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4.半缘修道半缘君

月球。

这颗地球的卫星，俗称月亮，古时又称太阳、玉兔。亿万年来，不知承受了多少次陨石的撞击，留下无数环形山坑。

与地球不同，月亮上的环境非常严酷，遍地都是沙石，几乎没有任何生命物质。

但此刻，一座环形山的中心空地上，盘腿坐着一道白衣身影。

他就这么静静坐在那，宛如一尊万股雕塑般。月亮一遍遍自转，一遍遍公转，风沙飘扬，许多不牢固的山体，都会被岁月腐蚀掉。

但那白衣身影，从始至终都坐在那，岁月留不下一点痕迹。只有那灰白色的风尘，堆砌在衣服表面，风一吹，也就散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那白衣人，枯坐了不知多少年月，终于睁开眼，低声念叨着。

旋即，叹了口气：

“唉...”

从外表看来，他的气质十分普通，一件看似破旧的白衣，身上的气息非常微弱，几如凡人一般。

但在那丹田紫府内，却有一颗金色的球体，缓缓流转着，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

这颗金球，如同一颗鸡蛋，轮廓非常均匀，晶莹剔透，平滑如镜，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散发出的淡淡光辉中，也有一丝永恒不灭的气息。

金丹。

这个境界，也有很多不同的称呼，道家成为涅槃，佛门称之罗汉，而在修真世界，最正统的称呼乃是天君。

到了这一步，那就是初步掌握了在宇宙生存的能力，可以离开母星，遨游四方，甚至可以君临某颗星球，成为星球的主宰。

这月亮又被称之为太阴，可以折射太阳的光芒，自身拥有一部分能量，是谓太阴之气。而那太阳系最中心的太阳，又可以释放出太阳之气。所以这月球表面，看似荒无人烟，是蛮荒之地，但如果能在这里生存下来，反而是一处不错的修炼胜地。

张阳坐在这里，整整三年未动分毫，日夜汲取这太阴太阳之气，心无杂念之下，反而再进一步，迈入这千古无一的金丹之境。

但成就了金丹，张阳却心如止水，竟然一点兴奋的劲头都没有。

如果说，他之前没有见过金丹，也不曾听闻过元婴，化神，返虚等等，或许还会沾沾自喜几下。

然而如今，成就一颗金丹，真的算不了什么，因为在那元婴真君和化神尊者面前，真的算不得什么，仅仅只是一只大点的蝼蚁罢了。

尽管此刻，只要动用一点点这金丹之力，张阳就可以一拳打爆一座山脉，如果再遇到方天行那样的金丹，根本不会像之前那么吃力，最多三两拳，就能打得他俯首求饶。

但相比起那几位从星空深处降临的仙人，还是差得太远了，还有那突然出现的混元仙尊法相，与他比起来，简直就是太阳和尘埃的区别。

不光是这些，还有那一袭淡白色宫装的仙女，体内金丹成婴，天地法则共鸣，也不是区区一个金丹可以相提并论的。

“哪怕我现在回到三年前，再那般境遇下，依旧是沧海浮萍，阻止不了任何事情...归根结底，我现在还是太弱了啊。”

张阳摇头长叹一声。

天色渐晚，星辰落下。张阳站在山顶，仰望苍穹，仰望九天之上，灿烂如恒河之沙的星辰。

他呆立许久，攥了攥手上的蓝宝石项链，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其实这三年来，他并没有沉沦于此，日夜修炼之余，还思考了不少，对于那些已经发生的事，冥冥之中，有了新的见解。

“梦雪她临走前，将这枚项链交还于我，是真的要了断尘缘，还是有什么其他用意

？”

张阳思量。

其中那宫装女子在离开之前，也并没有表现得多么决绝，多么无情，甚至没有多说只言片语，只是将蓝宝石项链交还。但实际上，这段情缘远远不是一枚项链可以代表的。

而且她最后要走的时候，与安雅惠说了好几句话的，还曾降下两道仙辉，报答江哲峰夫妇的养育之恩。但面对张阳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说什么呢？难道真的是尘缘了断，无话可说了吗？

这些细节，张阳三年前不曾留意，但坐在这一千多个日夜，翻来覆去的推敲，竟然有了新的发现。

不过，张阳也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事实呢，还是自己一向情愿的猜想？

“对了！”

他眼神一闪。

突然想起，《真武道藏》上有一门法术，可以追踪到血脉神魂，哪怕相隔无尽星河，无尽世界，都可以找到想找的人。这门法术，牵扯到天地间最神秘，最微妙的因果法则，只要你愿意付出足够代价，就一定可以找到想找的人。

唯一的前提，那就是因缘还在，没有被彻底斩断。

“上次梦雪被波斯圣女绑架，为了找寻她，我曾动用了这门法术，今天再试试看。”

张阳下定决心。

他取出飞剑，轻轻划过自己的手掌。

旋即，一滴半元气化的血液，从伤口中流淌出来，凝聚成滴状，落在蓝宝石项链上。

“九天星神，因果轮回，血脉相通，神魂引路，为我引见！”

熟悉的咒语，回荡在虚空深处，浩瀚的元气，如同汪洋大海般，灌入蓝宝石中。

‘嘶拉！’

