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顾清欢的意外出现

周三下午两点，墨守团队准时抵达顾氏集团总部。这次会议地点不在法务部楼层，而是在更高层的、专门用于战略项目研讨的专属会议室。与会者除了顾氏法务部副总经理赵明理及其助理、天枢生物科技的CEO（一位五十岁左右、神情严肃的生物学博士）和法务总监（一位三十多岁、眼神精明的女性），果然还有顾文舟。

顾文舟坐在主位偏左，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神情冷峻，目光锐利。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与顾怀山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硬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锐气和掌控欲。他几乎没有参与寒暄，只是在寒晓东等人进入时，用审视的目光快速扫过，尤其在寒晓东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恢复冷漠，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会议由赵明理主持。他首先介绍了参会各方，强调了此次“天枢生物科技-NeuroLink整合项目”对顾氏集团在生物科技前沿布局的重要性，以及引入墨守律师事务所作为外部法律顾问的考量。随后，天枢生物的CEO详细介绍了项目背景、收购标的“NeuroLink”的基本情况、目前遇到的核心挑战（主要是原研究团队三名核心科学家的不满、以及某项关键基因编辑技术在欧美监管差异下的合规困境），并提出了他们对法律支持的期望。

会议进入正题，围绕如何梳理知识产权、如何设计既能留住人才又能防范风险的协议、以及如何应对潜在的跨境诉讼和仲裁展开讨论。老吴代表墨守团队，就几个关键法律问题提出了初步的分析框架和建议，逻辑清晰，引证得当，展现了扎实的专业功底。寒晓东则从整体策略和风险管理角度进行补充，并适时提出了几个需要顾氏和天枢生物进一步澄清或提供信息的关键点。

顾文舟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只是偶尔在关键处提出一两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直指法律方案可能存在的漏洞或执行难点，显示出他对技术和商业都有着深刻的理解，且思维极具攻击性。他的问题往往让天枢生物的法务总监略显窘迫，却让寒晓东和老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会议气氛在专业讨论中，暗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测试。

会议进行到一小时左右，就在讨论到如何设计针对“NeuroLink”原核心科学家的特殊激励与约束条款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随即被推开。一名身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裙、容貌清丽、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她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眼神明亮，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

她的出现打断了会议。赵明理和天枢生物的CEO显然认识她，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顾文舟则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抱歉，打扰了。”女子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从容，但语气并不显得特别歉意，“赵总，王总，我有点急事需要和法务部确认一下，关于欧洲那个艺术基金捐赠的税务文件……”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众人，在接触到顾文舟冰冷的目光时，略一停顿，随即移开，最后落在了寒晓东的脸上。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几乎难以捕捉的——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清欢，我们在开会。”顾文舟的声音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有事等会儿再说。”

顾清欢。这个名字让寒晓东心中一动。他在陈墨的资料中见过这个名字，顾怀山的女儿，顾文舟同父异母的妹妹，顾家这一代中相对低调、公开信息最少的一位。资料显示她毕业于欧洲某顶尖艺术学院，主修艺术史和策展，回国后并未进入顾氏核心业务，而是在顾氏旗下负责一个非营利性的艺术基金会，偶尔参与一些家族对外慈善事务。在陈墨的评估中，她似乎并未被纳入“继承人”的考虑范围，更像是一个用于装点门面

、维系某些社会关系的“花瓶”。但此刻，她的突然闯入，以及顾文舟的反应，似乎显示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我知道在开会，哥。”顾清欢转向顾文舟，语气平静，但隐隐带着一丝对抗，“但税务局的电话已经打到我办公室了，文件今天必须确认盖章送出。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耽误了集团的正事，所以想请法务部的同事抽五分钟帮我确认一下条款而已。”她特意强调了“小事”两个字，似乎意有所指。

顾文舟的脸色更冷了几分。“赵明理，你安排个人去处理一下。”

赵明理连忙点头，示意身边的一名助理立刻起身。顾清欢却摆了摆手：“不用麻烦这位同事跑来跑去了，就在这里确认一下就好，最多三分钟。”她说着，竟然径直走到了会议桌旁一个空着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从随身的爱马仕手袋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几份文件，旁若无人地翻阅起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天枢生物的CEO和法务总监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位顾家大小姐的做派有所了解，不敢多言。赵明理则显得十分为难，看看顾文舟，又看看顾清欢。

顾文舟盯着顾清欢看了几秒，眼神凌厉，但顾清欢仿佛毫无所觉，专注地看着文件。最终，顾文舟移开目光，看向寒晓东等人，语气重新恢复平静，但更冷了几分：“抱歉，一点家事。我们继续。”

会议勉强继续。但顾清欢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快速浏览着文件，偶尔用笔在上面标注，仿佛真的在认真处理公务。然而，寒晓东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时会看似无意地扫过会议内容，尤其是在讨论到“NeuroLink”原核心科学家的待遇、以及某项涉及“神经信号数据跨境传输”的合规问题时，她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会稍长一些。当老吴提到某个法律条款可能“限制科学家未来在特定领域的独立研究自由”时，顾清欢的笔尖微微顿了一下。

