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勇敢

已到八月，中文系期末考的成绩已经公布。沈辞拖着行李箱叫了辆车，路上了解了下班里的情况。她这门课挂的人不多，也就两三个。翻开名单一看，周宴又双叒叕挂科了。

沈辞：我怀疑他真的对我有意见。

她这门课，周宴每次都挂，太扎心了。此时，正主也开始找她。

“沈老师啊，差一分就及格。「大哭」”拿到成绩的周宴很苦逼，差这么点，存心膈应人啊。

“试卷不是我批的。”沈辞叹了口气，“你还是准备补考吧。”

原本想让她改改成绩，加一分上去，现在看来是白想了。周宴心里烦躁，好好的心情被这成绩全搅没了。

沈辞原本打算陪陪老爷子就行，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三言两语，这就被老爷子给要求住了下来。

房间里的摆设没怎么变过。

每个孩子都会成长，最后会飞到另一片天空中。沈辞住在谢家的时间算起来真的不长，不及她在学校里待的久。老爷子不是多煽情的人，沈辞的记忆里他说过最温暖的话，思来想去都是她在医院开始实习前说的那句“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要是受了委屈，可以跟家里说。”

候鸟也会落脚，远去的游子也会思家。

沈辞到时，老爷子正在书房里同人下棋。棋盘之上，黑白分明，老爷子输的惨不忍睹，战况惨烈。

谢老爷子摆了摆手，“不下了，不下了。臭小子，也不知道尊老爱幼，让着爷爷。”

明远从容不迫，“若是让的话，爷爷可就玩的不开心了。”

“……”老爷子对自己下棋的手艺总有种迷之自信，偏偏每回碰上明远这么个砸场子的。他倒是想赢，但小年轻真让了，他心里又不舒坦。

沈辞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请进。”

等到了室内，她才发现里面还有个人。管家伯伯开始只说了老爷子在书房，没说还有第二人。

明远看了过来，同沈辞目光交汇，但又很快收了回去。手中的棋子莹白如玉，手感极佳，明远微微失神。

比起上次见面时，她瘦了许多。

想起刚输了局棋，老爷子顺势让沈辞也来一局，让她挫挫明远的锐气。

沈辞往前看了看，确实很惨。

“可以试试，我无所谓。”清冽的嗓音传来，明远抬了抬手，示意沈辞就坐。

沈辞：……

“我这半吊子还是不丢人现眼了，爷爷继续下吧。”

她的天赋都点在了专业技能上，其他方面便差了些。围棋这种需要费脑子的事，挺累的。

老爷子喜欢下棋，倒也不是坏事。有人玩游戏防止老年痴呆，同理可得下棋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围棋：我太难了

老爷子的书房藏书丰富。按照他的话来说，总有些人嘲讽谢家祖上没文化，所以他们这些后代卯足了劲想让自己博学点。然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家的基因就是在读书上缺了点什么，但实践却是干的特别熟练。

但不管怎么说，门面得摆上。书房的藏书必须得丰富，这样其他人来谢家同他谈事情时，看到他家这浩如烟海的书，才有面子。

沈辞曾深深感慨，老爷子这不争馒头争口气的性子还挺好的，比如方便了她。

沈辞没管他们，倒是坐在老爷子书桌前开了电脑，准备玩点小游戏。这刚开机，一不小心便瞅到了

桌上的相框。

是全家福。

里面的人除了老爷子与谢斯年和她，还有谢立与秦烟。她问了一句，回来怎么没看到小谢夫人。老爷子想了一会儿，“她啊，你叔让她别来烦我，把人领回去了。”

想想也是，秦烟在时很少踏足老宅，跑到这边来刷存在感。小谢夫人怀着孕还天天往这边跑，老爷子看了怎么不捉急。怀孕了就好好养胎，瞎折腾干什么。

照片上的沈辞是年少时期的她，那时候她脸上还有婴儿肥，看起来有些安静，传闻中的邻家妹妹。谢斯年摆着张臭脸，像谁欠他八百万似的。而后排的谢父与秦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整张照片很协调，别扭的兄长与安静的妹妹是年轻一辈，富有朝气。老爷子温和慈祥，父母组恩爱不移。

看起来其乐融融。

拍这张照片时，他们可拍了整整一下午。摄影师中途喊了N次卡，让他们表情自然点。

想着想着，沈辞没忍住笑了出来。

“看到什么了，笑的这么开心？”老爷子等着明远走棋，忽然听见身后的动静，随口问道。

“这个。”沈辞拿着相框，递给了老爷子。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小辞都长大了。明远，你看看，我家孙女小时候多可爱。现在女大十八变，哪里还看得出小时候的样子。”老爷子深以为憾。沈辞小时候，他真以为这孩子软软糯糯，可爱的很。后来发现，她是披着可爱的皮，干着嚣张的事。