蓝宝石吸收血液后，猛地飞入虚空，涌出一道道绚烂的光芒，如同万花筒般的波纹状，呈现出无数幻象，仿佛要将人的神魂都拉入无尽虚空。

光芒中心的画面场景，一遍又一遍转换着，带着张阳的神魂，仿佛穿越一片又一片星域，仿佛他已经跳出了大千宇宙，站在某个无法描述的至高点，俯瞰着万千星域，无尽世界一般。

最终，画面终于定格住，隐约看到，一个宫装女子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混沌迷雾中。

“梦雪？”

张阳瞳孔一缩，想要仔细再看的时候，但眼前景象，瞬间就破碎掉，那宫装女子如同镜花水月般消失，画面重回现实。

“再来！”

张阳眼中闪过一丝火焰，那是不顾一切的坚决。

他再次拿起飞剑，一剑划过自己的手掌，差点将整个手掌切开，大片大片的鲜血浇灌出来。受到鲜血的浇灌，血脉追踪神术再现，蓝色宝石再度亮起璀璨的光芒，指引张阳的神魂，横渡时空，再次看到那宫装女子的身影。

“再近一点！”

张阳瞪大眼睛。

又一片鲜血洒下，画面终于变得清晰一些。

但还是非常模糊，只看得到一个轮廓，其他的一概笼罩在混沌迷雾中。

“再来！”

张阳爆喝，仿佛舍弃一切般，一剑切入自己手臂的动脉，鲜血瞬间如同江流般喷涌出来。

这种血脉牵引的神通法术，牵扯到因果法则，是天地间最微妙的力量，就算是大能，都小心谨慎到极点，但凡能有别的办法，就绝对不会使用这门禁术。因为它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仙尊，一个不留神，元神都有可能遭到法则反噬。

张阳上一回使用，那只是小试牛刀而已，因为江梦雪彼此还在地球上，神通的威能只体现出了很小一部分。但这次，他要寻找的人，是在整个星空宇宙的深处，无尽世界的彼岸，相隔了不知有多少亿万光年，不知有多少星域，因果法则的力量，几乎横跨了大

半个宇宙。

但张阳为了寻找爱人，已经不顾一切，已经别无选择了。哪怕拼着肉身寂灭，神魂破碎，也要找到想找的人。

‘砰！’

在张阳牺牲自己的精血后，蓝宝石剧烈震动，猛地炸成无数碎片，凝聚出一片璀璨的湛蓝色光芒。

在那一团光芒中，宫装女子的身影无比清晰，就连旁边的影像，也彻底显露出来。

张阳瞪眼。

只看到那片湛蓝色的光芒中，一名宫装女子，正站在一座浩瀚的白玉广场上，那座广场建立在半山腰处。有一片巍峨的神山，不知多少万丈高，直插云霄，看不到尽头，无数星辰都在山的两边浮沉。

宫装女子此刻神情凝重，专注地看着前方的巍峨宫殿，似乎在听师长讲道一般。而在她身边，同样站着数百个身形飘渺，笼罩在混沌迷雾中的青年男女，气质无比恢弘，横压诸天，强大到连张阳都没办法理解。而宫装女子站在他们之中，气息浩渺，竟有种脱颖而出的味道。

这时，宫装女子忽然感觉到什么，疑惑地转过身，望向张阳方向。

当她转身那一刻，那张绝世倾尘的脸，终于清晰映出。

“梦雪！”

张阳身形一震。

似是听见了这一声隔着千万时空的呼唤一般，宫装女子的秀美轻蹙，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咔嚓！’

下一刻，整个影像，瞬间定格住，周围那浩大的神山，日月星辰，甚至是远处的巍峨宫殿，统统消失不见。最后是那宫装女子的身影，弥留了片刻，如同圆镜破碎般，化作无数碎片。

虽然只是刹那，但张阳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

他不仅如愿看到了想看到的人，影像定格住的刹那，余光扫过整个画面，清楚看见了那巍峨宫殿前方，有一块古老的石碑，不知有几亿年的历史，上面刻着斑驳的四个字：

太虚九门。

“尽管我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地方，但至少是有了一条线索...”

张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动用这门神术，耗费了他大半精血，一身气息跌落到极点，就连那颗永恒不灭的金丹，都发出剧烈嗡鸣，频临溃散。

这门神术，乃是大千宇宙中最恐怖的禁术，连大能都要慎之又慎。张阳只是区区金丹，强行横渡宇宙，窥探至高无上的太虚九门，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如果不是因为画面突然定格住，然后炸开的话，张阳可能都不知道及时收手，那么此刻，体内金丹恐怕已经破碎了的。

“...是梦雪在帮我，她知道我的修为薄弱，替我制止了血脉神术...”

望着那璀璨的星河，整整三年，阳终于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的猜想果然没有错！”

“梦雪，你故意将这枚项链留下，就是为了等我使用这门神术，跨越无尽星空，找到你所在的位置吧！”

“你的法术将影像保留片刻，让我看到了最关键的线索，‘太虚九门’！”

还有，那相隔了亿万时空的刹那对视，张阳清晰看见宫装女子的脸，以及那双眼眸中，流淌出的一抹深意。

张阳虽然读不懂，那抹深意代表着什么，惊诧？警告？眷恋？等待？还是其他...

但至少可以确信，他们之间的因缘，还在延续着。

“梦雪，你等我，终有一日，我会横渡这无尽星河，再次站在你面前的！”

张阳此刻，气息衰弱，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双瞳神芒璀璨，惊如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