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梅子蜜饯

等萧郁渊再次回来时，见到的就是晏宥兀自站在船头的景象。

不再是那身沾染了暖窠香的淡蓝长衫，而是换上了他递出去的月白锦袍。衣角用银线绣着霓云滚边，肩侧则是暗纹蜀锦钩织的瑞兽图。

晏宥散着一头乌发，安静地立在船头，自掌心垂落一段红线，衬着皑皑白雪，粼粼烛光，全然是仙门矜贵公子的芝兰玉树之貌。

萧郁渊还从未觉得白衣会有这般好看。

想起他那满是玄衣黑袍的纳芥铃，一时间竟升起些许嫌弃。

“喵喵，你究竟在哪呀？我好想你啊……”

蓦地，萧郁渊身上的传音铃传出晏宥的小声碎语。

他捏着传音铃，看着大雪翩跹下的少年。

原来，掌心垂落的那段红线是传音铃上的……

萧郁渊在心底又将小九暗啐了一番，也不知何时能再次变回小黑猫，回到晏宥身边。

他把自己身上的传音铃收好，向船舫走去。

船舫因重吃水，左右摇动了两下。

晏宥也因此抬头看向来者。

只见魔尊大人掌心向上，掬着一小包梅子蜜饯，朝自己面前递了递。

“大人？”晏宥原本嵌满沉闷的眸子瞬间仿佛被点亮了般。

“嗯。”萧郁渊淡淡应声，将手里的一包梅子蜜饯全部塞给晏宥。

他又抬手拂过晏宥乌发上的雪花，“适才店家送的，便拿回来了。”

这话要是被温介清听见，定要好生嘲笑一番。

明明就是某人看到茶点铺子家的小儿吃得开心，便特意去找店家要的。起初只剩了这最后一包，店家不卖，说是要留给自家孩子，可某人生是把价钱提高了十倍，这才买了下来。

当然，这其中插曲晏宥自是不会知道，以为真的就是大人随手拿回来的。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心中也已经是很感谢大人了。

梅子果肉弹韧生津，细腻而绵长的酸甜味儿在口腔里爆开。

猛地睁圆了眸子，晏宥的舌尖不禁抵上牙齿，唇角咧得平直。

这番灵动的表情落在萧郁渊眼底，无端让人心中升起一抹笑意。

他盯着晏宥，想要看看接下来这只小猫到底还能有多可爱。

眼底笑意还未完全漾开，就见晏宥捻起一块蜜饯，略有羞涩地递到他的面前。

“大人要不要也尝一尝？”

晏宥弯着唇，眸子闪烁着期待，犹如扑扇着的一小簇烛火。

被明灭烛光勾地心头微跳，萧郁渊静静看着晏宥竟有一时出神。

见大人面无表情，晏宥自觉失态，弯着的唇角微微拉平，抬着的手也准备放下来。

“怎么每次给本座的东西，都想着逃走？”

手腕被紧紧握住，晏宥眼睁睁看着手上的蜜饯被径直抬高了些许。

萧郁渊垂下头，就着晏宥的手轻轻咬上了那颗蜜饯。

他面如冷玉，眉眼深邃，就这样一眨不眨地把蜜饯勾走。

随着喉头一滚，这才松开了晏宥。

晏宥像只受惊的小兽，躲闪着目光，将手“咻”地一下背到身后。

见状，萧郁渊心情大好。

他揉了揉晏宥毛茸茸的脑袋，挂着淡笑，自顾自地走进了船舱。

偷偷瞄了眼萧郁渊的背影，晏宥悄悄把那只手伸到身前，指尖摩挲了两下，想要把那股滚烫的热意蹭掉。

“进来。”

这时，萧郁渊的声音把晏宥吓了一跳，连忙把手又藏到了身后。

他看见萧郁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掀起帏布，侧身等着自己。

“噢！来了。”

晏宥无措地蹭着萧郁渊身侧，赶紧钻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有些被吓到了，进到船舱后，晏宥抱着那包梅子蜜饯，一直默默埋头吃着，始终不肯看萧郁渊。

船舱里的气氛逐渐凝滞。

萧郁渊也不知缘由。

这小剑修即不愿说话，那他索性也闷着。

就这样，当那包蜜饯几近见底时，晏宥才忐忑地看了眼萧郁渊。

他刚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就看见大人盘腿而坐，好像已然入定。

一瞬间，又将即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心里像被密密麻麻的小刺扎了般的酸涩，晏宥也说不清自己适才为什么那样。

