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聚散终有时

杨剑一直是无条件、不打折扣地听从陆怀远的所有指示，陆怀远让他回北城，他就连夜返回北城。

但是在返回北城之前，杨剑得去综合一处交接专职秘书的工作等等。

于是，杨剑打给了唐小周，唐小周就在专职秘书的办公室里呢，他起身接听的杨剑的电话：“主任，您说。”

“你在哪呢？咱俩交接下工作吧。”杨剑边走边说，唐小周也边走边回：“我在处里，我去找您。”

“不用了，你就在办公室里等我吧。”杨剑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只干了将近一年的专职秘书，说不难受，那是骗人的。

奈何组织对他有新的安排，那便只能听从组织的安排，让出专职秘书的职务。

唐小周提前跑到楼梯口等候杨剑，他刚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就匆忙跑下楼去迎杨剑，“主任。”

杨剑微笑着点点头，并对唐小周说声：“恭喜你了，好好干，不要让领导们失望。”

唐小周不敢表露出任何的窃喜，他略显难过与不舍地回应杨剑：“主任，大家都舍不得你，大家要给您举办——”

杨剑微笑着打断唐小周：“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有什么可难过与不舍的？你替我转告给大家，这次时间太紧，等我回来再聚。”

唐小周面上郑重点头，可心里却在狐疑，杨剑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杨剑还会回来再干专职秘书？

而杨剑则是放任唐小周自己去揣摩，虽说杨剑暂时卸掉了专职秘书的职务，可杨剑在省委的影响力，以及在省委书记陆怀远心目中的地位，绝非任何一位专职秘书就可以代替的。

“主任，您的东西，没人敢动。”唐小周站在杨剑的身旁，一如既往的恭敬与谨慎。

他如实地说出：“办公厅给您单独腾出来一间办公室，还在这一层，就在会议室的隔壁，我带您过去看看？”

闻言，杨剑略显诧异地点头，“好，带我过去瞧瞧吧。”

“这边请。”唐小周引领杨剑走到秘书长马玉龙特别腾给杨剑的新办公室。

这间新办公室要比专职秘书的办公室更大一点，至于桌椅、沙发、柜子等办公必需品，都是新的，远超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的普遍待遇。

杨剑非常满意办公厅的特殊照顾，并且，这间办公室更加方便他与省委书记陆怀远沟通嘛。

“主任满意吗？满意的话，我帮您搬过来？”唐小周轻声试探道。

“搬吧，我去感谢下秘书长。”杨剑说完就走，他不是去感谢秘书长的，而是向秘书长告别的。

虽说杨剑随时都可以返回奉天，可他既要负责驻北办的筹建工作，又要接受中央党校的调训，难免会没有太多的空闲与马玉龙像往常那样，随时都可以碰面。

更何况，留给马玉龙在奉天省内的时间本就不多了。

今日一别，天各一方，往后再见，就不知何日才能再相逢了。

杨剑猜的没错，秘书长马玉龙的确没有回去休息，而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在办公室里为奉天省熬光最后的精血。

秘书孔庆明劝不回、拗不过马玉龙，那就只能拜托杨剑进去劝一劝了。

杨剑抬手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房门，都没等里面传来秘书长马玉龙的应声，便直接抬手推开了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不要命了？”带紧房门的杨剑，直接开口责备正在伏案办公的秘书长马玉龙。

马玉龙抬头看向杨剑，一时竟有些恍惚，他定睛瞧了片刻，才说：“你来了~”

杨剑打心底里心疼这位年近花甲的马玉龙，他才刚刚熬完一个通宵，眼下与眼底都布满了青黑，面色更是憔悴不堪，却依旧伏在案前不肯歇片刻。

“陆书记都回去休息了，你咋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杨剑走到马玉龙的面前，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同时还有深深地无奈。

可马玉龙却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不行啊~督察组来势汹汹，我担心——”

“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身体吧！”杨剑伸手摘掉马玉龙的眼镜，转手就丢在桌面上的文件上。

马玉龙支在办公桌上，也不阻拦，他任由杨剑摆布，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我来跟你告别的，陆书记让我连夜返回北城，工作都交接好了，就差你点头了。”说着，杨剑坐到马玉龙的正对面。

马玉龙望着面前的杨剑，眉眼间泛起了几分怅然与不舍，疲惫的神色里又多了一层离别的落寞。

往昔共事的一幕幕，瞬间涌上了心头...............

