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夜深无路，摆渡通途

主画面里，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韩总瞳孔骤然一缩。

右侧小窗里，导演郭昌河猛地瞪大了眼睛！

“本周五晚八点？！”

韩总身体前倾，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云淡风轻的派头，声音压低了几分：

“造梦师老师，意气用事可不是成熟的商业行为！

您知道跟《深巷》同日同分秒对撞意味着什么吗？

《深巷》是硬核刑侦悬疑，您是都市灵异悬疑，两家的核心受众重合度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

在没有任何流量明星、宣发资金又被环宇全网霸屏锁死的情况下，咱们签的可是‘分时阶梯流量池’！

前三个小时如果破不开十万有效完播的初始阈值，算法引擎会自动判定项目冷死，直接把推荐位切给别的剧！

到那时，莫说烧赵之章的稻草，您半年的心血和我们平台的S级通道全得陪葬！”

面对韩总逐渐加快的语速，林阙没有多说什么。

他移动鼠标光标，将两张精确到分钟的剧作结构时间轴并排推上了屏幕正中央：

“韩总在商言商，那我们就只算算法和人性的账。”

“大酒楼摆百桌宴，讲究个三道凉菜四道热汤，等真正的主菜端上桌，堂客早就坐得腰酸背痛了。”

韩总目光死死钉在屏幕左侧那条平缓的前九十分钟曲线上，眉头轻轻拧起：

“先生是说，周鹤年这桌席，前头铺垫太长？”

“我刚看完了《深巷》的五分钟终极预告。”

林阙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缓缓传出，一寸寸剖开那头巨兽的软肋：

“周鹤年是拍电影出身的名导，极度迷恋长镜头调度与时代氛围铺陈。

《深巷》第一集四十五分钟，至少有二十分钟在拍渝州老巷子落雨、警局内部的人事倾轧，以及廖凡生饰演的老刑警的家庭创伤；

真正的连环命案核心钩子，要熬到第二集第三十分钟才会彻底咬合。”

林阙指尖一点，点亮右侧陡峭如刀削崖壁的《灵魂摆渡》成片折线：

“周五晚八点打开手机的年轻用户，熬完一整周的班瘫在沙发上，只想看三分钟内就能抓人眼球的狠活！”

“《灵魂摆渡》第一集《444号便利店》，开篇前三分钟，午夜十二点的街角便利店，没有半句背景废话，

夏冬青那双阴阳眼直接撞上深夜来买东西的红衣女鬼，第六分钟直接抛出‘死人借阳寿、活人替鬼打工’的生死契约！”

“四十分钟一集，当场结案，善恶因果闭环。

紧接着第二集《色戒》无缝切入都市白领被药水毁容的现实痛点！”

林阙声音冷冽：

“《深巷》前九十分钟还在慢吞吞搭它的钢筋水泥迷宫，

同样的时间，我们的两桩案子已经把现实痛点剖开摆在观众眼前了！”

“韩总，观众的手指头是最诚实的。

当周五晚上八点半，《深巷》还在慢镜头拍老刑警淋雨抽烟、流失掉第一批缺乏耐心的年轻受众时，

我们的第一集已经迎来了第一次反转高潮！

更何况——”

林阙话音微顿，直接抛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重筹：

“赵之章花了重金，把‘周五晚八点悬疑大戏’的场子炒到了全网三千万人的眼皮底下。

风华那三家撤档，等于把所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流量全留在了池子里。

这时候我们分文不花直接贴脸空降，借他赵之章三千八百万烧旺的炉火，煮我们自己的汤！

这笔高达百倍杠杆的免费宣发账，韩总不会算不明白吧？”

京城机房里，郭昌河盯着屏幕上那两道截然相反的折线，呼吸骤然粗重。

他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多了大资本砸钱买断排期、小剧组连口汤都喝不上的霸道行径。

刚才听韩总劝退时，他心里虽憋屈，却也认了命。

可此刻听着耳机里那道冷冽沉稳的分析，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原来那一亿八千万的庞然大物，在造梦师眼里并非无懈可击的铁板，而是浑身上下都标好了放血槽的猎物。