明明大人对自己这般好，可他却还使性子。

说不定大人心里已经厌烦他了……

又看了好几眼萧郁渊，晏宥心里的闷仄越发浓厚了。

他又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那壶酒上。

……

—

“哐镗！”

一声脆响将萧郁渊从入定状态里拉了出来。

刚刚小九告知他，体内功法运转有异，他才入定探查。

没成想刚睁开眼，就看见晏宥软散地趴在桌子上。他的手下垂着，地面上孤零零地落着个酒杯。

怎没一会儿功夫，这小剑修就把自己灌醉了？

萧郁渊一时有些头疼。

他动作特意放轻地扶起晏宥，低声唤了两声。

“大人！”

刚扶上晏宥的肩膀，晏宥那因为醉酒略有囫囵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听起来还十分欣喜的样子，他未等萧郁渊开口说些什么，便用双手捧住萧郁渊的脸，咕哝着，“大人可真好看！”

萧郁渊：“……”

他脸上的那双手竟然还敢放肆地揉了揉。

顶着一头黑线，萧郁渊拧着眉，声音低沉，“晏宥，坐好。”

听到自己名字后，“啪”的一声，晏宥立马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分外端正。

醉晕晕的凤眼硬撑着睁地圆滚滚的，好似在说“我听话”。

这使萧郁渊一时哭笑不得。

“你呀！”

他曲起指骨，敲了敲晏宥的脑袋。

被敲了脑袋的晏宥，像孩童一样猛地竖起手背，捂住自己的额头，眼睛闭得紧紧的。

眉眼间皆是充斥着笑意，萧郁渊只能哄着晏宥。

他无意中瞥见晏宥唇角不小心沾了些蜜饯上的糖粉，无奈地摇摇头，拇指摁上那抹白霜，轻轻擦拭了两下。

动作轻柔如水，神情全然是以往不曾见到的宠溺。

这时，晏宥缓缓放下手背，露出那双酩醺的眼睛。

不像刚刚那般晕乎乎的，反而多了几分惆怅之意。

他直视着萧郁渊的眼睛，喃喃，“大人可否有惦记之人？”

“我这次出门前，况舒师尊这么问过我，当时我脱口而出‘有’，一下子脑海里就全是喵喵了。”

“真的真的好想他啊。”

“可是我找不到他了。”

……

船只晃晃悠悠，清冷月光仿佛被揉碎一样，与雪色交织着铺满整个水面。

或许是晏宥太过于委屈巴巴的呢喃让萧郁渊疼惜。

又或许是适才小九提示的功法有异原本就是系统又抽了的缘由。

总之，一团白雾过后，萧郁渊一瞬间竟又变成了小黑猫。

晏宥迷蒙中，使劲眨了眨眼睛。

“喵瞄！”

激动地一把抱起小黑猫，似梦似幻间，他不断地嘟囔着“再也不会离开”诸如此类的话。

片刻后，在絮絮叨叨中，晏宥再次慢慢阖上双眸，身体发软地向一旁倒了过去。

而这时，小黑猫又重新化作了真身。

来不及反应，萧郁渊长臂一伸，揽住晏宥。

“小九！本座为何又变回来了？”萧郁渊在神识海里怒斥着。

小九奶乎乎的声音里也全是不解，“好像是任务目标过于浓烈的感情刺激了系统，导致出现了故障。”

得知这个回答，萧郁渊阴翳的目光变得深沉，心里一下子沉甸甸的。

手掌抚上后者的脸颊，刚触碰到，便弹了开来，最终只是虚虚地护在了晏宥的头发上。

—

翌日。

天光朦胧。

宿醉之后的头疼将晏宥从睡梦中折腾醒来。

他昏昏沉沉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胸前有一只手臂将他禁锢，身后也传来一阵阵暖意。

发懵地侧过头，却发现自己整个人竟躺在大人的臂弯里！

晏宥瞬间心跳好像都停滞了一拍，白皙的脸庞“腾”地一下涨起绯色。

他吞咽了两下口水，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喝酒误事，一边小心翼翼地想要从大人的臂弯里挪开身子。

可又怕吵醒大人，一蹭一蹭间，发丝勾在了萧郁渊的脖颈里。

这下，扰得萧郁渊也清醒过来。

他一把又将晏宥给搂了回来，掌心拍了两下晏宥的脑袋。

嗓音喑哑，眼尾下撇，似睁未睁，“别闹，再睡会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