杨剑也难掩离别的伤感，他望着眼前疲惫憔悴的马玉龙，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的话了。

“抽根烟吧。”杨剑拾起桌面上的香烟，抽出来一支，递到马玉龙的嘴边。

马玉龙下意识地微微张口，衔住杨剑递到嘴边的香烟，他眼神黯淡，神情落寞，满身的疲惫与离愁都凝在了眉宇之间。

“陆书记不让我参与省内的事情，他说，这是他一个人的事，与咱们无关。”杨剑劝马玉龙也不要参与了，就平平安安地等待调令吧。

可马玉龙却微微摇头，他无奈地道出：“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这是我能为奉天省做的最后一件事儿了。”

“做完它，我也就该走了。”马玉龙目光沉沉，眼底藏着万般的不舍，既有对这片土地的眷恋，也有对自己在奉天省内落幕的万般感慨。

“能确定准确的时间了吗？我回来送你。”杨剑语气郑重，目光恳切。

马玉龙离任那天，无论杨剑身在北城有多忙，都必定会抽身赶回奉天，他要亲自送别这位老领导一程，亲自送走马玉龙好好告别这片倾注了半生心血的土地，亲自送出马玉龙待了多年的奉天省委大院。

马玉龙再次微微摇头，他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杨剑为此牵挂分神，外加在调令没有正式下达之前，或许会有意外的变数呢。

杨剑自然清楚，马玉龙向来行事谨慎持重，十分的内情只肯吐露五分，凡事都习惯藏在心底，不愿轻易牵动旁人的心绪，更不想耽误后辈的前程。

既然他不想说，那便不再追问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两人相对无言，纵有万般的不舍与感慨，也都化作了沉默。

“时间差不多了，您抓紧休息一会儿吧，我走了。”杨剑忽然起身，他想让马玉龙打个盹，别再硬撑着熬坏了身子。

可马玉龙却突然伸手叫住他：“等一下。”

“嗯？”杨剑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疑惑地看向神情凝重的马玉龙。

马玉龙定睛凝望着杨剑，目光在杨剑的脸上打量了许久，他眼底翻涌着期许、嘱托与不舍，沉默半晌，最后才缓缓开口：“记住我曾对你说过的那些话。”

杨剑郑重点头，“记住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马玉龙微笑着点点头，随后就饱含着热泪地骂他：“滚犊子吧！”

“好嘞~”杨剑转身就走，可转身的一刹那，热泪夺眶而出。

往后，再也没有机会来秘书长马玉龙的办公室里拿日程表了，再也没有机会来秘书长马玉龙的办公室里换烟了，再也没有机会陪秘书长马玉龙下去调研了，再也没有机会.........

杨剑从侧门走出一号楼，他迅速钻进轿车里，在轿车里偷偷哭鼻子，他舍不得马玉龙，更舍不得专职秘书的岗位。

可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筵席啊，更何况还是独特的官场了呢。

聚散终有时，起落皆寻常，杨剑终究要褪去旧日身份，学会独自一人闯荡前路，独当一面，扛起自己的责任与前程。

离开省委大院的杨剑，直接去省委招待所，收拾行李，腾出套房。

招待所主任先恭喜杨剑高升，随后就亲自帮杨剑收拾行李，办理退房等等。

杨剑也从主任的口中得知，国家环保督察组仅仅休息了一晚就下去暗访了，至于他们去哪里暗访、抽查，那就不清楚了。

杨剑刚刚走出省委招待所，竟然撞见了匆忙找来的副处长李依洋，李依洋主动从招待所主任的手里接过杨剑的行李，说：“我来吧。”

