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以合作方身份接触顾氏

周一，墨守律师事务所正式启动“主动接近”计划。首要目标，是建立一个看似合理、不经意的接触点，将墨守的专业形象，精准地投射到顾氏集团法务部的视野中。

老吴的工作效率极高。他利用周末时间，整理分析了顾氏集团近五年涉及并购整合纠纷、知识产权争议、核心员工竞业限制及商业秘密诉讼的十七个公开及非公开案例（通过特定渠道获取），撰写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企业并购后整合期常见法律风险与应对策略白皮书（以顾氏集团部分案例为参考）》。这份白皮书并未直接批评顾氏，而是以行业通识角度，客观分析类似案例中常见的法律陷阱、内部管理冲突、以及外部救济途径的优劣，其中巧妙引用了顾氏处理过的几个案例（去除了敏感商业信息）作为正反两面的例证，显示出撰写者对顾氏情况相当了解，且分析切中肯綮。

周二，这份白皮书通过一个与顾氏集团有业务往来、且与老吴有私交的资深企业咨询顾问，以“行业交流资料”的名义，递送到了顾氏集团法务部副总经理赵明理的办公桌。赵明理，四十五岁，顾氏法务部实权人物之一，专门负责处理集团并购后整合、知识产权及商业纠纷等棘手事务，以专业严谨、作风强势著称。他并非顾家嫡系，是职业经理人，但对顾氏忠诚度很高，因其能力出众且“懂得分寸”。

赵明理在收到白皮书后，初时并未在意。这类来自外部机构、试图引起注意的材料他每天都能收到不少。但当他随手翻阅，看到其中对“天启科技并购后核心技术团队流失引发的系列诉讼”以及“睿新材料收购案中专利所有权瑕疵导致的延迟上市”等内部棘手问题的精准分析（虽未点名，但特征描述极其准确）时，他的目光凝重起来。他花了两个小时仔细阅读了这份白皮书，发现其分析角度独特，对潜在风险点的预判，甚至比法务部内部的一些评估报告更为尖锐和前瞻。

“墨守律师事务所……”赵明理沉吟着，在电脑上搜索了这家律所。信息显示，这是一家新兴的精品所，规模不大，但近期在几起复杂商业案件和明星舆论战中表现抢眼，尤其擅长信息搜集和证据链构建，主理律师寒晓东是已故著名律师陈墨的学生。陈墨的名字，赵明理有所耳闻，知道是位能力极强但风格独特的人物，没想到其学生也这么快崭露头角。

赵明理将白皮书转给了法务部负责知识产权和员工关系的两位高级经理，附言：“看看这份东西，有点意思。查一下这个墨守所的底细，特别是他们处理过的类似案子。”

几乎同时，沈薇薇离婚案有了突破性进展。林玥和寒晓东联手，利用从“谛听”系统中获取的、经合法转化后的证据（证明李泽楷长期对沈薇薇进行精神控制和胁迫，并有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明确意图），向法院提交了补充证据和申请，要求冻结李泽楷名下部分资产，并对其在星耀资本的部分股权收益进行诉前保全。同时，通过精心策划的媒体发布（由苏医生指导，把握舆论节奏），沈薇薇一方有选择性地披露了部分证据细节，将公众视线从“女明星贪图财产”成功扭转至“知名投资人操控妻子、侵吞财产”的叙事，舆论风向开始明显偏向沈薇薇。

李泽楷及其团队措手不及，应对失据，其试图通过资本力量向墨守施压的动作，也被老周提前预警并化解。沈薇薇在公开场合露面时，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强和冷静（经过苏医生的心理支持和形象指导），赢得了大量公众同情。此案不仅巩固了墨守律师事务所在处理高难度、高关注度案件方面的声誉，更向外界（包括潜在的观察者）展示了其在对抗强势资本时的不俗实力和韧性。

周四下午，赵明理接到了法务部内部调查报告。报告显示，墨守律师事务所背景干净，核心成员履历清晰，近期成功案例具有相当专业水准，无不良记录，也未被发现与顾氏的主要竞争对手有明显关联。其负责人寒晓东，背景相对简单，能力突出，风格果决，似乎一心扑在业务上，试图在竞争激烈的江城法律界快速立足。

