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老娘不干了！

胖冬看出了向北的激烈反应，似乎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可是，什么样的大事会让他这般惊讶？该不会是他为自己翻案的调查有了新发现？

不过，从向北只言片语中，胖冬听出了一点头绪。

“这个稿子不是交给曲长国处理吗？他既然发了出来，那应该是已经有所考虑了吧？”向北转念一想，或许问题并没有想象中严重。

“可是，报道反响似乎很强烈。”罗方伊觉得自己瞬间成了焦点人物。

“报社有没有联系你？”向北问道。

“没有。”

“那就说明这件事没那么严重。或许是你杞人忧天了。”向北只能这么安慰罗方伊，当然，凭他的感觉，这事即便不严重，也不会那么轻松就会过去的。毕竟，稿子的社会影响已经产生了。

胖冬一直沉默不语，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随意夹着菜，又小酌一口，抬头看着向北时，发现他的神情依旧凝重，口中不时“嗯，嗯”回应。

向北挂上电话，打开手机，快速翻着屏幕。他的表情依旧严肃，到底啥情况？

“出什么事了？向哥。”胖冬试探道。

“罗方伊的稿子出问题了。”向北知道胖冬的为人，更知道他对罗方伊的情感，因此并未有任何隐瞒，“一篇关于邑州水灾的调查报道，本来是要走内部渠道发给报社领导审批的，竟然被报社签发出来了！”

“邑州水灾的稿子，我怎么没有听说。”胖冬也紧张起来，他虽然不知道稿子的影响如何，但是从向北的反应能够预感到，这事简单不了。况且，关于邑州水灾的网情风向和管控，也是他当下的职责之一，此次邑州之行，一是为了灭火，二是引导舆论。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又出了这档子事情。

向北没有时间跟他解释这些，继续低头认真翻看手机。这篇报道已经在网上迅速传开，头条新闻上的评论量已经到了一两万。

了不得！

“向哥，稿子什么内容？”胖冬继续追问。

向北一时说不清楚，干脆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

胖冬快速翻看着，爆料着实有些猛，指出了水灾背后的痛点，比如，周边地区在地缘上给邑州防汛造成的压力，当地灾情比媒体报道严重很多等等。看完整篇报道，再看看后边的评论，已经到了一万多条，在微博、头条等网站和APP上引发了大量的转载。

胖冬需要掌握更多的相关信息，他有他的渠道。

“喂，你们还在加班吧？”胖冬给此次邑州之行的工作团队打去电话，“今天的网上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潘总，的确是有新情况，我们正准备向你汇报呢。”对方回答。胖冬这次带了一个12人的团队。团队成员各司其职，有人负责收集网上的报道和评论，有人负责为媒体写通稿，有人负责安排采访事宜，有人负责在自媒体和微博发帖，引导网民评论。

“什么情况？”胖冬有些急了，这帮人，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一个小时前，网上忽然大量转载一篇报道……”

“记者是谁？”胖冬等不及他啰嗦。

“罗方伊、张智尧。

”

那就对了，胖冬的工作团队已经完全监控到这一动态。

“你们尽快形成报告，交给我一份。另外，也给邑州市准备一份，”胖冬如芒在背，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给罗方伊带来麻烦，也会影响到少阳传媒与邑州市的合作，“找网站删除帖子和转载！”

“已经在联系删了！”胖冬带的团队很有经验，面对突发事件，他们有一套成熟的处置流程。

胖冬安排下去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肯定是一次重大的舆情事故，而且是已经发生的事故，根本无法控制。”胖冬有种预感，事态难以管控。

虽然少阳传媒与BAT三巨头都有合作，跟几大门户网站和新闻APP也有战略合作，但是现在所有平台对删除文章都很谨慎，除非有人施压，这样的爆文是很难被突然删除的，那是对平台声誉的自我黑化。

合作企业是这些网络巨头的衣食父母，网民更是它们的衣食父母。

向北若有所思，沉默不语。两人都是混迹于媒体届的老手，所思所想自然也更深刻。

胖冬看了看他：“向哥，你在想什么？”

“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向北答道，“这么重要的稿子，罗方伊发稿前一再跟总编室说，属于敏感内容，让领导定夺，结果还是发出来了。而且，当时罗方伊还跟曲长国打过电话的，怎么还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是不是他不小心签出去了？又或者是，报社有别的考虑，我的意思是，这篇稿子正是报社想要发出的声音？”胖冬分析道，省里跟市里在“打架”，这条稿子可以发出来，保不齐是背后有人授意。

