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好刀与武德

方案就这么敲定了下来。

散会之前，周红衣把产品、技术和法务的几个骨干全部给留了下来。

“大家都说程序员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周红衣看着底下这群人，“现在这块海绵被腾讯给拿走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大家就辛苦一点。”

“咱们去怀柔，搞封闭开发。”

这话一出，底下一片哀嚎声。

“嚎什么嚎。”

周红衣站起身来，临走前扔下一句话：“这次闭关，要么，咱们做出一把好刀来。要么，360就等着被腾讯一点一点给掐死。”

“刀要是做出来了，我给大家包个大红包。要是做不出来，大家到时候就一起去人才市场摆摊吧。”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了。留下来的骨干们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怀柔那边的秋天，听说风景挺美的。”有人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美什么美啊，你去到了能出得了那个院子吗？”

“算了，我先给我媳妇打个电话吧。”

一个程序员掏出手机，叹了口气：“中秋节都没能回去，之前都跟她讲好了节后回去看她的。”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老婆啊。对，是我。那个，节后回去看你的事，可能得往后推一推了。”

“不是，你听我解释啊，真不是我不想回去。是公司要搞封闭开发，要去怀柔那边。”

“什么叫封闭开发？就是把大家关在一个地方写代码，写不完就不让出来。”

“要多久？这个我现在也真说不好。你先别哭啊。”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程序员沉默了一会，压低声音说道：“老板刚才说了，等做完这个项目给咱们包大红包。”

“能有多少？他倒没细说。不过按照咱们老板以前的惯例，发红包这方面从来都没含糊过。”

挂断了电话，旁边的人凑过来问了一句：“嫂子在电话里怎么说？”

“她说，让老板到时候把红包直接打她银行卡上，我这个人不回去也没事。”

满屋子的人听了都跟着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大家又都安静了下来。

媳妇确实挺通情达理的，可这种通情达理的意思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个项目要是干不好，大家真就回不去了。

当天下午，几辆车从360公司的大门开了出去，拉着满满当当的一群人，往怀柔的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深圳。

腾讯总部的会议室里，气氛沉闷。

小马哥坐在主位上，面前的大屏幕投影上，正挂着一张360隐私保护器的弹窗截图。

QQ不过就运行了那么几分钟，居然被检测出访问本地文件几千次，截图最底下还特意标了一行醒目的红字，写着疑似窥探用户隐私。

会议桌旁，法务负责人、公关负责人郑毅，还有好几个业务线的负责人，整整齐齐地坐了一排，愣是没一个人敢先开口说话。

小马哥就这么盯着那张截图，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随后他抬起手，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虽然声音不算很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那一排负责人齐刷刷地跟着坐直了身体。

“把软件的正常功能说成是偷窥。”小马哥开口了，语气听不出太大波动，“周红衣这个人，真是不讲武德。”

郑毅低下头去，没敢接这个话。

但他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老板给的这个评价，听着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

可话又说回来，商场上哪有什么武德不武德的？

真要论起来，当年QQ电脑管家上线的时候，连人家帮助文档里的错别字都给原封不动抄过来了，这事儿又能叫有武德吗？

当然了，这种想法他也只能在自己脑子里过一遍，打死是不敢说出来的。

能在腾讯坐稳公关负责人的位置，郑毅心里明白不过了。

老板在骂对手的时候，你跟着附和两句，那叫立场坚定；你要是这时候跳出来替对手分析合理性，那纯粹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现在网上是个什么风向，你们应该也都看到了。”

小马哥收回看向大屏幕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全网都在转发晒那个截图，咱们公关部接连发了三份声明，结果反倒是越描越黑。”

“我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不是想听你们找原因解释，更不想看大家跟着周红衣的节奏去网战。他

扔过来一个话题，咱们就急忙忙扑上去咬，就算是咬赢了，那也是在他提前套好的圈子里打滚。”

小马哥敲了敲桌子，“我要的是解决办法，能彻底改变现在这种舆论局面，能把竞争主动权抢回来的办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法务负责人见没人说话，便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马总，如果从法律层面来看的话，360推出的这个隐私保护器，把QQ读取本地文件的正常安全扫描，直接定义成窥探用户隐私，这种表述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法律上已经构成了对咱们腾讯公司商誉的严重损害。”

“我们法务部的建议是，直接以不正当竞争为理由起诉360。诉求主要有三条：第一是让他们立刻停止侵权，第二是公开赔礼道歉，第三则是赔偿咱们的经济损失。”

小马哥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说行还是不行，而是连续追问了三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胜诉的概率能有多大？”

“证据收集起来难不难？”

“这个官司打起来之后，能不能在第一时间压住现在的网上的舆情？”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实在，直接问到了核心上。

郑毅坐在旁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大老板和普通人思考问题的区别了！一般人听到要起诉，第一反应是觉得解气，能给公司找回场子。

可做大生意的人听到起诉，第一反应永远是先算胜率，算需要花多少成本，算要耗费多少时间。

解气只是情绪上的满足，算账才是正经的商业逻辑。

法务负责人显然也是提前做足了功课的，回答得很快。

“胜诉的概率，我们内部评估过，算是比较高的。证据方面，隐私保护器的页面展示内容、周红衣个人微博发表的言情，再加上这几天各大媒体的报道，这些都可以直接进行证据固定。走公证保全流程非常成熟，操作起来难度不大。”

说到这里，他话锋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补充道：“但是，时间是个大问题。这类诉讼从正式立案到最后拿到判决书，快的话需要几个月，慢的话可能得拖上一两年。要是指望靠一张判决书来压住当下的网络舆情，那恐怕黄花菜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