“有点本事，也懂得借势。”赵明理评价道。他手头正好有一个

棘手的案子：顾氏旗下的一家医疗设备子公司，两年前收购了一家拥有独特内窥镜技术的初创公司。收购后，原技术团队三名核心成员在不满待遇和研发方向后离职，并在竞业禁止期内，疑似联合一家海外公司，利用与原技术高度相似的思路，开发竞争产品。子公司法务团队处理了一年多，进展缓慢，证据收集困难，海外诉讼更是成本高昂。赵明理正考虑是否引入外部力量协助，或者干脆“特殊处理”（暗示动用伊甸园的资源），但后者风险较大，且可能留下把柄。

墨守的出现，让他多了一个选择。一个背景干净、能力不错、又似乎急于证明自己的新兴律所，或许可以用来处理这种麻烦又不便亲自下场的“脏活”，而且成本可能更低，风险也更可控。

周五上午，赵明理通过助理，以顾氏集团法务部的名义，向墨守律师事务所发出了一个非正式的咨询邀约，议题是“关于跨境技术侵权与竞业禁止纠纷的应对策略初步探讨”，并附上了部分经过脱敏处理的案件背景材料。

邀约发送到墨守的公开商务邮箱，但被影子的系统第一时间捕获并标记。寒晓东召集核心团队紧急会议。

“鱼咬钩了，但只是试探。”寒晓东看着屏幕上的邀约邮件，“议题很宽泛，材料也经过处理，不涉及核心机密。这既是评估我们专业能力的机会，也是背景调查的延伸。他们想看看我们面对这种级别的客户和问题时，会如何反应，是否足够‘聪明’和‘好用’。”

“需要表现出足够的专业性和价值，但又不能显得过于急切或野心勃勃。”林玥说，“姿态要把握好。”

“回应的策略是：重视，但保持一定的专业距离和独立性。”苏医生分析道，“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有真才实学、能解决问题的人，但不是可以随意拿捏、唯命是从的附庸。同时，在咨询中，可以不经意地展示我们对顾氏某些业务或风格的‘了解’（基于老吴的白皮书），但必须是以建设性的、解决问题为导向的方式，不能像是刻意调查过他们。”

寒晓东点头：“同意。老吴，由你来主导准备这次咨询的回应材料。重点不在于给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那会显得我们过于冒进或者别有用心。重点在于，展示我们分析复杂法律和技术问题的框架、思路，以及我们处理类似问题的经验和资源网络。要让他们觉得，把案子交给我们，即使不能保证百分百胜诉，也能得到最专业、最有效率的处理，并且我们懂得如何规避敏感风险，保护客户（顾氏）的声誉。”

“明白。我会准备一份详细的咨询提纲和初步分析报告，突出我们在知识产权、竞业禁止、特别是跨境证据搜集和诉讼策略方面的专长。同时，在案例分析中，可以含蓄地引用我们白皮书里的一些观点，让他们意识到我们的研究深度。”老吴迅速记录要点。

“见面的人选？”老周问。

“我和老吴去。”寒晓东决定，“我是负责人，出面表示重视。老吴是技术核心，专业问题由他主导。林玥和苏医生坐镇后方支援。影子，确保会面地点、通讯、以及往返路线的绝对安全，同时监控顾氏方面，特别是赵明理及其随行人员的背景和会面期间的动态。”

“地点他们定在了顾氏总部大厦附近的一家高端商务咖啡馆，时间是下周一下午三点。”影子汇报，“赵明理预计会带一名助理。我已扫描咖啡馆及周边环境，初步安全。会面当天我会全程监控通讯频段和网络流量。”

“很好。老周，安排两组人，一组明线随行，保持距离；一组暗线布控在咖啡馆外围。确保有突发事件时能迅速反应。”寒晓东部署。

“收到。”

周末，墨守团队全力准备。老吴完成了咨询材料，寒晓东和苏医生反复推演了会面中可能遇到的各种问题，以及如何在不卑不亢的前提下，展现最佳的专业形象。林玥则继续紧盯沈薇薇案，确保后院不失火。

