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第一把刀落下

终审十席名单挂上官网后的七十二小时，文坛没有一刻安静。

媒体连夜剪专题。

文学论坛提前开押注帖。

十个名字被拆成十份履历，挂在首页轮番分析。

【青蓝计划三人入围】

【林阙公读四项第一】

【新潮签约作者，两位冲进十席】

【孙启明《陶窑》被读者称作“最安静的一把刀”】

【环宇首次缺席青年奖核心战场】

这些词条一层层叠上去，直接把本届鲲鹏青年文学奖推到了历年最高热度。

以往鲲鹏奖只在文学圈内沸腾。

这一届，连平时只看热搜的路人，都能说出几个名字。

出版行业同样坐不住。

信荣文化青年内容中心连续开了两场闭门会，几份只给终审十席作者的意向合约，被法务逐条重审。

几家老牌出版社的代表提前进京，酒店订在作协大楼附近。

环宇集团没有再公开发声。

沈江平的败局还挂在网上，赵之章挡掉所有采访，只让助理盯媒体快讯、论坛舆情和答辩后的行业报价。

新潮出版社方面，拒绝透露关于发展新作者的计划。

王德安面对镜头，只说了两个字。

“随缘。”

作协这边也没有放松。

三天里，十位入围作者先后收到同一份纪律提醒。

不得接受任何可能影响公正性的招待。

不得泄露答辩材料。

不得通过第三方试探评委信息。

不得在答辩前与评委私下接触。

每一条后面，都盖着华夏作协的红章。

第四天清晨。

华夏作协大楼正门外，媒体长枪短炮已经围成一道弧线。

闪光灯每隔几秒亮一次。

网络端只开放三分钟延时文字快讯，画面不外放。

论坛里，守着快讯帖的读者把页面刷新到卡顿。

有人截图。

有人押注。

有人把同一句话刷了一整页。

【含金量最高的一届，到底谁能拿第一？】

候考区设在二楼。

一条走廊，十个独立等候室。

每位作者单独候场，彼此之间看不见，也听不见答辩厅里的声音。

答辩顺序由系统抽签锁定。

林阙，第十。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边一杯温水。

桌上放着经工作人员核验过的《秦腔》

逐段批注，文件角贴着黄色封条，入场前必须交回。

每一个用词。

每一次删改。

每一条素材来源。

他都能说清。

这份准备，从木川镇落笔那天就已经开始。

林阙很清楚。

《秦腔》迟早会被一字一句撬开。

场外大厅里，闭路转播屏已经亮起。

画面只同步给持证媒体、作协监督席和入围作者团队。

陈嘉豪把手心在裤腿上蹭了又蹭，左脚踩着右脚，坐下又站起来。

丹伊站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轻。

九点整。

答辩厅主灯全部亮起。

薛弘川走到主席台前，拿起话筒。

全场安静。

“本届鲲鹏青年文学奖终审答辩，现在开始。”

“规则只说一次。”

“每位答辩者独立上场，时间不设上限。”

“评委提问轮次不设上限。”

“任何评委可以在任意时段打断，追加提问。”

他停顿半秒，目光扫过镜头。

“答辩者沉默超过三十秒，该问题自动计入无效回应，录入评分系统。”

“不可申诉。”

“不可撤回。”

“全程录像，原始资料由作协封存。”

“持证媒体现场监督，公开记录赛后统一发布。”

场外大厅里，青蓝学员齐齐屏住呼吸。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可比想象中的还要狠。”

没人接话。

屏幕上，第一个抽签号码亮起。

浙省作者，程向北。

二十九岁。

作品《回湾》，公读阶段完读率72.1%。

他刚坐下，第一把刀就落了下来。

张教授翻开批注稿，声音很稳。

“你的主角在第三章提出离开村子，第五章又主动回来。”

“中间的转变，只靠一段独白交代。”

“你认为这段独白足够支撑人物动机吗？”

程向北点头。

他的语速很稳，思路也清楚。

张教授没有停。

“第一问，你说他回来是因为父亲病重。”

“第二问，他回村后没有立刻见父亲，而是先去旧小学。”

“第三问，旧小学这一场戏里，他又说自己早就想回来。”

“那么，到底是哪一个力量在推动他？”

程向北额角渗出汗。

张教授继续追。

第四问。

第五问。

第六问。

每一问，都压着同一条人物逻辑往深处钻。

第七问落下时，程向北张了张嘴。

计时屏开始跳。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叮。”

红色提示亮起。

他终于挤出半句解释，可系统栏已经标出一行字。

【无效回应】

场外大厅里，陈嘉豪把手抄进口袋，狠狠握紧。

延时快讯帖瞬间炸开。

【真扣了？三十秒一到直接记无效？】

【这压迫感比论文答辩强太多了。】

【第一位都被撬开，后面怎么办？】

【别忘了，林阙还排在最后。】

第二位作者上场，被追问方言来源。

他拿出完整采风时间线、录音编号和修改记录，稳稳过关。

第三位作者卡在人物动机上。

前一轮说主角“被迫留下”，后一轮又说主角“主动选择留下”。

评委席当场记录矛盾点，答辩评分被扣减。

第四个号码亮起。

清北文学院。

唐荷。

她走进答辩厅时，腰背挺得很直。

坐定后，她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没有乱动。

崔问率先开口。

他面前摆着《市集》的批注打印稿。

“视点问题。”

“前四章，你在四个人物之间来回切换。”

“第三章，视点转换七次。”

“我认为这个频率会影响读者代入。”

“你怎么解释？”

唐荷停了两秒。

“《市集》写的是群像空间。”

“摊主、买菜的老人、推进拆迁的代理人、每天路过的学生，他们停留在市集里的时间都很短。”

“真实市集里，人的注意力会被叫卖声、零钱声、修车声和人流不断带走。”

“我让视角轮转，是想让读者被这个空间牵着走。”

崔问低头标注，没有表态。

另一位评委接上第二问。

“群像写法容易散。”

“读者需要情感挂靠点。”

“你用什么维持情绪连贯？”

唐荷的指尖轻轻压了一下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