主画面里，韩总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停下动作，

目光顺着折线图的九十分钟节点来回扫了两遍。

身为掌管三十亿分账池的平台高管，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鹅、裤两厂今天被赵之章绑上了战车，如果自家平台在周五晚八点突然掏出《灵魂摆渡》截胡，

一旦成了，不仅能零成本吸干环宇砸出来的三千八百万公域流量，

更能在Q2季度的平台大战中狠狠咬下鹅、裤两家一块肥肉！

富贵险中求，更何况这把刀的刀刃已经如此锋利！

整整十秒钟后。

韩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站起身，一把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扔在桌面上。

那张原本写满审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顶级猎手嗅到血腥味时的果决：

“好一个‘借火煮汤’！

干了十几年流媒体，今天差点让一点八个亿的纸面数字把眼睛给迷了！

先生既然把刀递到我手心里了，我韩某人要是再畏首畏尾，往后还怎么在互联网牌桌上坐庄？”

韩总重新坐下，语速快如疾风：

“郭导！机房那边立刻把正片母带的加密密钥同步给总编室！”

“至于官宣时间——”

韩总看了一眼手表，眼底闪过一抹老辣至极的精光：

“现在才下午两点半，A股还没收盘，赵之章正死盯着盘面护盘。

咱们没必要提前给他提醒，就卡在下午四点整动手！

等三点钟股市一收盘、环宇的公关部以为今天稳操胜券开始开香槟的时候，

我们再准时把定档通告砸出去，让他连盘中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另外，为了

防止环宇在周五开播前利用版权联盟搞跨平台链路屏蔽，

今天下午四点的首轮官宣，平台大号暂不直接挂名露面，

先由红果网全站、《灵魂摆渡》官方微博同步甩出定档海报和盲盒预约暗链，把全网的胃口彻底吊起来！”

林阙指尖在键盘上轻击几下，将一张早就做好的暗黑风概念海报连同一句定档文案发送过去：

“韩总思虑周全。

既然要贴脸，那就贴得响亮一点。

四点整的官宣海报和文案，用我刚发过去的这一版。”

韩总低头点开传输过来的文件，只看了一眼海报正中央的那八个大字，呼吸骤然急促，重重一点头：

“明白！下午四点整，全网见！”

……

下午三点五十八分，环宇大厦三十六层。

赵之章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楼下东三环川流不息的车流。

身后办公桌上的金融终端机已经停盘，环宇传媒的收盘价最终定格在-1.85%，

全天成交额突破二十二个亿，硬生生把早盘三十亿封死的一字跌停板给拉了回来！

总裁秘书小茜端着果盘走进来，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轻声汇报：

“赵总，宣发部刚报上来最新数据，

《深巷》五分钟终极预告片在鹅厂、裤厂和微博的累计播放量已经破亿了。

风华、新丽那三家撤档之后，各大娱乐营销号都在吹我们《深巷》是年度预定剧王，

早上的塌墙热搜已经被压到十五名开外了。

照这个势头，明天早盘咱们的股价绝对能高开翻红！”

赵之章紧绷了一整天的眉心彻底舒展开。

“一群靠耍小聪明、钻规则空子的跳梁小丑，

真到了拿上亿真金白银拼工业硬实力的时候，还不是得像风华一样夹着尾巴逃跑？”

赵之章转过身走向办公桌，顺手从果盘里捻起一颗进口晴王葡萄扔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化开，总算冲淡了上午在董事局会议室里咽下的那口腥血。

他看了一眼墙上重新亮起的分屏监控，二十八层的公关宣发大厅里，

几十名员工正围在一起击掌庆贺，行政部甚至已经推着下午茶餐车在分发定胜糕和冰美式。

在绝对的资本壁垒和工业体量面前，早上那堵塌掉的黄土墙，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滑稽戏。

“告诉公关部，现在既然已经收盘稳住了，马上把第二轮通稿发出去。

赵之章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把风华、新丽三家撤档的截图拼在一起，

重点点名一下某些只会搞场外小动作的新兴出版商和网文作坊。

告诉市场，老鼠就算把墙角掏出个洞，

在真正的钢铁压路机开过来的时候，也只配缩回下水道里发抖……”