周一，下午两点五十分。

寒晓东和老吴提前十分钟抵达约定的咖啡馆。寒晓东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表情沉稳，目光

平静。老吴则是一贯的学者风格，手提装着资料和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两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半封闭卡座。

两点五十八分，赵明理准时出现。他年约四十五六，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穿着顾氏集团标准的高管西装，表情严肃，步伐稳健，身后跟着一位三十岁左右、拿着平板电脑和文件夹的年轻女助理。

“寒律师，吴律师，久仰。”赵明理伸出手，握手简短有力，目光在寒晓东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转向老吴，显然对老吴这个“技术核心”更感兴趣一些。

“赵总客气，感谢您拨冗。”寒晓东微笑回应，不卑不亢。

双方落座，简单寒暄后，迅速切入正题。赵明理示意助理递上一份更详细（但依旧做了关键信息遮蔽）的案件摘要。“想必二位已经看过初步材料。这个案子拖了挺久，海外取证和诉讼程序复杂，对方又很狡猾。集团希望尽快有个了断，控制风险和成本。想听听贵所的高见。”

老吴推了推眼镜，打开准备好的分析报告，没有立刻给出结论，而是先梳理了案件的关键争议点：一是竞业禁止协议的有效性及适用范围（尤其是跨境适用）；二是对方新技术的相似性认定与侵权举证难度；三是潜在的法律途径（国内诉讼、海外诉讼、仲裁、谈判和解）的利弊与成本预估；四是证据链的构建策略，特别是如何合法有效地获取海外证据。

老吴的讲解条理清晰，引用了国内外相关判例，并对顾氏子公司目前陷入困境的原因（证据搜集方向偏差、对海外法律程序不熟、应对策略保守）进行了委婉但切中要害的分析。他提出的几个调查方向和法律策略建议，显示出了对类似纠纷的深刻理解和丰富的实务经验。

寒晓东则在一旁适时补充，从整体策略和客户沟通角度，强调了灵活性和风险把控。“法律诉讼是手段，不是目的。最终目标是维护贵公司的核心利益，阻止侵权行为，挽回损失，并形成威慑。因此，策略上可能需要诉讼、谈判、甚至某些非公开的施压手段多管齐下，但一切必须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并且要考虑对贵司整体声誉和未来国际合作的影响。”

整个会谈持续了约一个半小时。赵明理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提问，问题都很尖锐，直指要害。寒晓东和老吴应对得当，既展现了专业性，又保持了谨慎，没有做出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但明确表达了有能力、也有意愿协助处理此类复杂问题。

会谈结束时，赵明理脸上的严肃略微缓和了一些。“感谢二位的专业见解。今天谈的很有启发。材料我留下仔细看看。后续有需要，我会让助理联系你们。”

话语依旧官方，但态度比初见面时缓和不少。

“期待您的消息。能为顾氏这样的企业提供专业的法律服务，是我们的荣幸。”寒晓东起身，与赵明理再次握手，言辞得体，分寸恰当。

离开咖啡馆，坐进车里，老吴才松了口气。“感觉如何？”

“初步印象应该不坏。”寒晓东看着窗外顾氏总部高耸的大楼，“他问的问题很专业，说明他听进去了，也在评估我们的真实水平。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说明还在观望，或者需要内部讨论。不过，种子已经种下了。”

回到事务所，影子第一时间汇报：“会面期间，未发现异常监听或监控设备。赵明理在会面后，在车上用加密线路打了一个电话，内容无法截获，但通话时长约两分钟。其助理在你们离开后，在咖啡馆多待了十分钟，用平板电脑处理了一些事务，可能是在记录或发送会议纪要。”

“很好。继续监控赵明理及其核心团队的动向。同时，沈薇薇案那边不能松懈，这是我们目前最硬的牌。”寒晓东吩咐。

倒计时，三十九天。

第一次接触，平稳完成。没有激动人心的突破，也没有暴露任何破绽。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泛起些许涟漪，但更大的波动，或许还在水下酝酿。墨守律师事务所，以专业合作方的身份，终于将触角，伸向了顾氏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