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山顶“审讯室”

阴沉的天空终于兜不住了，很快坠下雨滴，雨越下越大，瞬间像瀑布一样倾倒在整个林场。

罗雨辰说的没错，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雨，至少在河东市是这样。因为随着秋季的到来，雨水会越来越少，老天要赶着完成今年的进度，这就是大自然的制度体系。面对大雨，人类与蝼蚁没有什么区别，同在地球上，同样的渺小，能否熬过大自然的发泄与摆布，全看上天的心情。

向北打开雨刷，将它调到了最大速度。雨刷拼命摇摆着，像是要被甩断了一样，但前档的视线依然模糊。他透过玻璃表层的水面四处寻找那个影子，根本就是徒劳。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回过头望了望，神情有些慌张。没错，他们追上来了，赶紧跑！

这人不跑不要紧，一跑反而暴露了行踪。向北眼前一亮，一脚油门踩下去，朝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疾速追去。可现在的视线太差，不大一会儿，这身影又消失了。

向北又是一阵搜寻，还是不见踪影。这该死的天气！他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激起一阵长长的车笛声。

踌躇之间，向北听到车身似乎有动静，他回过头来，有人正用力地敲着右侧车门，被水幕包裹的车窗隐约透出一只手的影子。是罗雨辰。向北打开车锁，右后侧车门被猛地拽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被推到后排座位，紧接着，罗雨辰也挤着坐了进来。

俩人都湿漉漉的，浑身上下流淌着水，标准的落汤鸡。连向北看着都有些心疼，心疼这车，虽然车不贵，但是被这么糟践，得费多大劲打理呢？

向北抻着脖子，仔细打量身后这个被强塞进来的人。对方还很倔强，不服气地反复挣扎。

“老实坐好，别做无用的反抗！”罗雨辰职业病又犯了，遇刚则刚，他用手死死地摁着这人。这场追逐体验感实在太差，不仅浑身湿透，额头还受了伤。娘的，不知会不会留疤，影响到自己的偶像气质。

虽然头发被雨水打湿打乱，但向北一眼就能辨认，这人就是骆景晨，除了白头发和皱纹多了一些外，他的整体相貌没有太大变化。

“向北，这人是骆景晨吗？”人总算抓到了，但是罗雨辰不放心，还要再确认一下。

向北没有说话，还是眼神复杂地望着对方。

“你是向北？”对方显得有些惊讶，似乎在脑海中快速搜索跟这人的交集。

“骆景晨，我们终于又见面了。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向北很客气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你干嘛找我？你们想干什么？”对方惊慌失措，又挣扎了几下。虽然没有这面回答，从他的表情中不难看出，已经默认自己就是骆景晨。

“不干什么，有些事情要找你问问。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说话。”确认过身份，罗雨辰松了一口气，这场折腾总算没有白费。

“找我问问？我同意了吗？你们以为自己是警察？”骆景晨反应激烈。

这有些出乎向北的意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落魄生骆景晨吗？两者反差太大。向北简直不敢相信。

“可能真的让你失望了，这是我的证件，”罗雨辰拿出证件，“根据我们所搜集到的证据，怀疑你在骆河村征地事件中做了伪证。骆景晨，这次愿意跟我谈谈了吗？”

罗雨辰话刚说完，罗方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看到妹妹的来电，罗雨辰拍了拍脑门，真是越忙越乱，两人光顾着追逐骆景晨，竟然把罗方伊忘得一干二净。这丫头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刚才那阵大雨，山上有好几处小型泥石流，不可谓凶险。

“哥，你们在哪儿？”罗方伊语气有些着急。

“我们在下边的大道上，就是停车的地儿，你在哪儿？你没事吧

？”

“我在山上，我看刚才雨太

大，就回到那个院子里了。对了，抓到骆景晨了吗？”罗方伊问道。

“抓到了，你在上边等着，别乱跑。”

这丫头还算聪明，总算没给自己添乱。不然，她要是有个好歹，罗雨辰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两人松了一口气，同时看了看车外，天空依旧乌云密布，但是雨势明显小了不少，只剩下星星点点的雨滴落下。

“向北，怎么办？”

向北踌躇一会儿：“上山吧，在车里也不是办法。”

两人将车里能带的毛巾、衣物带上。当然，也包括此行最重要的人——骆景晨。

又要往上爬了，此时山路被雨水冲刷之后更加泥泞，看上去似乎有些凶险。

“我知道有条宽敞好走的道，但是要绕很远，估计会多走一半。你们要不要试试？”骆景晨给出了专业的建议。

罗雨辰和向北四目相对，走哪条道？

“原路返回吧，他说的那条道咱们不熟悉，别出什么闪失。”向北说道。

骆景晨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这老儿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鬼才知晓。

“好，听你的。”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泥泞小道上山，泥水混着石子儿形成了天然混凝土，粘在三人的鞋子上，越往上爬混凝土越多，爬到山顶时，泥土足足将鞋子的重量增加了几倍。

罗方伊正伸着脑袋认真地向山下望去。看到露出三个人头，兴奋地招呼起来：“嗨，这里，在这里。”

向北看到罗方伊完完整整、毫发无损甚至没有连头发衣服也是干的，心中顿时踏实了，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罗雨辰则还在骂骂咧咧，将鞋底厚厚的泥土一点点戗下来。

“骆景晨？”罗方伊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没错，是他。她刚要冲上去问个究竟，却发现罗雨辰的异样，“哥，你的头没事吧？”

