底无法立足，甚至可能被元老会直接清理门户。而且，这厉鬼的实力强悍，若在合作中失去控制，造成的破坏可能比实验本身更甚。

更重要的是，这合作的基础极其脆弱——仅仅建立在共同的敌人和暂时的利益之上。

“合作，需要诚意，也需要约束。”沈砚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那浓稠的怨气，直视其核心，“你能提供什么具体的帮助？而我又如何能相信，你在达到目的后，不会调转矛头指向我，或者造成更大的混乱？”

“帮助？”厉鬼的意念带着一丝傲然，“吾知晓那地方的内部布置，知晓他们换防的规律，知晓哪些区域结界薄弱……甚至，可以为你引开部分守卫的注意！至于信任……”

它周身的怨气微微收敛，那两簇幽绿火焰凝视着沈砚。

“……你们活人不是最擅长订立‘契约’么？用你们的力量，立下暂时的‘盟约’！在共同目标达成之前，互不攻击，信息共享。目标达成后，盟约自动解除，各走各路！”

临时盟约？沈砚心中一动。这确实是处理这种极端情况下，与非人存在临时合作的一种常见方式。以判官笔的力量为主导，辅以双方一部分本源气息凝结成短暂的契约印记，在约定条件达成前具有强制约束力。但这需要双方自愿，且对主导方的灵力消耗不小。

这是一个危险的提议，但也是目前

看来唯一可行的方式。放任王判官的计划不管，后果不堪设想。独自行动，风险同样巨大。这厉鬼的仇恨和恐惧，是目前可以利用的、最直接的动力。

沈砚缓缓抬起了左手，掌心向上，判官笔的虚影在指尖隐隐流转，散发出淡金色的、带着秩序气息的光芒。

“可以。”他沉声道，意念清晰而坚定，“以判官笔为凭，立临时之约。约定内容：在共同摧毁城西废弃医院内的‘升华计划’核心实验场所期间，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攻击、陷害对方，需共享与目标相关的一切必要情报。目标达成或一方主动告知放弃，则盟约即刻解除，互不纠缠。你可同意？”

他刻意将盟约范围限定得非常具体，时间、地点、目标明确，避免对方钻空子。

那翻涌的怨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幽绿火焰紧紧盯着沈砚掌心那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让它本能地感到不适甚至威胁，但也带着一种规则的庄严感。

片刻的沉默后，一股极其精纯、冰冷、充满怨恨与死亡气息的黑色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从怨气核心中缓缓探出，悬停在半空。

“……同意。”厉鬼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硬。

沈砚不再犹豫，指尖判官笔虚影光芒大盛，一缕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金色灵力丝线射出，与那缕黑色的怨气能量轻轻触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无形的、仿佛规则被拨动的细微震颤在隧道中回荡。金色与黑色两股本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判官笔力量的强制约束下，艰难地、彼此排斥又不得不相互缠绕，最终凝结成一个极其复杂、半金半黑、不断微微旋转的临时契约印记。

印记一成，便一分为二，金色的那一半没入沈砚眉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黑色的那一半则射入厉鬼的怨气核心，引得那幽绿火焰一阵摇曳。

盟约，成立。

刹那间，沈砚感觉到自己与对面那团怨气之间，建立了一种极其微弱但又确实存在的联系，能模糊感知到对方大致的状态和方位，同时也受到那“互不攻击”规则的束缚。

厉鬼似乎也有些不适应这种被规则束缚的感觉，周身的怨气翻滚得平缓了一些。

“记住你的承诺，活人判官。”它的意念最后传来，带着警告，随即，那浓稠的怨气开始向后收缩，如同潮水般退入隧道更深的黑暗中，两簇幽绿火焰也迅速黯淡、消失。

隧道内，只剩下沈砚一人，站在诡异的祭祀现场中央，血池中怨灵的低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他低头看了看掌心渐渐隐去的判官笔虚影，又感受了一下眉心那枚临时契约印记传来的微弱凉意。

前路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凶险。与鬼合作，如履薄冰。但他没有退路，为了阻止那个疯狂的计划，也为了查明父亲当年的真相，他必须走下去。

下一步，就是那个城西的废弃医院了。他需要更周密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