寒晓东心中疑窦丛生。顾清欢的闯入，真的只是为了确认几份税务文件？还是故意为之，想听到会议内容？她对“天枢生物”的项目，或者说对“NeuroLink”相关的事情，似乎并非全无兴趣。而且，她与顾文舟之间，明显存在着某种紧张关系，并非表面上的兄妹和睦。

会议又进行了约二十分钟，终于接近尾声。双方大致明确了下一步的工作方向和时间表。顾文舟做了简短总结，再次强调项目的重要性和保密性，并要求墨守方面尽快提交详细的工作计划和人员名单。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顾清欢也“恰好”处理完了文件，她将文件收好，优雅地起身，对赵明理说：“赵总，条款我看过了，没问题，可以盖章。麻烦你了。”然后，她转向顾文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哥，你们谈完了？那我先走了。”

顾文舟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顾清欢转身，在走到会议室门口时，脚步似乎微微一顿，目光再次与正收拾资料的寒晓东有了瞬间的交汇。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快速掠过的好奇，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仿佛带着某种无声的审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然后，她收回目光，拉开门，快步离开了。

这个小插曲让寒晓东心中的警铃再次响起。顾清欢的出现绝非偶然。她是顾怀山的女儿，理论上应该是顾家阵营的核心成员之一，但从她与顾文舟的互动，以及她对会议内容若有若无的关注来看，她似乎游离在顾氏核心权力圈之外，甚至对某些事情抱有不同看法。她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离开顾氏总部，返回事务所的路上，寒晓东在加密频道里简要描述了会议上顾清欢意外出现的情况，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苏医生首先分析：“顾清欢的闯入，时机把握得很准

，刚好在讨论到敏感的人才条款和合规问题时。她给出的理由（税务文件）看似合理，但以她的身份和顾氏内部的流程，完全不需要打断这种级别的会议。她更像是故意制造一个进入会议室、观察会议、尤其是观察你和顾文舟反应的借口。她对会议内容表现出的、有限的兴趣点，也值得玩味。她对科学家待遇和神经数据跨境传输的关注，可能与她个人的价值观或某些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有关。”

“顾文舟对她的态度很不耐烦，甚至有些轻蔑。”影子补充道，“我调取了过去半年顾氏内部通讯记录中关于顾清欢的零星信息。她在集团内部存在感很低，主要负责的艺术基金会预算有限，且受到严格监管。有几次她试图推动的慈善项目，因‘不符合集团战略’或‘预算超支’被顾文舟否决。两人在几次非公开的高管会议上，有过言语上的轻微冲突。顾文舟似乎认为这个妹妹‘不务正业’、‘天真’，而顾清欢则对顾文舟的某些商业手段（特别是涉及劳工权益和环境保护的争议）公开表达过不满，但都被压了下去。顾怀山对女儿的态度似乎是放任自流，只要她不惹大麻烦，不损害顾家颜面即可。”

“也就是说，顾清欢在顾家内部，是一个有自己想法、但与主流（顾文舟）格格不入、且不被重视的边缘人物。”老吴总结道，“她对‘天枢生物’这种明显带有顾文舟和顾怀山浓厚色彩的前沿项目感兴趣，是出于对家族生意的关心，还是出于某种担忧或……反感？”

“她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不像是单纯的审视。”寒晓东回忆道，“里面似乎有探究，有评估，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知道我是谁吗？仅仅是知道我是墨守的负责人，一个外部律师？还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更多？”

“不排除顾文舟或顾怀山向她透露过你的信息，作为某种试探或警告。”苏医生推测，“但更可能的是，她自己通过某种渠道注意到了你。沈薇薇的案子闹得不小，墨守最近风头正劲，你作为陈墨的继承人也算小有名气。她可能对你产生了兴趣，想看看你这个被顾文舟视为潜在合作者（或潜在麻烦）的外部律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无论原因是什么，顾清欢是一个新的、不可控的变量。”寒晓东思考着，“她对顾文舟和顾怀山的项目似乎并非完全认同，甚至可能心存疑虑。她主动出现在会议室，或许是想传递某种信号，或者寻找某种……突破口？我们需要评估，她是否有可能成为我们在顾家内部潜在的、极其有限的信息来源，或者……一个需要警惕的新风险。”

“接触她风险很大。”老周提醒，“她是顾家人，再边缘也是顾家人。任何与她私下接触的尝试，都可能被视为背叛或刺探，引来顾文舟的雷霆打击。而且，我们无法判断她的真实立场。她今天的表现，也可能是一种更高明的伪装或试探。”

“我明白。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寒晓东做出决定，“但将她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影子，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可能搜集关于顾清欢的更多信息，特别是她的社交圈、近期活动、以及她与顾文舟、顾怀山之间更具体的矛盾点。苏医生，尝试从现有信息侧写她的心理状态和可能的行为动机。我们需要搞清楚，她到底是一个被家族束缚、内心有自己想法的‘花瓶’，还是一个隐藏得更深的角色。”

倒计时，三十一天。顾清欢的意外出现，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寒晓东的“主动接近”计划，在直面顾文舟的同时，又多了一个来自顾家内部的、谜一样的观察者。这个观察者，究竟是敌是友，还是仅仅是一个身不由己的旁观者？答案尚未可知，但寒晓东知道，在顾家这座深不见底的堡垒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都可能隐藏着至关重要的线索，或者，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