“皮外伤而已，你哥身体硬朗着呢。你师父就不好说了。”罗雨辰给罗方伊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向北。

可不嘛，向北手臂处的伤口有小手指那么长，虽然血止住了，但是伤口处依然红肿。

“我屋里有止血的药和绷带，你们愿意用可以用一下。”骆景晨说话了。

罗方伊二话没说，就要往屋里冲，却被向北叫住。罗方伊回过头，看到向北一脸质疑的表情。

“哎呀，你们放心吧，那些药没问题的，”骆景晨自然知道向北表情的含义，“我常年在这山里干活儿，什么药都会备着，不然有个大病小病的可就麻烦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这话倒是在理，罗雨辰管不了那么多：“丫头，去拿药！”

罗方伊拿着药盒、毛巾出来，将两人的伤口做了消毒、包扎处理。还好，的确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罗方伊心中的石头落地。

“嘿嘿，虽然你们受了伤，不过我还是觉得挺刺激的。”罗方伊看着两人的狼狈样子，笑嘻嘻地说道。

“刺激？”罗雨辰没想到，这丫头能说出这么没心没肺的话，“看到你哥出事就好玩了。我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净跟着你们瞎折腾。对，上次是几年前你跟向北去抓许昌林。当时的场面可真够刺激，跟拍武侠片一样。你知不知道，他当时已经没有退路，如果把他逼急了，你俩都会有危险。”

“是啊，当时不是你出现了嘛，哥。”

罗雨辰、罗方伊、向北三人在院子里聊得太投入，甚至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罗方伊虽然口无遮拦，但是这场大雨确实刺激，搞得三人都狼狈不堪。因为雨来得太过突然，罗雨辰和向北连衣服都没得换，只能这么硬撑着了。

向北像是想到了什么

：“罗队，你先审着骆景晨。我去车里拿件东西。”

“还要下去？这

路太难走了！”罗雨辰几乎气得都要说脏话，这可不是遛弯，什么东西这么着急？

罗雨辰兄妹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向北已经冲出院子。半个小时后，向北回来，又搞了个一身狼狈。

“我的外套，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换上吧。”向北手中拎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外套。

“师父，你下去就是为了取外套？”罗方伊接过外套，羞红了脸。

罗雨辰看得一脸蒙圈：“等等，是不是我的脑壳被砸坏了？好像是我被雨浇透了吧，而且脑门中彩，你怎么不给我拿件外套换一下？”

罗雨辰说着就要伸手去抢。

罗方伊却一把将外套死死抱住：“不给！”

“这丫头，一点不知道心疼你哥！”

“你这么个大老爷们，还意思跟女生抢衣服啊。我不也湿透了吗？陪着你一起着凉。”向北赶紧解围。

没等罗雨辰反应过来，罗方伊已经把外套披在身上。没办法，罗雨辰靠着两条干毛巾暖身了。

此时，向北和骆景晨两人来到了院子旁边的小亭子，刚好这里桌椅板凳样样齐全，两人分别坐下。还别说，这个骆景晨还蛮有生活情调，小亭子的位置视野开阔，整个林场几乎一览无余。

“差不多四年了吧，”骆景晨感叹，“你看，这树都长了好几茬了，这一棵棵树苗都是我用心血种出来的，刮风下雨我就用手扶着，阳光暴晒我就用伞遮着，太不容易了。”

向北以为他在感叹四年前骆河村的事，没想到扯到种树上了，向北不感兴趣。

“可是向北，你怎么还要揪着这事情不放呢？案子不都已经结了吗？”骆景晨终于换了话题。

“案子是结了，但是事情还没结束！”向北说道。

“什么事情还没有结束？许昌林死了，骆河村的项目继续推进，我也已经离开骆河村了。这不就是结果吗？你还想要什么结局？”

“这就是结果？那我呢？我的人生、工作、家庭、亲人……骆景晨，不是我要什么结局，而是这件事本该有什么结局！”

“你觉得是阴谋？在你看来是阴谋的事情，未必如此。”骆景晨从兜里拿出一包烟，那些被雨淋过的烟卷，大多已经湿掉、折掉。他反复挑拣，终于找到一根还算完整的烟。骆景晨把递给向北，向北摆了摆手。他把烟点着，自个儿大口抽起来。

“向北，你看这片森林，你知道这是用了多少年才种出来的吗？60年！甚至有人为此丧命。”骆景晨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他站在山崖上，环视山林，“这些山都是石灰岩，你看那些树根，那都是我们用镐头在石头上打洞种出来的。山里人种树有一个说法，不下雨不栽，不下透地不栽，不连阴天不栽。别人看到下雨，都是躲起来，我们不一样，要往雨里跑，雨越大越好，因为只有这时候才是种树的最好时机！”

听骆景晨这么一说，向北又看了看这片山林，在松林的映衬下，起伏的山峦在阳光映照下，看上去更加硬朗，更有生命力。

“所以，有时候从一个人的角度或许感觉不公平，但是对于别人而言，甚至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却是公平的。”

“骆景晨，不要偷换概念，你现在只需要把你所知道的客观事实告诉我，至于你说的公平与否，自然会有法律做评断。”罗雨辰从院子里走了过来，罗方伊紧跟在后面。

“这位警官贵姓？”

“免贵姓罗，罗雨辰。河东市公安局。”还没等向北回答，罗雨辰自己说了出来。

“你想听故事？”

“我不是来故事的，我要的东西很简单，真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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