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遗弃

金翠还要说话，楚三叔发话了：“你回去叫二根来。”金翠只得离开了，不过她没去找自己男人，而是在院门口听动静，要是让她家拿钱，她非要霍出脸面闹一场，都已经分家了，还想从她这里拿钱，没门。

楚二根闻讯过来了，笑着和宋大夫打了招呼。宋大夫把楚晟的伤势和大家说了一遍，直接了当的问楚家人：“这事你们是个什么章程？我看看这孩子的伤，需要用不少的药，我先试着给他治一治，要是还有问题，就要送镇医院了。还有啊！孩子不能再这么打了，要不然出了人命，村子的名声可不好听。”

“那是要多少钱？”楚二根问，他知道老大家没钱，弄不好这钱就要自己家出了。

“我这里的药费不会超过一块五，要是送到医院去看，三、五块总要的。”

唐建国看着楚三叔，楚三叔看看老大：“老大，这事你做主。我老了，管不了事了。”林汐看着苍老的楚三叔，心说：这就是要撒手不管的意思。楚大根琢磨了半天，说了一句：“宋大夫，医药费我出不起，家里没钱了。”“那就是要赖账了？”唐建国瞪着楚大根，“孩子打成这样，肯定要用药，你是他爸，你不拿钱谁拿钱？”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楚大根，楚大根恨恨道：“谁给他送来的谁负责，我不管，我家里一个子都没有。”

旁边有村民听不下去了：“大根，这话不对了，孩子是你家的，人家好心送来了，还有错了？要是这样，以后村里人有事谁还敢帮忙。支书，这样咱们村里的风气就坏了。可不行啊！”

林汐看着楚大根，实在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教育出楚晟这样的孩子。之前村民说楚大根不是楚晟爸爸的话又一次的在林汐的脑海里回响着，再看看这两人，确实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宋大夫看着唐支书，等他表态。唐建国沉声问楚大根：“大根，这孩子你还要吗？”村里的风言风语唐建国是知道的，他甚至知道的更多，楚晟这孩子在楚家已经生活不下去了。楚大根和楚三叔都愣住了，两人齐齐看着唐建国。金翠听见了，激动的跑了过来：“大伯，不是我多嘴，你如今这样，养活自己都费劲，不如……”

二根听不下了，压低了声音训媳妇：“这是什么地方？有你说话的份吗？赶紧回去。”金翠不怵他，低声说：“医药费咱们可不能给。”

“知道了，赶紧回去。”二根自然明白，他可没有义务出医药费。

楚大根也没想到唐建国说出这样的话，呆立了半天，还没回过味来。楚三叔倒是接了口：“支书，您这啥意思啊？”“没啥意思，想要这个孩子，就得负起责任来。不想要，就直说。我还能管点事，总能想办法给孩子找条活路。”

楚三叔的心思活络了，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儿子，到底是父子连心，楚大根读懂了父亲的意思，他痛苦的垂下了头，狠狠在自己脑袋上砸了两下。

金翠赶忙开口了：“我看还是给孩子另找一条活路吧，说实话，咱们家也养不起他，也不能看着孩子饿死，您说是吧。不过，咱们家也养活了他十年，这十年里也是辛

辛苦苦的照应着他的，总不能白辛苦，对吧！”

“噗呲。”围观的村民里发出了呲笑声，谁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长大的，前几年吃大锅饭的时候，孩子还能吃上几口，后来自己做饭吃的时候，就靠老太太照应着，可是也吃不着什么好的，老太太没了，孩子就和外头流浪的孩子差不多。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面对村民鄙夷的目光，楚家四人都觉得难堪，二根挪到自家哥哥边上，说：“哥，这事你自己决定，要是不要这个孩子了，我家宝儿一样给你养老，你不要担心。”大根抬头看着自己弟弟一眼，楚家就两个男孩，弟弟膝下就一个宝儿，过继是不可能的。如果侄子真的能给自己养老，那么再养这孩子也就没多大意思了，更何况这孩子就是个白眼狼，养不成熟的。

在楚三叔期盼的目光里，在自己弟弟鼓励的眼神下，楚大根决定了。“宋大夫，孩子我不要了，我实在没本事养，你想个法子找人收养了他吧。我好歹养了他十年，也不多要，就三十块钱。”

村民们一片哗然，多年前，有人把自己的丫头送人还被村里人嘀咕了很久。能舍得扔掉自己儿子的人，还真没见过。还一开口就是三十，农村人干一年，家里都攒不到这么多钱，真是不要脸。

唐建国被气笑了：“大根，你还真敢开口。三十，你自己去找人吧，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支书，这事好商量，关键是给他找个好人家，是吧！”二根出来打圆场，生怕唐建国反悔。