谢斯年首当其冲，两人日常互殴，看的他老人家心脏也跟着起伏不定。

明远凑过身去看了看，不需要老爷子给他指哪个是沈辞，他也能知道是谁。目光触及到照片上那个脸上泛着婴儿肥、穿着粉色小裙子、浑身都透露着可爱的小女孩，明远表情管理失败，一言难尽，心中疯狂刷屏。

谁特么能想到小时候软萌的让人看了都想摸摸她脑袋、掐一掐她婴儿肥脸颊的人，长大后彻底变成了御姐！

婴儿肥也没了，这变化大的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整容了。

明远心中动荡，久久不能平息。魂牵梦萦，找了多年的人，到头来戏剧性的发现是眼前人。缘来缘去，她早已出现在他所能注意到的地方。

这么多年苦心孤诣的到处去寻，结果随随便便来拜访下老爷子便找到了，他心情微妙，有点不平衡。

但不管怎么说，能找到她已是幸事。

明远被震在原地，兀自出神。沈辞原地懵逼，“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好半天不说话？”

“大概是在想下一步棋怎么走吧。”老爷子摸了摸胡子，不以为意。

“哦。”

反正她不懂围棋。

*

沈辞感觉明远不太对劲。吃过饭后，他突然话多了起来。

“不知道沈小姐是在哪儿上的大学？”明远暗自推算了下沈辞当时的年纪，心中隐约有个猜测，只待验证。

“榕城大学。”

明远感觉他受到了打击。

榕城大学地处位置并不在大学城，它的周边有两所中学，一所小学。这个位置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不少家长都吐槽过。

其中一所中学还是重点高中。照那所学校的学生来说，“放心吧，就算好好努力你们也考不上隔壁的。”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别人家中学老师鼓励学生都是说，“你们要是不努力，也就只能上隔壁

那所大学了。”尽管那个隔壁也是非常厉害的学校。

明远认识沈辞的时候，只知道他在附近上学。她年纪小，他拿不准她到底在上六年级还是初中，沈辞也没说。

后来他拜托朋友帮忙找人时也是把范围往这个点中圈，压根没想到当时的沈辞已经是大学生。

心里郁闷，明远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

“你脸色有点难看。”沈辞好心提醒了他一句。

虽然明白明远不待见她吧，但也不要直接摆张满脸写着不高兴的脸色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打她。

“嗯。”明远点了点头，又问她，“上大学时有遇到什么害怕的事吗？”

沈辞感觉他很奇怪，问的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但这是救命恩人，有问必答。

“害怕的啊？”沈辞凝神想了想，“大半夜的看到有人打群架，英雄救美，跑上前救人？”

沈辞自认读书的时候很忙，没遇到什么事。要说害怕的话，好像就这件。大冬天的，黑灯瞎火的巷子里她听到有打斗的声音，便去看了看。眼看着被揍的少年都快被打死了，她看不下去，便加入了混战。谁知道这架打着打着，他们忽然亮起了刀。

沈辞：……

十个人打一个已经够让人不耻了，他们竟然还带刀具，丧心病狂。

好在常年跟谢斯年互殴，为了同谢斯年打架过程中不落下风，沈辞曾经痛定思痛，玩命锻炼身体。那些都是些小混混，年纪也不大，也就比她大两三岁吧。不知道是不是发育的问题，他们身板不咋地。

她抄起巷子里立着的竹竿，拿起就往他们身上招呼。幸好她身形敏捷，快速和他们拉开距离，才能用竹竿把人给打走。

现在想想，沈辞也不知道当时的勇气哪来的，大概是梁老师给的吧。

再后来，当沈辞亲身经历自己的命可能会死在别人手里时，她才更准确的明白当年那个少年在那种境况里内心该有多害怕。

一万句旁人口中的不敢想象，抵不过亲身经历那种心情的真实感。所谓的感同身受，其实也是被削减过的感受，远远比不过当事人那时那刻的无能为力，与恐惧。

“看不出来，你还挺勇敢。”明远的目光柔了柔。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那张脸不同，只依稀可以看到几分旧时的影子。二十六岁的沈辞，他知之甚少。亦如当年十三岁的沈辞，他同样的了解不多。

每次想起她时，明远心中都在感叹，长的多可爱的小女孩，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见义勇为？

还特别能打。

却没想到在多年以后，他也救了她。一命欠一命，这样深重的恩情，扯平了。

明远不禁庆幸。当年救她时，他本顺手而为。他想，她也该这般大了吧。他希望他的善意可以让她在遇到困难时有人能对她伸出援手。

幸好他没有选择无视。

世间的缘分原来如此巧妙。他以为的初遇，原来是久别重逢。

“大概是那天想做个无名英雄，过一把惩恶扬善的瘾。”沈辞撇了撇嘴，谁年轻的时候心里没个江湖梦。

明远微微勾了勾唇，怪不得后来相处时问她名字，她说叫他路仁伽。

怪他反应慢，很多年后才被叶明若一语道破。

“路仁伽，这不就是路人甲吗？你要不要这么好骗？”

明远：我信了你的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