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出淤泥而不染

寒气一点点侵入华都，剧组加快了进程。

拍摄进度不断推进。

黛嫔入宫的首月，就将朝野内外动荡了一番。那些低级肮脏龌龊的手段再没人敢用在郁黛儿身上。低位妃嫔无不避郁黛儿如蛇蝎，生怕被殃及，跌入深渊。

于是便是郁黛儿和中位妃嫔交手，还要时不时承受一下高位妃嫔的大招。

然后活成了刺客——每天必备打野（皇上那儿邀宠），然后瞅准时机收割人头。

第二月，郁黛儿便被查出怀了孕。

这是皇帝第二个孩子，之前的孩子不是没怀，只是都难以生下来。

于是这个便是重点保护对象。

但同时宫中舆论四起，甚至朝廷上，民间，都有声音——黛嫔黑种，给皇帝玩玩宠幸宠幸就算了，真配生下皇子？若皇子随母，一个黑娃娃岂能拥有皇室血统？岂不为朝堂之笑话，滑天下之大稽！

刚开始只是议论纷纷，后在有心人的推动下，闹到了群臣万民，朝廷上下，坚决反对郁黛儿产子，甚至主张剥夺其生育能力。

皇帝很是心烦。

他倒是也觉得皇家出了个黑种，实在有损龙颜，刚好群臣启奏，不若拿了这个孩子罢。

只是对于郁黛儿，难以交代。

而对于郁黛儿来说，孩子本就是拿来做筹码的。她渴望当母亲，但不可能生下仇敌的孩子。

本想当对付嫔妃的大招，可却被摆了一道。

拿掉孩子也就算了，可他们要的，岂是孩子。

自仇恨入宫，当初年少的美梦就如自己和许下终身的人一起制成的青花瓷，却被自己亲手摔成了瓷片，一点一点剜进心里。

她和萧邯，再无可能。

本想若复仇成功，她便归隐田园，找个人，无须嫁娶，但给她个孩子，她和孩子相守半生。

如今，只怕，也无可能了。

犹是如此，她还想着如何在这次绝子事件中，获取利益最大化。

这回，反倒是平日里诸多不和的容贵人，不忍心了。

在平妃选择静观其变时，容贵人求她向皇帝说情。

“这个人，真是的，我以为她多聪明呢，怎么平时就不知道笼络人心。现在，宫里都没一个人不幸灾乐祸的。”容贵人抱怨中夹杂了诸多叹息。

平妃还是没选择帮。

郁黛儿心知，不是平妃不帮，而是不帮才是帮。

因为平妃并无多大的话语权，说情了也肯定没用。

现在只能让皇帝愈发觉得郁黛儿惨，体会到妃嫔间的人情冷暖，取其子嗣时，才能怜其万分。

毕竟无辜的弱势群体，才能激化最大的保护欲。

那一幕，风和日丽，郁黛儿素衣婉约，在那个往日与帝相悦的窗台，泪而决绝地饮尽红花汤。

血染白，谁无奈。孩子坠体的那一刻，郁黛儿的脸上，是最原始的，哀恸。

........

云冰颜回到家，都是默的。

墨紫然紧紧拥住她，亦不语。

只看着，她呆呆的，扯出了一个笑。

“今天，入戏深了。那时，喝下红花汤那时，真的好绝望。就感觉，浓烈的悲伤深深侵蚀了我的身心。直到导演喊卡，我都差点回不过神来，”她埋首在他怀里，喃喃，“还好。还好。只是戏。要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墨紫然抚上她的小腹，“我在，好好睡一觉。”

.......

嫔妃小产，不能侍寝。

黛嫔的没落，似乎在一朝夕。

帝王的垂怜，到底多少，终归抵不过欲与性。

起初，秦戊疼惜郁黛儿，不仅抬了妃位，迁了荣玺宫，还赏赐万贯。

也会来看看她，只不过越来越少。

黑肤色看多了，也没那么新鲜了，何况只能看不能吃，还不如不看。

因着这空隙，其他妃嫔赶忙争宠。皇后娘家为巩固权势，送来了一个肤白貌美的大美人。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乖巧可人，侍候身侧倒也新鲜。

荣宠很快来临，不消几天，就封了端贵人。

只是端贵人手段到底是不如郁黛儿的，没法把控住男人的身心。

皇帝虽往她的宫里走的频繁，但也没独宠。而是回到了样样都尝的风流日子。

各大家族也抢着往宫里送美人。

黛妃，似乎被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夜王着急，陈儿着急，郁黛儿却在这段时间放松了身心。

不是不能夺回圣宠，而是她实在难以面对那个杀她全家，夺她子嗣，彻底让她失去当母亲权力的人。

可她，向来不是兀自舔舐伤口的善人儿。

和整个后宫的梁子结的更深了，初入宫的恨意不仅没有半分消退，还愈渐滋长。

两个月后，终于，她的身子恢复，可以侍寝了。

“娘娘.......皇上说担心您的身子，让您多休息两日，他.......去了端贵人宫里。”陈儿轻声道。

郁黛儿看着指甲，眼里一片死寂。

“七日后。本宫让你备的，可妥？”

陈儿跪下，“尽安娘娘的安排。”

“皇上太久没看到本宫的特色了，才会乱采些小花小草。也罢，就让本宫亲自帮皇上收收心。”

.......

