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名单上的名字

柏林，米特区，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内。白露的朋友——汉斯·克劳斯医生——在此经营着一家地下诊所，专门为不方便去正规医院的人提供医疗服务。克劳斯医生六十多岁，曾是东德军医，柏林墙倒塌后开了这家诊所，黑白两道都有些人脉。

叶寒一行人带着十二名被救出的人质来到这里时，已是凌晨三点。克劳斯医生没有多问，立即安排手术室和病房，为受伤的人质处理伤口。索菲肩膀的子弹被取出，没有伤及要害，但因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克劳斯医生有血库储备，匹配了血型，开始手术。

其他的人质，经过初步检查，身体状况尚可，但精神创伤严重。他们被关押的时间从几个月到几年不等，长期受到洗脑和恐吓，有些人已经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如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症、甚至解离性身份障碍。克劳斯医生给他们注射了镇静剂，让他们先休息。

叶寒、白露、周勇在诊所的临时会议室里，开始分析从据点带出的资料。除了那把黄铜钥匙，叶寒还从汉斯办公室的电脑里拷贝了全部数据，包括通讯记录、财务报表、实验报告，以及最重要的——那份“候选人”名单。

名单以加密PDF格式存储，用匕首解密后打开。第一页是标题：“花园的杂草——待清除名单（优先级排序）”，下面列着五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有详细信息：性别、年龄、国籍、职业、基因评分、威胁等级、建议清除方式、当前所在地、以及备注。

叶寒快速浏览，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安娜·施密特（女，28岁，德国，基因学家，评分S，威胁等级高，建议清除方式：意外事故，当前所在地：中国北京，备注：已逃脱，高度危险，需优先处理）；GR-19（男，12岁，中国，无，评分S+，威胁等级特级，建议清除方式：绑架后净化，当前所在地：中国北京，备注：基因样本已获取，可留作研究）；还有其他几十个人，遍布全球，有科学家、运动员、艺术家、企业家、甚至两个小国的王室成员。

“看这个，威胁等级最高的几个。”周勇指着名单前几行。除了安娜和GR-19，还有三个人评分S级以上：伊万·彼得罗夫（男，35岁，俄罗斯，物理学家，评分S，威胁等级高，备注：参与反物质研究，其智力基因可能引发科技爆炸，破坏自然平衡）；莎拉·陈（女，29岁，美国，神经科学家，评分S，威胁等级高，备注：脑机接口技术突破，可能导致人类与机器融合，亵渎自然）；以及…叶寒（男，年龄未知，国籍未知，职业未知，评分SS，威胁等级特级，备注：人工基因改造产物，不可控变量，已获得‘母亲’系统最高权限，极度危险，建议清除方式：立即击杀，夺回密钥，当前所在地：柏林，备注更新：据点被毁，目标在逃）。

“我的评分是SS，比特级还高。”叶寒冷哼。

“因为你是‘人工产物’，在他们看来比天然‘美丽’更可恶。而且，你手里有匕首，能控制‘母亲’系统，这对他们是巨大威胁。”白露说。

“看清除方式，安娜是‘意外事故’，GR-19是‘绑架后净化’，伊万和莎拉是‘制造实验事故’，而你，是‘立即击杀’。他们对你毫不留情。”周勇说。

“名单上大部分人还活着，但有几个名字被划掉了，标注‘已清除’。”白露翻到后面几页，有七个名字被打上红叉，后面有清除日期和方式，都是过去一年内发生的。清除方式包括车祸、坠楼、突发疾病、实验室爆炸等，看起来像意外，但实则是暗杀。

“这些人的死，原来都是葬花会干的。”周勇握紧拳头，“必须阻止他们继续杀人。”

“但怎么阻止？名单上还有四十三个人活着，分布在全球各地。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保护每一个人。”白露说。

“通知各国警方和国际刑警，把名单发给他们，让他们提供保护。”周勇说。

“但名单上有些人是政要或富豪，警方可能会认为这是恶作剧或威胁信，不会重视。而且，葬花会在警方内部可能有内应，消息一旦泄露，反而会打草惊蛇。”叶寒说。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

“不。我们要主动出击。名单是葬花会的暗杀计划，那我们就破坏他们的计划。找出他们的杀手，一网打尽。”叶寒说。

“但杀手是谁？名单上没有杀手的名字。”

“看这里，附录。”白露点开文件最后的附录，是一个子名单，标题是“园丁名录”，列着二十几个代号，从“园丁-01”到“园丁-25”，有些代号后面有名字，有些是空的。已知的包括“园丁-01”（真实姓名：海因里希·穆勒，被捕）、“园丁-13”（阿尔布雷希特·冯·埃申巴赫，在逃）、“园丁-07”（汉斯·格鲁伯，可能已死）。其他代号，大多只有活动区域和专长描述，如“园丁-05，擅长毒理学，活动于北美”、“园丁-11，擅长爆炸物，活动于中东”、“园丁-19，擅长网络攻击，活动于全球”。