话音未落。

办公桌上的电子时钟，数字精准跳到了下午四点整！

门外走廊里传来宣发中心副总监一路狂奔的高跟鞋敲击声，办公室大门被一把推开：

“赵总！红果网和《灵魂摆渡》剧组官微……刚刚同时发动态了！”

赵之章脚步一顿，眉头拧紧：

“郭昌河？穷得连上线平台都找不到，也跟着风华宣布延期了？”

“没……没有延期！”

宣发副总监咽了口唾沫，脸色古怪至极地将手里平板电脑的屏幕转过来，递到赵之章面前：

“就在刚刚，《灵魂摆渡》官方微博、以及红果网全站首页弹窗，

同时甩出了一张正式定档海报和一条加密预约通道！”

赵之章低头看向屏幕。

那张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竖版海报上，没有任何血腥画面。

浓黑如墨的都市深夜街头，雾气弥漫，所有的霓虹灯牌全部熄灭。

唯独在一条幽深巷道的尽头，一间挂着【444号便利店】招牌的街角小店亮着惨白刺目的日光灯管。

便利店屋檐下，两盏用竹篾扎成的老旧红灯笼在夜风中静静悬垂，红光映照在玻璃门后——

身穿黑色风衣的赵吏正撑着一把黑伞背对镜头，柜台前的少年夏冬青缓缓抬起头，

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白眼眸直勾勾地穿过屏幕，盯向每一个点开海报的人！

海报正上方，是一行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惨白手写大字：

【夜深无路，摆渡通途】

下方配着三行血红色的定档排播小字：

【由红果网现象级神作改编，原著作者“造梦师”亲任总编剧及艺术总监！】

【十六集都市悬疑网剧《灵魂摆渡》，全网独播预约通道正式开启！】

【正式定档：本周五晚八点整，准时开店，不见不散！】

“不……不光是这张海报！”

宣发副总监看着赵之章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双腿有些发软，

硬着头皮伸手指了指屏幕下方那个血红色的【进入444号便利店】交互按钮：

“赵总，他们做了一个极其邪门的H5盲盒预约暗链！

点进去之后，是一段第一视角的午夜便利店实景互动视频，

货架上摆着黑伞、招财猫和贴着符纸的罐头，用户只有输入手机号完成预约，

才能领走一张印着‘借命契约’的电子工牌！”

“最要命的是，这个页面没有任何视频平台的LOgO，底下只写了一行字

——‘周五晚七点五十分，短信发送开门暗号，凭工牌入店’！

现在全网的年轻人和书粉跟疯了一样在转发集卡，

上线才三分钟，那个独立服务器的预约人数已经飙过三十万了！”

轰——！！

中午十二点《深巷》提档，是仗着一亿八千万体量的资本碾压。

下午四点整《灵魂摆渡》的

这记官宣，则是趁着股市刚刚收盘、环宇公关部正准备庆祝清场的当口，

当着全网几百万吃瓜群众的面，直接把战书拍在了赵之章和环宇集团的脸上！

《深巷》定本周五晚八点，《灵魂摆渡》也定本周五晚八点！

人家叫《深巷》，造梦师的海报抬头直接写“夜深无路，摆渡通途”！

甚至连独播平台的LOgO都刻意隐去，只留下一条神秘的H5预约暗链，硬生生把悬念和挑衅拉到了极致！

在风华等三家影视公司吓得连夜撤档逃跑的当口，

这个前两天刚让环宇折了七百三十万现金和一名副总的“造梦师”，带着他那部零流量明星的网剧，迎着一亿八千万的航母正面撞了上来！

短短五分钟，全网炸锅！

原本在红果网的千万“造梦师”铁杆书粉，看到首页弹窗的瞬间全体起立！

清北文学院305寝室里，陈嘉豪看到手机弹窗，直接把怀里的书包往床上一扔，兴奋得嗷嗷直叫：

“我靠！老丹你快看！你偶像出手了！

‘夜深无路，摆渡通途’，这海报直接骑脸输出啊！”

书桌前正在整理笔记的丹伊猛地抬起头。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深邃立体的混血轮廓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孤冷疏离的冰蓝色眼眸，在看清海报上“444号便利店”和“造梦师”三个字的瞬间，骤然燃起了一簇狂热的光芒！