问题现在没人肯要着孩子，都十岁了，记事了，养不熟了呀。宋大夫叹了口气：“这样吧，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孩子先放在我这，药费回头再算。大家都再想想，大根，孩子都养到这么大了，再养几年就是大人了，你再好好想想。”

大根铁了心了：“宋大夫，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小子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我看得真真的，我不指望他了。以后我自己过日子。”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能再劝了，宋大夫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楚家人都走了，村民们走了，唐建国抹了把脸，他也愁呀，这孩子怎么办。

林汐躲在一边，看着这场闹剧，从头到尾，楚家人没看过楚晟一眼，没问过一句，可见是真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林汐掀开帘子，就看见楚晟睁着眼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林汐有些心疼，摸着楚晟的脑袋说：“别难过，那个家也没什么好呆的，你能离开，是你的福气。”

楚晟转过脑袋，扯出了一抹笑容：“我不难过，我还巴不得他们不要我，我一个人也能过日子。没事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伤感。林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等林汐转身的时候，楚晟捏紧了拳头，手上的青筋鼓起。

林汐觉得这个孩子不需要她的安慰。她来到了宋大夫面前，摸出一块钱，递给他。“这是这孩子的药钱，我身边只有这么多了。不够我再送过来。”

宋大夫不能要林汐的钱，唐建国也不同意。“林知青，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但是这钱不该你出，实在不行还有村委会。钱你自己收好。”

林汐不想多说，直接把钱放在桌子上：“那就给孩子买点吃的补补身体吧。”

林汐态度坚决，宋大夫不好拒绝，小宋大夫笑嘻嘻的过来了：“既然林知青一片好意，咱们就给楚晟好好养一养，将来这人情让楚晟自己还。”这事就这么定了。

楚三叔带着两个儿子回了家，三人坐在楚大根的院子里。楚大根皱着眉头，一脸的颓废。楚三叔拍拍儿子的背：“别想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说老说去都是你那个媳妇不要脸，给你带了绿帽子，咱们也算仁至义尽了，养了那个兔崽子十年，对的起他了。”

二根压低了声音说：“爸，如今就怕大家伙瞎叨叨。”楚三叔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思忖了半天，和儿子商议：“实在不行，就和大家说实话，这孩子本来就不是咱们的种。”

“爸，那大家不都知道我戴了绿帽子了。”楚大根激动的站了起来，又是委屈又是愤恨。“戴绿帽总比知道你那玩意不行要好的多。”楚三叔对着这个儿子有些恼怒。

楚大根闻言，如同泄了气的气球，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消息很快在村子里传开，楚家把大孙子赶了出去，还要送人。村民们说什么的都有，有人在揣测为什么要将孩子送人，莫不是因为这个孩子不是老楚家的？最后相信楚晟不是楚大根亲生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看楚大根的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有嘲弄……。楚大根连续几天都没出门。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楚晟还在卫生室里养伤。林汐因为救下了楚晟，好感度已经升到了55%。她在商场里给楚晟买了点生活用品，送到了卫生室。小孩子看着崭新的物品，心里欢喜，拉着林汐的手道谢。

小孩子洗了澡，人收拾的干干净净。因为头上长了虱子，宋大夫索性给他剃了光头，显得他脑袋特别大。楚晟窘的不肯出门，林汐给他带来了一顶帽子，小家伙戴上帽子，还挺精神的，卫生室有一面镜子，他在镜子面前照了还久，林汐和他认识这么长时间，难得看见他孩子气的一面。

对于村里的传言，小家伙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在宋大夫这里一日三顿的吃着，晚上就睡在卫生室的病床上，比起之前的日子安定了许多。可是将来的路该怎么走，还是问题。唐建国在村里打听了一圈，没人愿意接受这孩子。这回他算是骑虎难下了，一时半会的没主意，只能先将楚晟托付给宋大夫照应着。

现在唐建国的首要任务是要将粮食上交，一担担的粮食运上拖拉机，几个知青搭车去了镇上寄信、采购生活用品。林汐才想起来自己的信还没有看。

知青点的人基本都出去了，忙碌了半个月，大家都需要放松一下，此时小院子里特别安静。林汐拆开了信，薄薄的两张纸，说的是家里的事情，林汐看完信，有些郁闷。信里父母和林汐述说了生活上的困难，家人过的不容易。让林汐要是能弄到粮食，就给家里寄一点，和她一起下乡的知青还往家里寄了野味，让林汐也想办法弄一点。絮絮叨叨的话都是在抱怨生活的艰难，希望林汐补贴一点，只在最后说了一句，让林汐好好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