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当世上海滩 第九十四章 我的路

情与法的悖论，本就是这个该死的世道极端诡异的一种存在。

每个人胸中都有一杆秤，情理与法理各占一边，可决定天平倾向于何方的......却是心。

此刻，就连一度流连于法理之中的警官们，都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

或许正是因为他们见过太多太多这种事情，才纷纷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质疑。

“不对！”却是在这时，一句掷地有声的反驳敲碎了他们心中的困境。

郁阳旭这时快速几步走上前来，一边悠悠转身将视线扫过所有人，一边说道：“无论情之一字如何沉重，无论被害者有着如何不堪的过去，理就是理，可法也还是法！既然他叶良尘做了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他就自该有被害的觉悟，而你们......你们杀了人，也同样该有偿命的觉悟，这种觉悟......你们有吗？”

说到这里，郁阳旭忽然愣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心中喃喃道：“那我呢？我做好觉悟了吗？”

那一帮子员工们的确是愣了，但童虎却是马上接口道：“老子都说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完美犯罪成了个幌子，那也不过是一条贱命而已，只可惜......”

说着童虎再次将目光调向叶良尘的一众女友，接道：“老子没有够本儿！”

看着童虎这幅模样，荀末的脑中忽然浮现了一些早就深埋于心的记忆。

“我叫童虎，孩童的童，虎逼的虎，哈哈哈。”

“唉！荀末，你说......那边那个妹子咋样？”

“真不甘啊，那些个有钱人就能纵横花丛，咱们这些个老实人就只能等女人们玩腻，啊~~~她们到底什么时候玩腻呀？我都等不及了！”

“荀末，我妹妹......我妹妹她自杀了！我妹妹他自杀了啊！我没妹妹了，我没妹妹了......狗杂种叶良尘，老子要让他付出代价！”

“荀末，来我这吧......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我觉得......你应该也想听听我的计划。”

“荀末......若是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坦白从宽，这能给你减刑的......”

“我？我就算了吧，我注定了只能是个刽子手，再没有其他的路给我走了。”

回忆如潮水般涌上，荀末的内心也在这时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先是看向了叶良尘的一众女友们，眼中泛起的是怨恨。

不甘心啊，明明就差那么一点，这些人就该全部死在这里。

跟着他又转头看向了武离一帮人，眼中涌起的是遗憾。

不甘心啊，明明没有这帮子什么“炎黄特工”，我们就能很快置身事外了。

然后，他慢慢抬头，目光转向了清澈的蓝天白云。

不甘心啊，我们居然又一次倒在了强权的脚下。

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为民除害，还要背负死亡的阴影！

最后，他狠狠压下了头颅，眼中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愤恨。

去他妈的生死有命！这种狗屎一样的人生，我不承认！

他慢慢抬步上前，双手成爪慢慢举至齐腰位置，似是有一阵无形的风从其身周涌起，

其能力，也在这一刹那发挥至了他这一生所能发动的极限。

该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该走的路我也已经走到了尽头，可童虎并没有！

想把我们变成没有脑子的奴隶？没门！

“啾啾啾~~~”

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了如海浪般嘈杂的群鸟之声，人们纷纷环顾，才见远处有数团浓厚的黑云席卷而来。

就如默示录中末世之前的景象一般。

这一刻，荀末的眼神变作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早就已经异于常人！何须再遵循平常人的规则？

能力者的世道，由我们自己来定！

哗啦啦啦~~~

下一刻，数以百计的飞禽冲入了这处不算宽敞的地界，飞影辍动之间，便有无数的惊慌嚎叫随之而起。

鸟喙四啄，带起朵朵红花；禽爪飞舞，勾出声声尖叫。

人群已是慌乱无比，却只有武离慢慢转身看向了荀末。

荀末这时同样将目光投向了武离，只见他端着双手，有十几只黑色的飞禽正拢翅站在他的身上，它们同是看向了武离，那通红的双眼似是拉出了一对对游动的血线。

“你的能力......”嘈杂的环境当中，武离忽然朗声问道：“看来不仅仅是指挥动物这么简单啊？”

荀末没有说话，只见他嘴角忽地一勾，同在这时，其身周所有的飞禽猛地炸散开来，而后这些迅猛的飞禽便在一阵吱叫声中揉成一团浓厚的黑云，以刚猛之势直冲武离而去。

“荀末......”武离见状，嘴角猛地挑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他单手将盖亚驱动器中的记忆体抽出，跟着动作迅速地将其插入腰间的匣子。