“这些‘园丁’是葬花会的核心执行者，负责‘清除’任务。每个‘园丁’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对应不同的清除方式。找到他们，就能阻止暗杀。”叶寒说。

“但怎么找？他们都是用代号活动，身份隐秘。”

“用‘母亲’系统交叉比对。这些‘园丁’或多或少与议会有过联系，在‘母亲’系统里可能有记录。而且，他们需要资金、装备、情报，这些都会留下痕迹。”叶寒打开匕首，连接“母亲”系统，输入“园丁”关键词，开始搜索。

几分钟后，系统返回结果，匹配到十几个疑似身份，大多是化名，但有照片和部分活动记录。叶寒将结果与名单上的“园丁”代号一一对应，初步确认了七个人的真实身份，包括“园丁-05”——一个在美国CDC工作的毒理学家；“园丁-11”——前叙利亚军火商，现为自由佣兵；“园丁-19”——著名黑客，代号“幽灵”，多次入侵政府和企业的数据库。

“看这个，‘园丁-19’最近的活动记录显示，他一直在试图入侵‘母亲’系统，但被防火墙挡了。三天前，他成功突破外围防御，下载了部分基因数据库，其中包括你的完整基因序列，叶寒。”白露指着一行记录。

叶寒皱眉：“我的基因序列？他下载这个做什么？”

“可能是为了制造针对你的生物武器。葬花会擅长基因工程，他们可以用你的基因序列，设计出只对你有效的病毒或毒素。”周勇说。

“那为什么还没动手？”

“可能还在研发阶段，或者等待时机。但我们必须在他成功前，找到他，阻止他。”白露说。

“他在哪里？”

“最后一次登录IP地址在瑞士，苏黎世。但那是跳板服务器，真实位置不明。”叶寒看着记录，“不过，他下载数据的时间，正好是‘园丁-13’逃到苏黎世的时间。两人可能在苏黎世会面了。”

“所以，明天和苏黎世的温和·派见面，可能是个陷阱。‘园丁-13’和‘园丁-19’都在那里，他们可能想一举两得，既干掉你，又夺取匕首。”周勇说。

“有可能。但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叶寒说。

“但温和·派呢？他们是敌是友？”

“还不确定。但‘园丁-01’说温和·派愿意合作，也许是真心的，也许是想利用我们对付清洗派。见面时，提高警惕。”叶寒说。

“那这些人质怎么办？”白露看向病房方向。

“联系国安，安排他们秘密回国，接受治疗和保护。尤其是索菲，她知道据点结构，可能还知道更多内幕，要重点保护。”叶寒说。

“索菲刚才醒了一会儿，说想见你。”克劳斯医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本。

叶寒来到病房，索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她看到叶寒，微微点头。

“谢谢你救了我们。”索菲用德语说，声音虚弱。

“应该的。你父亲是这里的工程师？”叶寒用德语问。

“是的。他叫卡尔·穆勒，不是那个被抓的穆勒教授，是另一个人。他负责设计据点的通风和排水系统。他…他不同意葬花会的理念，但被迫为他们做事，因为我和妈妈被他们控制。他偷偷告诉我逃生通道，说如果有一天出事，就从那里逃。”索菲说。

“你父亲现在在哪里？”

“他…三年前病死了。葬花会没有放过我们，我被抓来，关在这里，每天被抽血，被洗脑。他们说我有‘音乐基因’，听觉特别灵敏，是‘美丽的变异’，必须被‘净化’。但我不明白，我喜欢音乐，是罪吗？”索菲眼里涌出泪水。

“不是罪。美丽不是罪，喜欢音乐也不是。有罪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叶寒说。

“你们能摧毁葬花会吗？他们…他们做了很多坏事。我见过他们…‘净化’其他人。那些人被注射毒药，死得很痛苦。他们说这是‘回归自然’，但我觉得，那是谋杀。”索菲抓住叶寒的手，指甲掐进他皮肤。

“我会尽我所能，摧毁他们。但需要你的帮助。你还知道什么？关于葬花会，关于‘园丁-13’，关于他们的计划。”

索菲沉默片刻，似乎在回忆。“我…我听过一些守卫的谈话。他们说，最近在策划一次大行动，叫‘丰收日’，要在全球同时清除名单上的人。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月圆之夜。因为那天是‘自然之子’的圣日，他们认为月圆之夜执行净化，灵魂能回归自然。”

“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二十三天。具体地点和方式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听他们说，会用到一种新武器，叫‘花粉’，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只针对特定基因的人。他们说，这是‘园丁-19’从‘母亲’系统偷来的技术，结合了‘净化剂’和基因靶向，能精准杀人，不留痕迹。”索菲说。

“花粉…”叶寒想起“净化剂”，那是议会用来清洗“劣等基因”的病毒。现在，葬花会改进了它，变成了针对“美丽基因”的武器。真是讽刺，议会和葬花会，一个要清除“劣等”，一个要清除“优秀”，但手段如出一辙。

