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攀上高山

“对!”骨岩“噌”的一下站起来，“我们又没有船！怎么走？难道要逼着我们跳海不成？”

他话音落下，众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豪迈而松开。

裴秀妍蹲在火堆边，拿木勺搅了搅汤锅，目光垂着没说话。阿玛雅把复合弓横在膝头，一下一下地搓着弓弦。就连一贯沉着冷静的莎拉娜都少见地沉默了，咬着下唇看向李海生。

李海生没有急着回答骨岩。

他蹲回火堆边，重新坐下，把鲸珠托在掌心里。珠子内部的星光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依然稳定地旋转着，脉动的温热从掌心渗进血脉。

他闭上眼。

意识再次沉入那片温润的暖流中，像潜进一片安静的深海。他在心里重复着。独角鲸，你在吗？我知道你是神兽，我需要你。

起初只有海潮般的嗡鸣声，然后，一个温暖而古老的意识包裹了他。

那片意识里没有语言，只有画面：冰雪覆盖的山体下方，暗红色的脉络在岩石中蜿蜒、扩张，像一张正在被点燃的巨大蛛网。接着岩浆翻涌，山脊某处已经开始冒出白色的水汽柱。

鲸珠的温热褪去，李海生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看着围坐在火堆边的每一张脸。

“不是岛要赶我们走。正好相反，它在提醒我们。”

“提醒我们，提醒我们什么？”大家齐刷刷看着他。

“火山要喷发了。”李海生的声音平稳，“七日之限，不是驱逐令，是——避难警告。七天后，岩浆会从山脊涌出来，我们现在扎营的位置，会被岩浆覆盖。”

“活火山？”骨岩挠了挠后脑勺，抬头看向山腰那座正在冒烟的“熔炉”，“它真要喷发出来，威力得多大啊！”

“那我们不还剩六天？”莎拉娜把连弩搁在膝上，“有船吗？能出海吗？我们可以在海上躲过火山爆发，然后再回来。”

“出不了。”李海生看了她一眼，“海岸线全是火山岩和冻土，没有够粗的木材造船，此地倒是有木材，但造的船移不到海里。”

火堆又安静了一会儿。

“所以，”裴秀妍放下木勺，“你的意思是我们得翻山？”

“对，翻山！”李海生点头，“往北坡走，绕过火山口侧面，往高处攀登。”

众人唏嘘，他们懂得李海生的意思，火山在山腰，只要迁徙到比山腰更高的位置，火山喷发的岩溶就威胁不但他们。

林晚晴把小大勇换到另一只手臂上，怀里的婴孩睡得依旧香甜，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讨论生死。“爬到比火山更高的位置，冰天雪地，而且还有多少预计不到的危险和困难。”

李海生苦笑，“独那也没办法。但那至少是一个方向，我们要想活着，就得不停的争斗，与天斗与人斗与野兽和怪物斗。”

“那就走。”骨岩站起来，把腰间的砍刀重新抽出来，在篝火里映了一道寒光，“老子一辈子没怕过谁。岩浆要来就来，老子跑得比它快就行。”

“骨岩你跑得再快，能背着这么多人跑吗？”莎拉娜白了他一眼，“别光说大话。老公，你打算怎么走？”

李海生蹲下来，把匕首插进沙土里，画了一道粗略的地图。“苍穹可以在天上探路，人走地面。我、你、骨岩、禄坤打头阵。安妮和裴秀妍带物资，阿玛雅你和安妮、裴秀妍负责殿后。晚晴和露子抱孩子走中间。索菲亚跟着你们。所有人不要走散，真散了就听苍穹的叫声。”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禄坤问。

李海生把匕首拔起来，插回腰间。“明天一早就走。趁火山还没动，趁白天能看清路。”

他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晴和松露子脸上。“晚晴、露子，”李海生轻声说，“我知道你们担心孩子。”

“但大勇和安乐既然在岛上出生，注定面临重重考验，经过这些考验，他们才会强大。”

“我知道，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林晚晴点点头，眼眶有点红，神色却异常坚定。

松露子嘴角绷了一下又松开，挤出一个笑：“我也知道，跟着老公走，总是没错的。”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营地就动了。

骨岩和禄坤拆棚子，把能带的兽皮、干粮和陶罐分装成几只扎实的背篓。裴秀妍把最后两袋干玉米和鱼干塞进背篓底部，又检查了一遍水囊的系绳。安妮把药袋挂在肩上

，苍穹蹲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昨晚它吃了烤鱼，精神头足得很。

索菲亚走过来，默默接过裴秀妍手里那捆备用的藤绳，自己背上肩。她长大了，自己要像大人一样干活。

出发前，李海生走向那面灰白色的石门。

“这门是‘拉’留下的东西。提醒我们有危险，放着不管，火山喷发毁了太可惜。骨岩，你帮我一起把它关上。”

骨岩走过来，两人一左一右，肩头顶住石门边缘，那道沉重的石门重新合拢。

石壁恢复成一面完整的岩墙。而那些螺旋状的纹路，在石门合上的最后一刻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走吧。”李海生转身，面朝北面那道被晨雾半掩的山脊。

队伍沿着温泉谷地边缘的小径向北推进。苍穹飞在最前方，时高时低，偶尔在某个山脊上方盘旋两圈，然后朝一个方向叫一声，为他们指引方向。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脚下是松软的火山灰和碎石，坡度平缓，两侧的植被从热带阔叶渐渐过渡到耐寒的针叶和矮灌木。

空气里的温度和湿度都在稳定下降，但比起昨天那场狂风暴雪，已经算是很温柔了。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苍穹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警惕的鸣叫。

李海生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走到队伍前端，仰头看着天空。苍穹正在前方大约两百步的低空悬停，翅膀微微扇动，暗金色的瞳孔锁着地面某个位置，没有降落，也没有继续前进。

“有状况。”莎拉娜从后面跟上来，复合弓已经握在了手里。

李海生把金乌和玉蟾催动起来，视野锐化，前路是一大片被阴影覆盖的密林。

林冠茂密得连一丝天光都透不下来，边缘是一道颜色明显的分界线，外面是灰白色的火山砾和稀疏的矮灌木，里面是一堵墨绿色的树墙。

那些树木不是普通的高大乔木。树干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冠层层叠叠交错在一起，入口处几根粗壮的藤蔓从高处垂下来，像一道被扯乱的帘幕。

“这林子……”李海生心中惊叹：“风过不去，光也过不去，里面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