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送菜

包间里菜已经上齐了。

三套鸭摆在桌子正中，汤清见底，鸭肉、火腿和老鸭的香味顺着热气往上冒，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旁边几道小菜也都做得精细，分量不多，胜在摆得漂亮。

钟磊挨个给大家盛了汤，赵珺边喝边说：“刚才碰见一个小时候住一个大院的闺蜜。她妈是四川人，以前家里一做辣椒，整个大院都跟着遭殃，窗户关得再严都挡不住，呛得人直咳嗽。”

她顺手拿起一个鸡爪啃了两口，抬头问钟磊：“就那个笑笑，你还有印象吧？”

钟磊想了想：“笑笑？知道啊。她不是出国了吗？”

“人家又不是移民火星，想回来就回来了。”赵珺撇撇嘴，“刚才跟我说，准备回来做生意，还想让我帮她搭个关系。我没搭理她。”

钟磊笑了一声：“她不是跟沈凯好上了吗？”

“沈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赵珺夹了块鸭肉，“吕书记那边不太愿意呗。”

钟磊说：“沈家什么时候行过？”

几个人正说着，门上响了两声。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身后还跟着颜晓清。

她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刚迈进门，看清里面坐着的人，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脸上的笑也跟着僵住。

李曼看到她，连忙起身：“颜老师？”

她快步迎到门口。

颜晓清笑了笑，把她拉到门外，说：“我想着你第一次来这儿，怕你不熟悉，就过来看看。”

李曼忙说：“谢谢颜老师。你要不进来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颜晓清赶紧摆手，“你这边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提让李曼过去的事，只站在门口，隔着李曼往里面又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目光，冲李曼笑笑：“那我先走了。”

“清姐慢走。”

李曼回屋，把门关上，重新回到桌边。

钟磊看着她问：“这女的你认识？”

“大学艺术节的时候见过两次，后来就没联系了。”李曼说，“刚才点菜的时候正好碰上，我也挺意外的。其实我连她名字都快忘了，她倒还记得我。”

赵珺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什么老师不老师的，就是谭小海身边那个。”

李曼瞪大眼睛：“啊？”

韩学涛抬头问：“谭小海是谁？”

钟磊边夹菜，边不屑地说：“谭小海他哥叫谭博林，是龙家的女婿。仗着这层关系，平时没少把自己当个人物。”

“龙家？”

韩学涛听见这两个字，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只低头撕下一块烤乳鸽，慢慢啃了起来。

展雪刺死龙刚之后，他原本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跟龙家碰上，没想到今天吃顿饭，居然又撞上了一个，而且还是龙家的外戚。

赵珺嘴角一勾，继续说道：“谭家这两兄弟也挺有意思，一个儿子入赘还不够，另一个儿子也准备照着这个路子走。”

她看向韩学涛：“小涛，你猜猜谭小海想找谁家入赘？”

韩学涛问：“不会是珺姐你吧？”

“还真

让你猜着了。”赵珺一脸嫌弃，把手里的鸡骨头往碟子里一扔：“当时还找了个媒人来我家，我听完差点当场吐出来。就谭小海那德行，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这种人，找几个唱歌弹琴的陪着玩玩也就算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王公贵族了。”

另一边，颜晓清离开了包间。

刚才脸上的笑早没了。

她走出去几步，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钟家老四，赵珺。

她刚才只看了一眼，就把两个人认了出来。

尤其是赵珺。

谭小海以前托人去赵家提过亲，这件事她当然知道。可赵家压根没看上他，连个像样的回应都没给。

而自己呢？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在谭小海身边是什么位置。

说得好听点，是女朋友，是身边人；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情妇。她陪着笑，陪着小心，处处顺着谭小海，可真要谈婚论嫁，根本轮不到她。

偏偏赵珺连看都看不上的男人，她却得费尽心思讨好。

这份落差平时还能压住，刚才那一眼，却像有人拿针狠狠扎了一下，越想越不是滋味。

回到自己的包间时，谭小海正坐在里面。

除了他，桌上还坐着两个人，年纪都比他大不少。颜晓清叫不出他们的具体身份，只知道一个是外地来的市长，另一个是国有矿业集团的老总。这两个人今天专程过来，都是有事情想托谭小海帮忙。