他二话不说打开个人微博，

偷偷用自己那个拥有数十万粉丝的【承南之朔】大号，

将定档海报置顶转发，并配上了一行极具宗教狂热感的文字：

【深渊从不避让风暴。周五晚八点，恭迎造梦师开店迎客。】

陈嘉豪更是毫不手软，当场掏出手机往微博和官方预约池里发送了预约红包：

“环宇前几天刚想给“灵摆”使坏，今天造梦师大大亲自下场替咱们出气，

管他周五晚上在哪个平台开播，全都给我把预约点满，去444号便利店集合冲榜！”

无数红果网书粉与原本就看环宇不爽的路人网友汇集成一股恐怖的洪流：

【卧槽！真男人从不撤档！造梦师：我避他锋芒？】

【夜深无路，摆渡通途！哈哈哈哈造梦师这文案，这是要把赵公子的脸按在地上摩擦第二遍啊！】

【到底是谁家平台这么有种接了《灵魂摆渡》的独播？鹅和裤都在播《深巷》，难不成是……】

【管他哪家平台，冲着造梦师这三个字和环宇的恶心操作，周五晚上八点我高低得去给捧个场。】

这股风暴不仅席卷了普通网友，更是让整个影视圈的高管们惊掉了下巴。

金陵，刚刚签完撤档函不到三个小时的风华市场总监胡立，

看着电脑屏幕上《灵魂摆渡》那张挑衅意味拉满的海报，苦笑自语：

“疯了……真是疯了！

我们四千五百万的盘子都躲着走，这个造梦师竟然敢拿一部网剧跟赵之章贴脸拼刺刀。”

而在千里之外的广市，金艺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里。

曲凡东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444号便利店】预约工牌，

愣了两秒，随即拍着办公桌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对着制片总监宋锐和廖志远大声下令：

“瞧见没有！什么叫真正的过江猛龙！

造梦师这是要硬生生从环宇的嘴里把肉撕下来！

通知咱们华南所有的院线电子屏、地铁灯箱和东莞的衍生品车间，

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给我免费滚动播放这张‘夜深无路，摆渡通途’的海报！

他赵之章不是喜欢砸钱霸屏吗？

金艺今天就拿整个华南的线下大屏，替造梦师助拳！”

……

依靠“贴脸硬刚环宇”的戏剧冲突、神秘独播平台的竞猜悬念，以及数百万书粉的自来水狂欢，

下午四点十五分，

#灵魂摆渡正面硬刚深巷#、#夜深无路摆渡通途#两个词条如火箭般腾空而起，与《深巷》的提档词条死死咬在了一起！

连带着各大财经股吧里刚刚稳定下来的投资人情绪再次巨震，

盘后大宗交易平台上瞬间涌出了数笔折价抛售环宇传媒的机构卖单！

环宇大厦三十六层，总裁办公室里。

赵之章死死盯着平板屏幕上那句刺眼的“夜深无路，摆渡通途”，

以及热搜榜上并驾齐驱的两个词条，整张脸扭曲成了青色。

左脸颧骨上那道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他原本笃定《深巷》一出，全行业都得乖乖退避让路！

结果这个连真名都不敢露的网文作者，敢拿一部几百万成本的网剧，掐着股市收盘的点，当着全国人的面踩着他的《深巷》叫板！

“咔嚓。”

赵之章右手五指猛然收紧，两颗文玩核桃在掌心里硬生生被捏裂出一道细缝。

“好一个造梦师！好一个郭昌河！！”

“既然他们自己不知死活撞上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赵之章抓起桌上那份《深巷》的宣发预算表：

“让技术部立刻去查他那个预约暗链的服务器端口到底挂在哪家平台名下！

通知鹅厂、裤厂和所有签约的MCN机构，

把剩下的宣发备用金全部压在周五晚八点到十点的黄金窗口！”

他扯松领口，声音沙哑如磨砂：

“联系影视评论学会那三十位认证委员，周五晚八点准时进场审片！

用《深巷》的电影工业标准给我拉通稿逐帧对比，把那间破便利店的粗制滥造扒个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他那两盏纸糊的红灯笼，怎么挡得住我的漫天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