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肠子都悔青了

冯国梁听了王鹏飞拒绝的话，还想继续挣扎一下，开口道，“王总，您看能不能再考虑考虑？咱们金磁做电机做了二十年……”

“冯总，是真的抱歉了。”王鹏飞显然已经不想再听冯国梁废话下去了，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咱们再合作吧。我这边马上有个会要开，咱们就先这样，您多保重身体。”

嘟……嘟……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了。

冯国梁就这么愣愣地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半天都没有动弹一下。

当初人家盛夏科技带着钱主动上门的时候，他说公司的股权结构不能轻易变动。

如今他放低身段主动给人家打电话，人家却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这种客客气气的态度，其实比当面指着他的鼻子狠狠骂他一顿还要让人难受。

在商场上，人家愿意骂你，说明对你还有情绪，甚至还有所求；可要是对你客客气气的，那就说明你在人家心里早就已经翻篇了，你甚至连个让人家产生情绪的资格都没有了。

冯国梁在椅子上缓了半天，这才咬着牙，又重新抓起电话打给了景途的李景途。

两家公司合作了快十年了，逢年过节私底下也是走动不断，交情不可谓不深。在他看来，就算现在的生意做不成了，哪怕稍微留一部分订单给金磁动力，给厂子留一口喘息的气，李景途这个面子总归是要给自己的吧？

可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却是李景途的秘书：“冯董您好，李总现在正在开会，不太方便接听电话。关于后续合作的相关事宜，咱们公司一切都会以正式的函件和合同条款为准。”

冯国梁心里不甘心，又找了一个跟李景途私交非常好的中间人帮忙去递话。

这一次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跟中间人说，哪怕景途这边能给金磁留个三成、甚至是两成的订单，那都可以。

可没过多久，那个中间人带回来的回复，却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公司的采购决策，完全是按照测试结果和供应链安全来进行综合评估的，这中间没有私人情面可以讲。

又是综合评估，又是供应链安全。

这套冰冷的官方词汇，他冯国梁今天已经是整整听到了第三遍了，每一次听，都像是换了个方向往他的心窝子上扎。

到了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冯国梁只能安排销售负责人亲自带队，去硬着头皮跑远恒客车，顺带着把周边那些零散的小客户全都给扫一遍，能补回来多少订单算多少。

销售团队在外面连着跑了整整一个星期。

等一周后回来开总结会的时候，销售负责人汇报起来都是磕磕巴巴的。

人家远恒客车倒是给了点面子，表示愿意多给他们下一点订单，但那也仅仅只是多吃下一点零散的小单子罢了。

毕竟远恒客车自己的业务盘子也就那么大，他们的电动客车业务才刚起步没多久，根本就喂不饱金磁动力这么大的产能。

至于其他那些小客户，七零八碎地全部加在一起，连景途留下的那个天大缺口的零头都填不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根本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

整整六成的订单，就这么凭空没了。剩下的那些小客户就算全捆在一起，也根本撑不起厂子现在的产能，就更别说支撑起公司上市的野心了。

当天晚上，冯国梁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办公室里。他把放在桌上的上市材料全给搬了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招股说明书上面写的明明白白：未来三年的营收预期，是按照公司现有的订单结构来进行测算的。而现有的订单结构里边，整整有六成是来自于景途。

现在景途的单子彻底吹了。

那这个招股书上的预期，写出来到底是给谁看的？给证监会看？还是给投资人看？这不纯粹是在糊弄鬼吗？

这营收预期一旦垮掉了，公司整个上市计划可就彻底悬了。

为了筹备这个上市，公司前期投进去的辅导费、审计费、律师费，全都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啊，结果到头来，砸出来了个一场空。

第二天一早，冯国梁就约了负责他们公司上市的保荐人见面，把眼下的这些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地给对

方交代了一遍。

保荐人听完之后，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吭声，最后实在是没忍住，开开口道：“冯董，有些话我多说一句，您可别觉得难听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之前怎么就不早点跟我说一声呢？”

“我也是才刚刚知道景途那边准备要换供应商的事情啊。”冯国梁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我指的根本就不是景途换供应商这档子事！”保荐人叹了口气道：“我指的是当初盛夏科技主动过来找你们谈投资的那件事！”

“那我当时不是觉得，咱们公司都已经在上市辅导期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再节外生枝了嘛。”

“您知不知道最近股票市场里边，到底什么概念最火爆吗？”

保荐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翻开里面的行情软件递到了冯国梁面前：“您看看！盛夏概念股！您去大盘里好好看看，有多少家上市公司，仅仅只是因为在公告里边提了一句说跟盛夏科技有接触、或者有合作意向，那股价就能连着拉出好几个涨停板来！”

“那些股票说白了全都是在强行碰瓷，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情呢，股价都能被炒到天上去！”

冯国梁把头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只见上面红彤彤的一大片，全是拉涨停的红标记。

“您这个要是当时直接接受了盛夏科技的投资，”

保荐人越说语气越是激动：“哪怕当时就只是让他们入股占个百分之十的股份，只要咱们公司这边的公告一发出去，金磁动力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盛夏概念股了，那可是根正苗红的纯正概念啊！”

“到时候咱们去上市，估值当场翻个几倍，那都是轻轻松松翻几倍起步的！”

“现在外边有多少公司老板，想方设法想沾上盛夏科技这个边都沾不上呢！”

“人家盛夏科技带着大把的资金主动上门找您，您倒好，您居然硬生生地给人家婉言拒绝了！”

冯国梁坐在那儿，脸色难看极了。

他一辈子都是个做实业的老脑筋，哪里懂股票市场里边居然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