谭小海抬眼见她一个人回来，皱眉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人家哪肯过来。”颜晓清坐在一旁，故意叹了口气：“里面坐着钟家老四，还有赵珺。我就是个弹琴的，哪有那个面子把他们请过来。”

她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落进谭小海耳朵里，却像是专门往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

包间里，韩学涛几人正吃着饭，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进来，脸上还挂着笑，说：“几位，这是其他包间客人送过来的菜。”

钟磊抬了抬眼，还没来得及问是谁送的，服务员已经把盘子放到了桌上，顺手掀开了盖子——

盘子里，一根血淋淋的鹿鞭横在那里，红白相间，甚至还带着没处理干净的血丝，看得人胃里直翻。

李曼“啊”了一声，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赵珺也没好到哪儿去，刚夹起来的鸡爪直接扔回碟子里，“这什么东西？”

钟磊的脸已经冷了，抬眼盯着服务员：“谁让你送过来的？”

服务员看到盘子里的东西，自己也愣住了，刚才只知道有人让他送菜，谁知道里面装的是这个。他脸刷地一下白了，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负责送菜的……”

他是真的快哭了。这种地方吃饭的人，随便一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送错一道菜最多挨顿骂，可眼前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送错了那么简单。

韩学涛放下筷子，看了眼盘子，反倒笑了：“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刚才那个谭小海。”

钟磊转过头看他。

“刚才我和李曼去点菜的时候，在外面碰见他了。”韩学涛说，“他当时就在点烤鹿。”

这句话一落，包间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钟磊没说话，只是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收紧。赵珺脸色发白，胸口起伏了几下，硬是把到了嘴边的火气压了下去。

这种东西送到桌上，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了。

摆明了就是当着他们的面羞辱人。

钟磊看了眼还坐在地上的服务员，反而把声音放缓了些：“行了，起来吧，我没说你。你就是个跑堂的，人家让你送，你就送，这事跟你没关系。”

服务员赶紧爬起来。

钟磊看着他：“去，把王卿叫过来。”

“哎，哎！”

服务员答应一声，转身就跑，脚底下都快打滑了。

韩学涛看着钟磊和赵珺，心里却有些奇怪——

按照他对大师兄的了解，钟磊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真换个地方遇到这种事，别说鹿鞭了，桌子都未必还能完整摆在这里。赵珺平时说话就是不肯吃亏的主，现在气得脸都白了，却一直忍着没有发作，这里面显然还有别的讲究。

他想了想，问钟磊：“大师兄，这个龙家很厉害？”

钟磊摇摇头：“也谈不上多厉害。龙家老爷子下面那一代，确实比我们钟家强一点，出过省部级干部，这一点我们家比不了。我爸和我叔叔他们那一辈，说白了就是混，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职务。可龙家再往下一代，就不行了，那个龙刚以前就是个倒卖指标的纨绔子弟，后来人也没了，基本算是绝后，所以现在才轮到谭博林、谭小海兄弟俩蹦出来。”

钟磊说到这里，嘴角一扯：“他们兄弟俩一个是入赘，一个是跟着沾光，说到底，自己手里没什么东西，只能天天拿龙家的名头撑场面。他们敢这么跳，是因为他们身上没职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我和赵珺不一样，我们两个都是有公职在身的人，做事得讲规矩，很多事情不是想干就能干。”

赵珺听到这里，咬着牙冷笑了一声：“要不在外交部，要是没这身规矩，今天这根东西送到我面前，我就能让谭小海知道什么叫后悔。真要弄死他，也没人敢跑到我面前说个不字。”

韩学涛听明白了。

钟磊他们不是怕谭小海，而是身份和职务摆在那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再只是个人行为。别人可以胡闹，他们却不能跟着胡闹。

可韩学涛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个谭小海应该也不是傻子吧？弄这么一出，等于一下把你们两家都得罪了，他图什么？”

钟磊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钟家和龙家，本来就是世仇。三十年代苏区搞肃反的时候，两家老一辈就结下了死仇，后来几次斗争也一直站在对立面。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已经算是最温和的时候了。”

韩学涛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

既然两家本来就是死仇，那也就不存在什么得罪不得罪了，反正从根上就没什么交好的可能。想到这里，他心里反而微微一动，没想到大师兄家和龙家之间还有这么深的旧账。

那今天这事，恐怕就不能这么轻易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