“两者都有可能。”向北没有继续说下去，现在怎么猜都没用。

两人说话间，罗方伊又打来电话：“师父，刚才社长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很不好，责备我怎么这么不负责。”

向北能听得出罗方伊语气里透着委屈。

“小罗，先不要急，你有没有跟社长解释？”

“我说了，发稿前跟总编室汇报过，可是……可是社长说曲长国不承认这件事。”

“小罗，你先不要着急，我也好好想一想其中的问题，咱们一起找解决的办法。”向北挂上电话，看来，曲长国要让罗方伊背锅了。

胖冬已经起身，这时候再讨论稿子怎样发出去的，完全没有意义，他是个务实派，很显然，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解决当前的危机。

“向哥，我得回去一趟。对了，我已经让秘书把账结了。”

对于胖冬而言，解决好这次危机，不仅关系到这个一千万的项目，如果做好了，后续还会引出更多城市的合作。

“好，我也得赶紧去找罗方伊问问具体情况。”

两人都已经吃不下这顿糟心的饭，各自匆匆离去。

此时，罗方伊和张智尧也无心讨论稿子，更没有心情吃饭。虽然说这稿子署名的第一作者是罗方伊，但是张智尧也是参与报道的记者之一，而且是领队，如果论起处分，他也难辞其咎。

“方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你也不要着急了，顺其自然吧。咱们在前方也算是尽心

尽力报道，认真履职。再者说了，你写的稿子有问题吗？你只不过是把客观事实写了出来，只不过有些人不愿意看到罢了。更重要的是，不愿看到这些内容的人，掌握着话语权。”

听了张智尧的这番分析，罗方伊不但没有平复心情，反而更加焦虑了。张智尧分析的是对，但是对于解决现有的问题起不到丝毫作用，反而让罗方伊觉得他有些单纯。

“那你说怎么办呢？就这么干等着领导下的处分？”罗方伊苦笑。

“那还能怎么办呢？咱们该跟领导解释的都说了，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夏侯明奇偏偏要信曲长国的话，你我能怎么办？反正我也想好了，实在不行就不干了。像个苦力一样的码字民工，干的比狗累，挣得比狗少，领导还整天挑肥拣瘦，把我们吃干榨净！他们也不想想，现在媒体行业已经日薄西山，早就不是铁饭碗、香饽饽了。”

张智尧不知是被自己说的哪句话点着了，像烧着的干柴，语气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大。

他又想起了自己总结的那句精辟话：我不是无冕之王，我是王的男人。现在连男人都算不上了。

也许是两人的价值观不同，也许是对张智尧的这番无聊至极的“王的男人”的评论太过反感，罗方伊越听越闹心，最后扔下了一句“我先回房间了。”

罗方伊一个人离开，把张智尧晾在一边。

张智尧瞠目结舌地望着罗方伊的背影，似乎对她的这种无礼的态度感到惊讶和费解。我去，无情！我招你惹你了？

回房间的路上，罗方伊的手机响了，是曲长国。

幕后黑手终于要跟自己正面PK了，这个大魔头，害得我好惨。罗方伊冲着手机屏幕一通骂，可是接通电话一瞬间，脸上又恢复了极为恭敬的笑意。

典型的“真香定律”。

曲长国的来电意图很明显，首先是对罗方伊不按照规定发稿进行了严厉批评，其次，要对其进行处分，具体的处分措施，要待报社领导班子开会决定。

看来，曲长国这是要变被动为主动，准备在道义和公理上批判自己了！

即便这样，罗方伊也不能怎么着，脸皮一旦撕破，想再缝起来就难了。

罗方伊有一股子聪明劲儿，其实内心里更有一股子倔强劲儿。

似乎这个时代，倔强的女生越来越多了，她们可以很轻松地处理与别人的关系，可以很聪明地处理一些问题，但是一旦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反而把自己推到了另一个极端，以一种任性和无所谓去一次性解决所有的头疼事。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仿佛时间放慢了速度，罗方伊已经暗暗下定决心：老娘不干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罗方伊心里忽然有点后悔，刚才要是在电话里这么跟曲长国说多好啊，至少气节不会丢。

现在也不晚。罗方伊回到房间，快速地打开电脑，找出word文档，写出一份辞职报告来。

思路客

这应该就是罗方伊与向北的区别，或许也是很多90后与80后的区别，前者似乎更加自我随性。

这边罗方伊敲着辞职报告，那边向北、胖冬都在苦思冥想、寻找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