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曾经沧海难为水

‘轰隆隆！’

他每一个字吐出，如同雷霆震响，回荡在整个万佛顶上，如同闷雷滚滚，震得众人耳晕目眩，连远处的祝愿古钟都发出嗡嗡的共鸣。

随着他说完这句话，金光中的大天师法相也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金光一缕缕消散，法相也逐渐虚化。

“你...”

大天师微微张口，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但随着法力消散，他的法相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远在两千公里外的布达天宫，静坐虚空的大天师，猛地张开双眼，双瞳前所未有的清明透彻，隐约泛着凶光。

“好你个张宗师，竟敢如此不给贫僧面子...当着贫僧的面击杀余世通，这是准备与贫僧殊死一战了吧！”

大天师恨得咬牙切齿，袖袍一挥，凭空浮现出一枚转经筒，在法力的催动下，表面五个‘卍’字莹莹发光。

然后他转头看向供奉台上的一盏青灯，眼中闪过一丝果断，直接抬手一抓，将青灯抓在手心。

但在他准备掐灭火苗，取出魂体时，却忽地冷静了下来，眼神又变得有些犹豫。

“他既敢扬言要灭我藏传佛教，必定是有着相当的自信和底气的，万一来的不止他一人，还有其他宗师的话...嗯...贫僧也不能过于冲动了，必须留一条退路的。”

大天师一边想着，一边平复心神，将青灯完完本本地放回了供奉台上。

“德勒。”

侍立在门口的大弟子德勒听到召唤，立刻走到殿前，躬身道：“师父，弟子在。”

“你二师弟扎西，他回来没有？”大天师淡淡问道。

“二师弟他还在路上，最迟明天就到。”德勒小心翼翼道。

“传为师谕令，让他在这附近提前准备好一支武装部队，人数不能少了，必须配备大型武器，尽量藏得深一点，等候传讯。”

大天师沉吟片刻，续道：“至于德勒，你带上所有的师弟，在入藏的必经之路上设置哨卡，试探一下对方，看他究竟来了多少人。记住，只是试探一下，千万不要恋战。”

“是，弟子遵命。”

德勒躬身领命。

......

万佛顶上，作为余家家主的余世通，已横尸当场，其他余家人无不脸色惨白，如丧考批。

至于那些参与武道会的武者们，此时也都噤若寒蝉，手足冰凉，用敬畏的目光看着张阳。

孤身一人登峨眉，与所有人都站在对立面，在濒临绝境的情况下，竟然绝地反杀，先灭余剑，再杀余世通，将整个川西余家全部踩了下去！

如此壮举，几乎是不可能以人力而完成的，但张阳偏偏就完成了，而且做得如此干脆，如此果断，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宗师如龙，名至实归啊！

但张阳看上去仍是一派淡定，环视一眼众人，然后收回目光，一步踏至余可盈的身边，冲她展颜一

笑。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他也没必要在这里多留下去了，与余家之间的恩怨也随着余世通的死而一笔勾销。

赵向南、余永航、余文静、甚至是余剑，还有其他武者们，对张阳来说都不过是卑微的蝼蚁，根本就不值得他多看上一眼似的。

唯独这个余家的旁支小姐，一直是全心全意在帮助张阳，尽管能力很有限，但却是一片真诚。

所以，张阳在临走之前，准备给她留下一个小小的‘礼物’。

“小鱼，我要去办点正事了。”

张阳莞尔一笑，摸了摸她的脸蛋，宛如兄长对姊妹的宠溺和温柔。

“作为临别的谢礼，我送你一个身份，让你从此不会再受人冷落，受人欺负，你什么时候厌倦了，或是看上哪家公子，随时可以抛弃这层身份的。”

说完，将目光移向西方，放眼望去，唯有‘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他抬袖一挥，顿时狂风呼啸而来，周身五百米内的云雾，全部翻腾过来，在斜阳下形成一道道云梯，横亘天宇，仿佛一直连接到天边似的。

“走了。”张阳把手揣进兜里，大步西行。

很快，他的身影在天边消失不见了。

这一幕情景，让所有人都茫然失措，但冥冥之中，仿佛又明白了什么似的。

堂堂华夏第一强者，屠灭了风云榜的神级存在，这样的天外神龙，怎么会跑到这小小的峨眉山巅，掺和这场小赛事？这其中的缘由，值得深思啊。

要说是因为余家对他不敬，专门前来报仇的，那似乎不太说得通，以宗师的能耐，随时都可以报仇，没必要等那么久；如果说他是为了来找余世通谈话的，那也不成立啊，余世通连话都没说上两句，这就直接被杀了的。

“...我晓得了，我晓得了...”

