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好似解放军

见小孩醒了，周围的议论声一下炸了锅。

“哎哟！这孩子命硬啊！掉井里都能回来！”

“可不是嘛，太姥都来接了，愣是让娘给叫回来了，这娃跟娘亲啊！”

“要我说，还是这同志厉害！你看他刚才那个法子，又是按又是拍的，一般人哪会这个？”

“就是，要不是他，这孩子早没气了，你看那妇女，刚才哭得都快晕过去了。”

“这同志哪个单位的？铁路上的？有本事啊！”

“刚才谁说人家不顶用来着？”

旁边一个大妈拿胳膊肘捅了捅刚才说风凉话的那个人，那人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雷国红蹲在旁边，看着小孩搂着妇女脖子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常昆的肩膀：

“小昆，行啊你。刚才我还说送你大夫，是我眼拙了。”

常昆没接话，只是嘿嘿一笑摆了摆手。

侯军站在旁边，两只手还捏着拳头，刚从紧张状态里缓过来。

他看着常昆，又看看小孩，咧嘴笑了一下：“我就说嘛，常昆肯定有办法！”

小吕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拍着胸口：

“我的天，刚才吓死我了，昆哥你那一套是啥呀？又按又拍的，我都没见过。”

常昆也如释重负，救人一命，心情格外舒畅。

他站起身，膝盖忽然一软，差点没站稳。

低头一看，两条裤腿全跪在水泥地上，膝盖那块磨得发白，隐隐透出红印子。

刚才只顾忙着救人，根本没察觉。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渍泥水，慢慢直起腰。

妇女还蹲在地上，搂着小孩不撒手。

小孩哭累了，靠在她怀里抽抽搭搭，小脸贴在她脖子上，眼睛半睁半闭。

妇女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嘴里念着“娘在呢”“娘在呢”，眼泪还在往下掉。

旁边一个相熟的大妈走过去，伸手拉了拉妇女的胳膊：

“他花婶，别光顾着搂娃了，还不赶紧歇歇小同志？人家救了你家娃的命！”

妇女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常昆，

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着“谢谢”，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说着说着，膝盖一软，竟要往下跪。

“哎哎哎，大姐，别别别——”

常昆赶紧一把扶住她，手上用了力，把人稳稳托住，脸上满是无奈和窘迫。

他心里直嘀咕，这妇女看着比自己大了不少，真要受了她这一跪，那不是折寿嘛。

那妇女却不肯起，嘴里还在说：

“小同志，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我给你磕个头都不为过……”

她越说越激动，转头又去拉身边的孩子：“来，娃，给恩人磕个头。”

那小孩被母亲一扯，懵懵懂懂地就要跟着跪。

常昆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把小孩也拦住，一手扶大人，一手挡孩子，忙得额头都冒了汗。

“别别别，大姐，真不用，真不用！孩子刚救过来，别吓着孩子！”

旁边围了不少人，有人看得感慨，有人跟着点头。

忽然，人群里挤出一个自觉懂行的，凑到那妇女身旁，压低声音，一副很在行的样子。

“他花婶，光嘴巴谢没用，你得写感谢信，送到小同志单位去，这样说不定以后他还能升职呢。”

那妇女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正经法子，连连点头：

“对对对，应该这样，应该这样！我得写，我得好好写！”

常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站在一旁的雷国红、侯军和小吕等人已经忍不住笑了。

几个人心里都是一个念头，常昆还缺你这个介绍信？

别人不知道，他们还能不知道？

平常常昆立了多少功劳，所里所外谁不清楚？可他从来没想着拿这些去换什么升职，也不爱出风头，更不图名图利。

救人就是救人，纯属热心，哪儿是为了那几张纸，几句表扬？

可这些话，他们谁也没说出口。

雷国红心里明白，人家妇女一片真心，要是不让她做点什么，反倒让她一直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心里过意不去。

侯军也收了笑，轻轻咳了一声，没再打趣。

小吕看了看常昆，又看了看那妇女，识趣地闭了嘴。

常昆被几个人笑得有些无奈，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对着那妇女放缓语气：

“大姐，真不用这么麻烦，孩子没事就好，以后看紧点，别让他往水边跑。”

那妇女却像没听见似的，还在念叨：“感谢信，我得写，我一定得写……”

常昆看着她这副认真劲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只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好说歹说，常昆嘴皮子都快磨薄了，那妇女却铁了心似的，非要他单位的地址。

她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抓着常昆的袖子，眼神执拗得很。

“小同志，你别拦我，你告诉我单位在哪儿，我不管怎么样，一定回去单位拜谢，你要是不说，我心里过不去。”

常昆被她缠得没辙，看她那副架势，今天要是不给个地址，怕是真走不了。

他叹了口气，转头看了雷国红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

雷国红抬头看天，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最后，常昆到底还是把单位地址说了。

那妇女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嘴里一遍遍念着，生怕忘了。

旁边几个街坊也跟着点头，说该去，该去，这样的好同志就该让单位知道。

雨稍微小了点，天却还是阴沉沉的，细密的雨丝斜斜地落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常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招呼着几人：“走吧，雨还没停，赶紧去别的地方帮忙疏通下水，别在这儿耽搁了。”

几人应了一声，正要走，旁边几个街坊又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的话。

“谢谢你们啊，要不是你们，这水还不知道要淹到什么时候。”

“是啊，谢谢帮忙疏通下水，家里总算没进水。”

“这些同志真是好啊……”

感谢声一阵接一阵，说着说着，不知谁先提了一句“跟解放时候的解放军一个样”，周围的人便纷纷附和起来。

“可不嘛，当年解放军进城，也是这么帮老百姓的。”

“那时候也是，下着雨，帮我们挑水、修房，啥都不图。”

“现在这些公安同志，也是一样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