“还有，他们说，要在苏黎世开一个会，所有‘园丁’都会参加，讨论‘丰收日’的细节。时间…好像是后天。”索菲说。

“后天？在苏黎世哪里？”

“我不知道。但他们提到一个地方，叫‘水晶花园’，是苏黎世郊区的一个私人庄园，属于一个瑞士富豪，但那个富豪是葬花会的赞助人。”索菲说。

“水晶花园…”叶寒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我见过‘园丁-13’一次，他来看据点，和我父亲谈话。他说…他说人类是地球的癌症，而他们要做手术，切除癌细胞。但手术会流血，会疼，是必要的牺牲。他说话时很平静，像在讨论天气。我觉得…他不是疯子，他是…魔鬼。”索菲颤抖。

“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们会保护你。”叶寒拍拍她的手，离开病房。

回到会议室，叶寒将情报分享给白露和周勇。

“丰收日，下月十五号，全球同时暗杀。花粉武器，基因靶向。后天，苏黎世水晶花园，所有‘园丁’开会。我们必须去，一网打尽。”叶寒说。

“但那是陷阱。他们知道我们会去。”白露说。

“那就将计就计。他们想一网打尽我们，我们也想一网打尽他们。看谁准备得更充分。”叶寒说。

“但我们在苏黎世没有支援，只有三个人，面对几十个‘园丁’，还有可能的议会温和·派，胜算不大。”周勇说。

“不，我们不是三个人。我们可以联系国际刑警，联合行动。名单上有四十三个潜在受害者，分布在二十多个国家。国际刑警有理由介入，保护这些人的安全。而且，葬花会是跨国恐怖组织，国际刑警一直在追查他们，但苦于没有证据。现在我们有名单、有罪证，可以要求他们合作。”叶寒说。

“但国际刑警里可能有葬花会的人，消息会泄露。”白露说。

“那就只联系最可靠的人。我在国际刑警有朋友，叫拉尔夫·施耐德，德国人，负责反恐，值得信任。我联系他，提供情报，要求联合行动，但必须保密，范围控制在最小。”周勇说。

“好。你联系施耐德，我和白露准备去苏黎世。但要先安置好人质，确保他们安全。”叶寒说。

周勇去联系施耐德。叶寒和白露则开始准备装备。匕首的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需要充电。但诊所没有适配的充电器，需要回安全屋取。

“我去取，你留在这里保护人质。”白露说。

“不，一起去。这里交给克劳斯医生，他这里有武器，能应付一时。”叶寒说。

两人离开诊所，开车回安全屋。路上，白露突然说：“叶寒，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的基因，到底是什么？”

叶寒看了她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葬花会把你列为最高威胁，不仅因为你有匕首，还因为你的基因是‘人工产物’。他们似乎对人工改造的基因特别憎恶。你的基因，到底有什么特殊？”白露问。

叶寒沉默。他的基因，是父亲叶文山的杰作，融合了多种优秀基因，使他拥有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和恢复能力。但这也是他的原罪，在葬花会眼里，他是“人造的恶魔”，是亵渎自然的象征。

“我的基因，是被设计出来的。我父亲，叶文山，是基因学家，他为了创造‘完美人类’，改造了我的胚胎。我出生时，就拥有常人没有的基因序列。但这不代表我完美，我只是…实验品。”叶寒说。

“那你恨他吗？恨你父亲？”

“曾经恨过。但现在，我理解了他的初衷，虽然不认同他的手段。他想让人类进化，但用错了方法。葬花会想阻止人类进化，用更错的方法。而我，站在中间，两边都不属于。”叶寒说。

“但你救了很多人。柏林据点里的十二个人，如果不是你，他们会死。这比基因更重要。”白露说。

叶寒没有回答。车到了安全屋楼下，两人上楼，取了充电器和其他装备，正准备离开，叶寒的手机响了，是“园丁-01”发来的加密信息：“已与温和·派代表确认，明天下午三点，苏黎世湖边的‘天鹅咖啡馆’见面。代表叫‘园丁-02’，是温和·派的核心人物，想和你当面谈。务必单独前来，不要带武器，以示诚意。”

“园丁-02…温和·派的二把手。他敢现身，说明有诚意，或者有恃无恐。”白露说。

“我会去。但不会不带武器。你和我一起去，在附近掩护。周勇留在柏林，等施耐德的回复，并保护人质。”叶寒说。

“好。”

他们回到诊所，将人质托付给克劳斯医生，并留下联络方式。国安已安排专机，明天一早将人质秘密转运回国。叶寒给老K发了信息，告知苏黎世的计划，老K回复会提供远程情报支持。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清晨五点。叶寒和白露在诊所的休息室小睡两小时，七点起床，准备前往苏黎世。

出发前，叶寒再次查看名单。那五十个名字，像五十个诅咒。他看向窗外，柏林的天刚亮，城市开始苏醒。人们起床，上班，上学，生活继续。他们不知道，自己中那些“美丽”的人，正被阴影中的镰刀瞄准。

而叶寒，要握住那把镰刀，不让它落下。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他收起匕首，对白露点头。

出发，去苏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