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抽象的局势

玛利亚望着面前那枚U盘，仿佛那里面存着的不是一段录像，而是黄澄澄的八颗子弹。

「你害死我了————马修————」玛利亚烦躁地抓抓头发，绝望地呻吟着。

马修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新闻不够大？不够劲爆？」

「就是太大了，太劲爆了，所以，没有媒体敢发出来。」玛利亚说道。

马修：「我以为，阿美莉卡奉行言论自由，新闻媒体追求真相，拥有绝对的新闻自由。」

「新闻媒体只追求销量，怎麽会追求真相。」玛利亚倒是十分敢说，「至於说自由？自由派我们就是，自由就没有。

「洛杉矶时报确实是西海岸最大的媒体，我们也确实号称没有任何D派倾向，但是你想想，可能吗？

「你是不是看我们天天骂州长，就以为我们什麽都敢报？州长，那不是象党吗？！传媒可是驴党的传统地盘，加州又是驴党的铁票仓，加州的媒体，就没几个不是站在驴党这边的。

「现在，你让我报导一位驴党州参议员的丑闻？你知不知道，凯文·布劳就是我们报纸的股东之一？法克！你直接乾死我算了。

「那你就当没见过呗，反正你也确实没看过U盘里的内容，」马修说道，「我再找别家问问。」

玛利亚烦躁地在病房里踱步，她不甘心。

她清楚在这个当口，马修U盘里的内容是何等爆炸性的新闻，对於一名记者来说，可能会是十年难得一遇的机会。

她摸出一根寿百年，手指颤抖，打了三次没打着火。

「病房里禁止吸菸。」马修好心提醒道。

我抽不了，怎麽可能看着你抽？

玛利亚暴躁地把火机扔进垃圾桶，红着眼睛凑近马修：「我不能在这里看！

我们这麽办————」

马修曝光U盘是深思熟虑过的。

首先，只要曝光，凯文·布劳肯定能查出是他干的，但是这很重要吗？

两边已经结了死仇，难道马修打个电话过去说「对不起，我把你儿子宰了，我很抱歉」然後凯文就会放过他？

其次，U盘内容的曝光可以把局势搅浑。

以法莲派人枪击马库斯，有证据吗？还不是因为逮不到以法莲，马修才亲自动手。

那麽，马修因为马库斯被枪击报复以法莲，其实动机是很弱的，甚至摆不到台面上。

但是以法莲带着兄弟会那帮人渣玩弄的受害者们不同，他们的亲属可是有强烈的复仇动机的。

最後，

也是最重要的，马修不会接受以法莲死後保留名誉。

他都可以想像，按照阿美莉卡权贵们的套路，以法莲会被塑造成何种光辉的正面形象，被学校、社区各种纪念，追授各种荣誉，成为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青年英才。

一个人渣只有从肉体和精神上双重毁灭，才算挫骨扬灰。

贝莱尔区的格伦庄园酒店。

LAPD在酒店一层包下了一间大会议室，集中向媒体记者通报案件进展情况。

各家媒体的记者们，除了在贝莱尔区乱窜碰运气，每天也只能枯等在会议室，以免错过最新的案件进展。

有些经验老道的记者已经准备撤了。

最初的口径是燃气泄漏引发的火灾；後来，当晚听到枪声的目击者实在太多，警方大规模的搜捕也瞒不住，口径就变成了：一夥残暴的悍匪突袭布劳庄园，交火中打爆了燃气管道，引起大火。

瞧，新闻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想如何粉饰就如何粉饰。

眼下的媒体报导充满各种臆测，最流行的说法是，这夥突袭布劳庄园的悍匪和前段时间强攻县法院的是一夥人，只是很不幸，惨案发生的前一天，洛杉矶的英雄马修警官负伤入院，没有机会再次拯救洛杉矶。

LAPD内部现在也是头昏脑涨。

既有动机又有能力的马修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通宵排查所有信息，现在嫌疑最大的是一个冒充威尔希尔警探的圆脸中年人。

然而沿着这条线查下去，往前查到当晚被纵火的酒吧和被盗的那辆卡普里斯就断了，往後查到乾涸的排水渠里被焚毁的卡普里斯也没了後续。

这个圆脸中年人就像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幽灵，绕着布劳庄园转了一圈，带来宛如神罚的灾祸，而後在警方的视野中消失得一乾二净。

可以确定，这个圆脸男人经过了伪装易容，但是他全程没有被监控拍下，只出现在盘查警员的口述中，连一张可以用来颅骨比对的照片都没有！

欧文局长鼻子都要气歪了，现在手下已经有警探言之凿凿，这就是布劳家族作孽太多，众神降下的神罚。

很抽象是吗？关键是真有人信。

西大比东大更加迷信，像马修这种无神论者，对西大的理解还停留在信耶稣这种粗浅的层面。

实际上，不说基督教和天主教的区分，这两者下面还有浸信会、卫理宗、长老会、路德宗、灵恩派、圣公会、摩门教、耶和华见证人等数不清的分支。

这些还是合法的，各种X教更是层出不穷。

後世阿美莉卡四大矛盾3G1A（God、Gun、G*y、Abortion（堕胎）），现在已经初见端倪。

再往深处想，不怪警员们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洛杉矶出了一个马修已经非常不可思议，怎麽可能又出来一个同级别的狠人？

相信有人单枪匹马屠了布劳庄园，不如相信凯文·布劳欠薪，叛逆者上门讨薪。

欧文现在是真的动心，想把这口锅扣到叛逆者脑袋上。

不提LAPD这边焦头烂额，只说会议室这边，玛利亚正焦急地等着消息。

「嘿，玛利亚！有人给你送来一个包裹。」同事拿着一个信封走进会议室。

玛利亚强装镇定：「什麽东西？谁送来的？」

同事耸耸肩：「不知道，前台说是个小孩子。」

玛利亚打开信封，倒出一枚U盘，周围有些嗅觉敏锐的记者已经装作喝水、拿东西的样子缓缓接近。

令他们惊喜的是，玛利亚好像一点没有保密意识，取过手边的IBM笔记本，插上U盘就开始播放，还贴心地将窗口全屏。

唔————花边新闻吗？看起来像是一个Y乱的派对，记者们偷偷拿着相机在玛利亚身後拍着屏幕，玛利亚也不介意，老老实实地播放着录像。

「法克！玛利亚这个碧池！她就是故意的！」

惊喜很快变成惊吓，当以法莲摁着两个女郎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时，围观的记者哪还不知道中了玛利亚的圈套？

玛利亚就是故意拉他们下水！

又不是大统领，大家都看了，还能都灭口了吗？

记者们交换着眼色，一种诡异的气氛正在会议室中酝酿，不少记者抢着拍了几张照片，已经躲到角落开始给报社高层打电话。

拍拍玛利亚的肩头，一名记者咬牙切齿地说道：「不用装了，玛利亚，我问过我们主编了，我们跟！但是你得把视频分享给我们，靠着几张糊得要死的翻拍，就想让我们和你一起扛，未免太过吝啬！」

「没问题，」玛利亚也不装了，大方说道，「只要你们敢要，我都给！」

U盘很快堆满了桌子，玛利亚仿佛吃了醇药，面色亢奋，飞快地散发着拷贝。

她当然不会交出所有的录像，大家一起报导，她只要保证自己最快、最全，就能攫取最丰厚的回报。

这块蛋糕太大，独自享用会撑死她，她只要确保自己享受的是最美味的那一块即可。

至於说风险，普通人想敲开阿美莉卡名利场的大门，除了冒险还有别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