招待所主任先把杨剑的行李递给李依洋，随后就对杨剑说：“杨主任慢走，常回家看看。”

杨剑微笑着点点头，不用任何人多说，他都会常回家看看的，尤其是常回省委大院。

“对不起主任，我来晚了。”李依洋刚刚才知道杨剑回来了，就匆忙找了过来。

杨剑拍拍李依洋的肩膀，说：“加油！好好干！”

李依洋郑重点头，但也难掩离别的伤感，他对杨剑说：“放心吧主任，我们都不会让主任失望的！”

“好！回去忙吧。”杨剑微笑着点点头，随即转身就走，他很欣慰李依洋能来送送自己，同时也记在了心底。

可李依洋却一直站在省委招待所的门口，一直目送杨剑的小轿车彻底消失在街道里，“杨主任慢走，我们等您回来！”

而随着杨剑职务的调动，以及国家环保督察组的骤然进驻，一股针对省委书记陆怀远的流言暗潮，悄然在奉天省官场内部蔓延开来。

有人说，中央要调回省委书记陆怀远了。

有人传，陆怀远自知迟早会被中央召回，便提前把专职秘书杨剑安排外放，铺好了后路。

还有人私下偷偷议论，说陆怀远和杨剑得罪了京城的大人物，对方动了真火，准备借机借着环保督察的由头，一并收拾他们两人。

一时间，官场私下里流言四起、版本各异，小道消息满天飞，人心浮动，各种揣测和站队的心思悄然滋生了。

就连与杨剑私交甚笃的奉阳委书记孙利、奉岛市委书记褚洪财、奉溪市委书记夏德良等一众地方大员，也都适时借着打电话给杨剑道喜的由头，话里有话地、旁敲侧击地，暗自打探流言虚实，揣摩省里风向与高层人事变动的端倪。

而杨剑则是始终守口如瓶，他面对众人的试探与打探，只给出统一的答复——听天由命！

至于他们是否会坚定不移地拥护省委书记陆怀远，那就交给时间来验证吧。

下午二点整，杨剑准时出现在省长楚大山的面前，他把随身带来的关于驻北办的文件，双手递到楚大山的桌面上。

楚大山直接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没有丝毫犹豫，落笔果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谢谢楚省长。”杨剑欠身表示感谢，然后就拿回桌面上的文件。

楚大山抬手指着椅子，说，“坐下吧，我有话要交代。”

“是。”杨剑恭恭敬敬地坐在楚大山的正对面。

楚大山直视着杨剑的眼睛，说：“家里的事情你不用跟着操心，有我在呢，外人还欺负不到老陆的头上。”

杨剑找不出任何言语用来致敬楚大山了，他只能用眼神儿来表达他对楚大山的崇拜与感激了。

“你回去后，就专心帮家里对接工作吧，你要记住，无论啥时候，发展就是唯一的出路！”

“至于那些狗屁招招的事儿，你都当他们都是狗屁，总会有人出面收拾他们的。”

楚大山担心杨剑会因为陆怀远的事情而分心，就提前暗示杨剑，会有人出面收拾他们的。

可杨剑并不担心陆怀远，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轻松的回北城，外加大舅许克强也偷偷暗示过杨剑了。

因此，杨剑对陆怀远非常有信心，只是不能表露出来罢了。

“明白了，谢谢楚省长的提醒，我会专心干好本职工作的。”杨剑郑重表态。

楚大山微微点头，最后说句：“别让老子们失望！”

杨剑起立、大声回应：“是！”

走出省长楚大山的办公室后，杨剑与蒋大为抽支烟，聊会天。

蒋大为羡慕杨剑可以去党校进修，杨剑羡慕蒋大为可以留在奉天，继承他的“奉天第一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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