七日后，万花节，各宫妃嫔依旧艳丽万分。

甚至有妃模仿上次御花园宴郁黛儿的穿搭，赢得不少的恭维声。

而郁黛儿，久久没有出席。

宫里人谈起她，不由得带了几分轻蔑。

“以往还觉得她想压轴呢，现在只怕默默呆在荣玺宫抱病自艾呢。”栗嫔不由得哂笑。

“娘娘居然还记得她呀，您不说，妾身都快忘了呢。”董佳美人附和着拿帕子捂嘴笑。

“各位姐姐，黛妃是谁呀？”端贵人疑惑着开口。

栗嫔笑的更花枝乱颤了，“妹妹你刚入宫，不晓得她啊，正常～黛妃娘娘可是比你多入宫两月的老人了呢。”

端贵人更疑惑了，“黛妃姐姐不受宠吗？既不受宠，为什么还能封妃？”

“啧啧啧，贵人您有所不知，当初黛妃那个得宠啊。”董佳美人叹道。幸好她最早招惹郁黛儿，只被禁足，故而无法再行动，否则只怕之后的那场大型风波她肯定要被牵连了进去。当然她的禁足还没解，她也只是节假日才能出来蹦跶而已。

“贵人您可得小心着她。她城府极深，居心叵测，我们当初可都避之唯恐不及呢。就如妾身，当初好心去探望她，反倒被她暗算，给自己招来了一年的禁足！”

端贵人捂口惊了一下，面上是害怕和担忧。

待皇上皇后太后都到齐了，万花节也就开始了。

万花节并不是这个朝代的节日，只不过是宫里的一个习俗。

每到这天，后宫妃嫔便会献上自己精心安排的节目，以邀圣宠，或是讨个位份。

皇帝直到扫视遍了一众花红柳绿，看到了那个模仿郁黛儿穿着的妃子，才想起郁黛儿来。

“黛妃呢。”秦戊发现自己现在提起她，只是好奇。

“回皇上，黛妃娘娘身体不适，只是着人排了个节目。”小平子上前道。心下叹惋，他也算是目睹了黛妃的荣辱盛衰了。

“也罢，让她好好休养。”秦戊便不再上心。

容贵人几欲站起来。平妃看了她一眼。

容贵人低下头，悻

悻道：“亏郁黛儿当初还跟妃嫔们夸耀，说皇帝有多爱她，还承诺定不负她。呵。不过就这个模样。”

平妃抿了一口茶，匀着茶盖，“又关你何事。”

容贵人语塞，“哼，我.......不过嘲笑她当初再耀武扬威又如何，还不是眨眼就落得个下堂妃。”

宫妃开始表演，大多或献舞或唱歌，或妖娆或可爱。

端贵人现场作了幅万花图，赢得满堂喝彩。太后连连赞好，皇帝龙颜大悦。这时，端贵人身旁宫女禀明贵人已有喜近二月，更是使得太后合不拢嘴，皇上直接封了端嫔，赏赐满宫。

座下妃嫔，无不道贺：“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端嫔娘娘。”

陈儿在旁看着，尽是悲哀。同人不同命。就因为肤色吗。她家娘娘被查出怀孕以来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平妃笑着点了下容贵人的鼻子，“赶快收起你的苦瓜脸，莫要惹皇上不悦。”

容贵人撇过头去。

童贵妃看着身旁怨羡的妃嫔们，不禁嗤笑。以为这就结了吗。

郁黛儿那个女人，她就不信她会那么安分。

庞公公开始宣布下个节目。可惜，宴会的重心，早已放在端嫔身上。

下个节目，便是郁黛儿安排的。

秦戊难得又来了点兴致。毕竟郁黛儿，从不是个无趣的女子。

“奴婢斗胆请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移步御花池。”陈儿跪在宴前。

正巧几位心情极佳，便也就下了主位，往宴外走了两步。

御花池莲叶何田田，水波清澈，风光迤逦。

正当众人疑惑时，池中踏出了一白衣女子。

凌波微步于池面上，她执箫而来，悠扬绵长。

“哇，她怎么做到的啊，这功夫了得！”一女子惊呼。

“不得不说真好看，臣妾是一辈子都没看过这样的表演呢！”

“太神奇了吧，原来这就是功夫啊。她是谁？”

待女子走近了，众人才发觉，这竟是抱病不来的黛妃？

“是她，怎么可能！”栗嫔惊呼，心下不安。

端嫔翘首看着，面色好奇。

皇帝的眸子再次集中于郁黛儿身上。

郁黛儿弃了箫，在宫廷乐师的琴瑟之下，白衣翩跹于莲池中。

明明脚踏进了水里，明明莲池满是泥垢。

她却当真能，出淤泥而不染。

白衣纱裙，一点没沾水渍，却溅起一池透明水花于周身，脚下涟漪晕波，美的好似仙子初临人间，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初时绝代风华，如今风华绝代。

她便是要告诉皇帝，谁才是人间绝色，远不是那些俗物可比拟的。

唯有她，才能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皇帝一点点痴迷成狂，妃嫔一点点冰冷绝望。

黛妃的时代，又回来了。

.......

郁黛儿的家乡，便有手艺人会耍这样的把戏——拿一种粉撒于物体上，利用斥力，便能浸水后却片滴不沾。

当时郁黛儿觉得有趣，便央她母亲帮她讨来玩玩。

后来研究了一下，便发现这种粉也没什么稀奇的，便会制了。

如今便派上了用场。

若连水都沾不上她，更何况水里的泥沙？

这便是郁黛儿为何能出淤泥而不染的原因。

而且她本就有功夫傍身，水上停留一会儿根本不成问题。

但在这儿，便就显得她似仙般的不凡。

皇帝在凡间已经是至高无上了，便只能崇拜天上的，或是不凡的。

所以对她，自然和其他妃嫔有了质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