轻拍一下记忆体上的按键之后，武离快速地将双手握拳交叉，举至头顶，口中同时喊道：“你小子实在是太对老子胃口了！！”

吼声刚起的刹那，已有无数条匹练般的紫色火焰在空中浮现，跟着猛地向着武离双手的交叉点涌去。

而当武离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已陡然蹲下马步、双手下摆至腰。

轰！！

随着动作一落，武离的身周忽然向上炸起一团巨大的火焰，一瞬之后，浑身燃火、眼曳紫光的武离已是从火焰当中冲出，其势凶猛刚烈，如出膛炮弹一般势不可挡！

而事实上，武离现在的确就是一颗炮弹，游龙一般粗壮的群鸟，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力，几乎在一瞬间就被一道紫色的火焰人形洞穿。

空气中顿时涌起一股焦糊的味道，紫炎所过之处，禽鸟如宣纸一般被迅速燃烧殆尽，直至灰飞烟灭，它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武离的脚步，亦没有丝毫的停歇，他的双腿在地面飞速踏动，每一步都会在地上烧出一个圆形的通红印记。

下一秒，他已带起一线充满死亡意味的灼热气息，顿足之际、飞速扭身摆拳，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照着荀末的脑袋便抽了过去！

快！无以言表的快！

荀末的脑子在这一刻似乎是进入了某种走马灯式的诡异波动中，在他的眼中，武离的动作在这一刻慢了下来，甚至，他慢慢看清了武离拳头上飘动的紫色火焰。

那火焰，美丽而危险。

会死的！再不做些什么，一定会死！

瞳孔在这一刻瑟缩到了极致，太阳穴疯狂跳动之际，荀末身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如出笼猛兽一般飞速觉醒！

生与死的间隙，代表着常人与能力者最根本不同的潜能锁，崩裂了。

在那玄之又玄的极短刹那，在武离的拳头已经无限逼近荀末头颅的瞬间，荀末的脑中似是响起了一声清脆至极的碎响，跟着，他的余光便瞧见了一抹极速的黑影。

噗~

那是一只肥壮的黑鸟，武离不知道那是什么品种，这一刹那，他对这只鸟唯一的映像就是——这鸟真特么肥！

就是这只鸟，在荀末即将被爆头的刹那撞开了他的头颅，替荀末接下了这一记恐怖的摆拳。

至于有多恐怖......

荀末的脑袋偏开，武离的这一拳自然也已挥空，可挥空之后，竟是连武离的体质都未能及时收回力道。

他顺着这一拳的力道抬起了左脚，整个身子靠着一只右腿支撑、大幅度偏转了起来。

轰~~~！

下一瞬，便是一声震耳巨鸣，被拳风排开的空气顿时如一个被点燃的氢气球一般，紫色的火焰灼烧着圆形的气圈，将方圆十来米内空间扫荡了一遍。

甚至连两人脚下的地面，也在这一刹那猛地崩裂开来，碎成了一地形状不规则的破片。

“卧槽！”

慌忙踉跄着倒退几步，荀末忽然被自己散乱的脚步给绊倒在地，坐倒之后，他脸上惊恐的表情仍是未能褪去，似是劫后余生一般。

这是怎样的破坏力？同样是能力者，为什么人与人的差距就这么大？

同样震惊的，还有严肃与安家几人。

自他们认识武离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展示自己最大限度的战力，就连久经战场的严肃，都从未见过潜能锁一阶就能展现如此程度的破坏力的人。

这套装甲，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增幅能力？

安丽娜等人此刻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多年不见，他竟然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吗？

踏~踏~~

顺着还未收回的力道轻轻蹦跶了两下，武离渐渐收回了姿态，跟着他轻笑一声，慢慢转身看向了正在地面上快速后退的荀末。

他这时正手脚并用，脸上的惊恐愈演愈烈，就连适才能力的增幅与进化，也都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

嚓~~

轻轻抬步，武离抬步向着荀末走去，显然，他还没有尽兴。

严肃忽然皱了皱眉头，这一刻，他终于察觉到了武离的不对。

今天的武离，好像格外地渴望鲜血，此番作态，武离无疑是想取走荀末的性命。

他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昨天......

“走啊！”

就在这时，荀末忽然转头看向不远处躲闪的童虎大吼了起来。

那边的童虎猛地转头看向这边，愣住了。

“听不到吗？赶紧走啊！”

滚热的液体在脸颊两侧滑下，童虎脸色猛地一肃，胡乱擦拭了一下脸颊之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身，飞身翻过栏杆逃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