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张 听君一言，牢中一年

……

【我好像最近红的特别快。】

钢笔的笔尖落到手帐的道林纸面，墨水淌出字迹，曹一方的笔速奇快，笔迹凤翔龙腾，张牙舞爪，丑得别具一格，不染世尘。

他以前没有写日记留心德的习惯，但会写随笔散文，主题不一，或许是见过的人和事，写人情冷暖；或许只是见风景变换，写一叶知秋；更多的是写人物小传和各类影评，不一定是自己演过的，大多只是取自看过的电影和书。

这是一个优秀演员的文化修养。

虽然他字写的还是很难看，但腹有诗书气自华，他低头写字的模样至少温润如玉，逼格甚伟。

贾潮从他背后探出头来，偷看他写的东西：“老板你在写啥呢？”

曹一方一手捂住，没好气道：“给自己写个人自传行不行！”

贾潮缩回头，“那不是行将就木的人才会写的东西吗……”

曹一方没再理他，自顾自的落笔，只是轻描淡写道：“今年将近扣没了啊。”

贾潮虎躯一震，一对浓密粗直的平眉，瞬间躺成八字，柔柔弱弱的转过身，试图用如水的眼波感染曹老板。

曹老板没看他。

手帐上字迹飞快的增加。

【我时常觉得有点迷糊，好像时代变得太快，我似乎是上了这俩高速列车，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要上，也不知道目的地在何方。】

【现在很多孩子们喜欢我，但或许只有一半是因为我诠释的角色，还有一半是喜欢我展现出的性格，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我只知道，偶尔上个综艺，偶尔插科打诨，装逼卖艺，收获关注度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正儿八经的拍戏出作品。】

【这就是明星的职能吗？】

【那明星和演员如何兼得？】

【最近我发现了有很多偶像明星的出现，这或许是一种新的生态，他们……】

写到这里曹一方就被迫停了下来，因为邹润秋等人到了。

先前崔观海邀请他来神雕的庆功宴，曹一方没答应，那是怕麻烦；现在反正身在京城，然后又接到邹润秋本人的电话邀约，曹一方便没有再推辞。

他先到了酒店，百无聊赖写了会儿日志，此刻导演带着一票人等出现，他便收起手帐，开始和众人招呼寒暄。

神雕剧组的主演阵容几乎都到了，贾潮和几位明星的助理去了大堂吃饭，崔观海今天包的像爱斯基摩人，倒是杜若姮依旧轻风伴身，上衣轻薄，只披了一件风衣外套。

崔观海看到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之前不是说不来吗？”

曹一方赔笑：“这不是邹导演亲自邀请了吗，他跟我说，要是我不来，从此就把我拉黑名单了。”

邹润秋不知多久没有剃胡子了，邋里邋遢的坐下，脸部表情偏瘫似的一笑。指着曹一方道：“这小子嘴里没半句实话，当着我的面摔锅……不行不行，先罚你三杯服不服？”

众人笑着拆台：“三杯不够，直接论瓶吹！”

曹一方呵呵一笑，撸起袖子，拍台面豪迈道：“没问题，一个人喝没意思，谁喊的陪我一起吹！”

一帮人顿时噤若寒蝉。

曹一方用眼神把缩着脖子的张扬拎了出来，“就你了！”

张扬惊道：“我没有！”

结果他哪儿还能逃得掉，被导演带头起哄了一阵，张扬同学无辜躺枪，陪着曹一方负责给这次聚餐暖场，两人酒量都不差，堪堪喝了个旗鼓相当。

这次邹润秋请客不算小气，席上鲍参翅肚大龙虾一应俱全，红酒喝的是邹润秋这个老酒鬼酒窖里私藏的碧尚女爵，他自称82年的喝没了，80年的也是极品。

崔观海如今跟他走得近，拆穿这酒鬼，“82年的都藏着呢，哪舍得拿给我们喝……不信？我们一会儿组队去逛他家酒窖，找着了随我们拿怎么样？”

邹润秋红着脸赶紧扯开话题，站起来敬酒：“来来来，先不扯淡了，我今天必须敬各位爷一杯！”

曹一方等人也赶紧举杯站起来。

邹润秋嗓门极大，威势赫赫：“先前几个副导演问我，问我说，这年头大家拍戏都窝在棚里拍，我实地取景，光九寨沟就泡了将近三月，值不值？”

他猛地一拍桌子，满桌瓷器都跳了跳，他喊道：“我说值！”

一桌

子人都笑眯眯的看他发酒疯。

“我的御用摄像廖兵问我，花那么大的价钱，请崔观海来演个配角，值不值？！”

“当然值！”

“前两天跟总局的领导喝酒，他问我，他说你也有经纪公司，而且你和万协一向有合作关系，为什么主演找曹一方和杜若姮，他们俩跟你没什么裙带关系吧？值吗？”

邹润秋虎啸着喷唾沫，桌子又是骤然一响：“太他妈的值了！为什么？！因为他们合适！他们是好演员！这就值！老子话就撂在这，别管风向怎么变，好导演、好演员、好作品，永远都有市场！永远他妈的……值——！”

他高举酒杯：“都干了！”

众人也喊：“干——！”

也有人喊：“敬神雕剧组！敬邹大导演！”

然后大家呼啦啦的喝干了杯中酒，坐下来继续唠嗑吃菜。

邹润秋喝的异常亢奋，在桌上又说了很多，要是席间有人拿视频偷偷的录像，妥妥的又要引爆一阵媒体狂欢。

他说着：“万协哪儿还有可用的新人，都特么什么烂番薯臭鸟蛋！我说主角别想了，特约有几个，要不要？不要拉倒！”

“神雕最高收视率破3！这不是十年前，破3是什么意思？南湖卫视的台长告诉我，从12年到18年，这五年！收视率破3的不超过十部片子！我们排名第四！现在网络视频抢得这么厉害，我们在电视台的收视率还能有这个成绩，骄傲不骄傲？！”

“现在是快餐时代，有几个电视剧，几本，你们愿意看第二遍的？神雕的剧情大家都知道？为啥还愿意看？因为我们制作精良！我们演员优秀！我们宣传到位！市场有自纠能力，劣币不会永远驱逐良币，为啥烂片烂剧烂人那么多，我告诉你们，就是因为特娘的总局！那就是一泡……”

“哎哎哎……”崔观海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个玉米烙，“邹导你喝多了，吃点干的垫垫！”

众人听的蛋疼，好在席上有崔观海拦着，不然不定这货借着酒劲嘴里喷出些什么来。

曹一方早就觉得邹导今天不对劲，等吃的差不多了，他偷偷问崔观海：“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