在场一位练八极拳的老师傅突然顿悟，连连点头道：“张宗师之所以要闹出这一场大戏，恐怕就是为了这余家小姐而准备的啊！”

他这一说，几乎满场都是附议的声音。

“对了对了，张宗师就是与这位余小姐一起上山来的，昨天早上我还见过的呢，两个人手拉着手，关系很亲昵，肯定是要好的朋友。”又有人发声证明道。

“何止是朋友啊，”还有人站出来拱手道，“我昨夜亲眼看到，张宗师和余小姐进了同一间房，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众人一边交头接耳，顿时就高看了余可盈几眼，在刚才她只是余家的一名普通小姐，地位比侍女高不了多少，但现在却截然不同了，这位小姐俨然是华夏第一人，张宗师的女人啊！

张宗师的女人，这个身份不知比余家小姐高到哪里去了，披着这一层光环，余可盈瞬间由一个受人轻视的小姐，飞跃到所有人都只能顶礼膜拜的高度。

“唉...”

那些余家小辈们，一个个面容凄苦，看来这个被他们一直欺负的小妹

，终于要踩在他们头顶上去了。

‘凭什么，你的模样和身材都不是最顶尖的，为什么就那么讨男人的喜，先是赵向南，这又是张先生...’

余文静心中酸涩无比，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但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了。

不光是在这边，连场外的裁判席周围，一帮余家长辈也都在交头接耳，本来一个个神情萎靡的，但现在却都重新恢复了笑容，仿佛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小鱼，小鱼。”

一位长者走出人群，脸上堆满亲切的笑容，带着一丝恭维，上前低声和鱼可盈交谈了两句。

“好、好吧，我没意见。”余可盈的语调有些淡漠，似乎心不在焉，一直用余光看着西方天际，惘然失神。

“咳咳，告诉诸位一个消息。”

这位长者的头发灰白，是余世通的同辈大哥，余世通死了，余家自然要以他为尊。见他发话了，大多数人都竖起耳朵聆听。

“我们余家冒犯张宗师，家主谢罪身亡，我余家上下悲痛万分，泣不成声啊...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从今天起，余可盈就是我余家新的家主，还请各位熟知。”

老者一边高声说着，一边掩面哭泣，眼中却露出一丝老狐狸般的笑容。

川西余家看似势力庞大，坚不可错，实际上所有的权势都维系于家主余世通身上。这也是武道世家的一个弊端，只要家主不在，那么再大的家族也将失势，庐州周家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周泰和被杀不到三天，那些曾经被周家欺压的家族势力全部反水，瓜分了周家的所有财产，那些周家本族人全部变成平民百姓，从此不得翻身。

现在余世通一死，余家本该步周家的后尘，甚至在场许多武者都已经在心里笑出声了，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谁都不敢再对余家动任何心思。

尽管余家少了一位武道大师的靠山，但却有一名武道宗师取而代之，而且这名宗师刚才还横扫全场，那恐怖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深深感到震撼，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去自取灭亡？

‘川西余家...表面上看似姓余，实际上是姓张的啊。余家这盘棋走得实在是妙，本来一潭死水，硬是盘活了过来，而且要比以前更强大数倍啊...’

无数人在心中感慨道。

面对这样的殊荣，从一个旁支小姐一跃成为当代家主，余可盈却沉默不语，淡淡注视着西方天际，那最后一缕残阳。

心中暗叹，这一个身份，是她人生转折，也是最大的拘束。见到了张阳之后，她眼中哪里还容得下其他人呢？包括之前被自己视为偶像一般的余剑，那样的耀眼炽热，春风得意，但在张阳面前，泯然众人矣。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天地苍茫，惟余一声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