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吸血鬼是个错误

日出很美丽，但这种每天必然会发生一次的自然‘奇观’，能被长久的当做美丽的代表，也是有原因的。

没人会和自己的仇人一起观赏日出。

所以日出的美丽，其实是身边陪伴人的美丽。有人反驳么。

“把你的爪子，挪开我的腰。”茜茜平时着前方。

克里斯尴尬的收回手，这次日出，不美丽了。

让我们来回顾一下这场约会的过程。晚餐的时候，茜茜睡着了。别问圣徒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她做到了。看电影的时候，茜茜又睡着了。克里斯记下了浪漫喜剧不是茜茜的胃口。宵夜的时候，茜茜再次睡着了，克里斯已经没话可说了。

上船了，约会的最后一站，有张床，大家认为发生了什么？是的，茜茜继续睡。

如果不是闹钟在日出前吵醒了茜茜，这场约会就被茜茜彻底睡过去了。

茜茜安静了一会儿，拉住克里斯的手，又放回自己的腰上了，“对不起。”

“什，什么？”克里斯有些错乱，一是瞬间没反应过来再次美丽的日出，二是恍惚了这‘对不起’的意思。

茜茜解释了，“我被扎克从昨天，不对，前天晚上开始骚扰，一直没睡好。”

“扎克回来了？！”克里斯的激动，让他的日出再次不美丽——

茜茜的视线从东方的初阳移向克里斯，面无表情的，“扎克回来了，你很高兴么。”

送命题。

克里斯的求生欲还可以，“呃，不，不是。我只是替我家里的那帮吸血鬼问的……”艾伦殡葬之家里的魔宴吸血鬼们。

茜茜的视线移回东方，安静了一会儿，张嘴准备开口，“我……”

克里斯同时开口，“我……呃，你先。”

茜茜闭上了嘴，没说话。

沉默从初阳有一半变成完整的露出海平线。克里斯知道这是茜茜在‘谦让’。

“呃，我……”克里斯开口了，并不自在的，“能每天见到日出，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生物才享有的特权……”像背书一样的从嘴里吐出字句，“它代表了时间的进程，它代表了生命的更迭，它代表了……”

“停。”茜茜看着克里斯，“你准备这篇‘演讲’准备了多长时间？”

“呃，从我离开家门到你家门口的车程。”

茜茜翻了个白眼，“真有诚意。”摇了摇头，重新看回东方，“算了。所以，这番演讲应该让我感受到诗意么，然后呢，你口袋里的东西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么。”

克里斯下意识的摸了下口袋，呃，艾伦先生为他准备的东西。

“不是！这是哈密顿让我说的！”情急之下，克里斯把哈密顿卖了。

茜茜愣了一下，随即，用让人难以明白的眼神斜瞟了一眼克里斯，“我到希望你直接承认这只是为了让女生陷入情绪的‘演讲’。”

茜茜没有再看向东方了，从甲板上起身，“回家！”大声告诉船长这场约会结束了。

“茜茜……”

“哈密顿还让你做了什么。”茜茜回身看着克里斯。

“呃……他给了辆新车，接你的那辆。”

“是哦，我还在好奇你原来那辆破车哪里去了。”茜茜没什么表情，看着与日出相反的方向。

“茜茜……”克里斯一直想说点什么，但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是这么叫对方的名字。

茜茜等了一会儿，没从克里斯嘴里等出后文。摇头叹气，重新坐回克里斯身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四个世纪前，圣主需要重新掌握人类政治的时候，曾经咨询当时的圣徒。它说，‘行走在人间的代言人啊，有什么能让这个世界的灵魂，重新被控制’。”茜茜的视线开始失去焦点，这样的故事啊，大家要珍惜，除了茜茜能讲外，没人能讲了，“当时的圣徒回答了，‘主啊，如果您觉得人类的政治真在远离宗教的控制，为什么不重新使用那些吸血鬼呢，他们，成为了人类的贵族，他们掌握了人类的阶级，他们，就在人类的政治之中。’”

克里斯的脸，在抽搐。这绝对不是约会中该知晓的故事，他试图开口让茜茜别讲了。

哼。

茜茜，“圣主觉得这个提议很棒。”完全无视克里斯的脸色，“所以，它决定给予吸血鬼一些荣誉，让那些吸血鬼们重新想起它这个创造者，为自己所用。于是。”茜茜的视线重新聚焦，“有了为了帮助人类殖民的十三氏族。”

克里斯放弃了。

茜茜继续，“圣主又问圣徒，‘那些吸血鬼们想要什么？我能给他们什么？让他们忠诚于我。’”茜茜重新看向了东方的太阳，已经开始刺眼了，“当时的圣徒回答，‘让他们享受到这个世界中的生物，该享受的东西吧。’”茜茜收回有些被晃花的眼，“阳光。”

如果克里斯还不知道茜茜突然结束约会的原因，那他就不配做圣徒的男朋友了。

“茜茜，对不起，我不知道哈密顿是为了……”

“魔宴的私心？”茜茜看着克里斯，“你真的不知道？”并不是质疑，只是情绪的表达，“呵，我喜欢你原来的破车，因为那就是你的车，不含有任何其它东西试图在上面附加的意义！”茜茜深呼吸了一次，“告诉我，这次约会，有一点是单纯代表你的吗？”

这就有点……作了啊。全程睡觉的茜茜有资格质疑克里斯约会的动机？不过茜茜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这次约会确实不符合一个殡葬业儿子的身份，呃，这场约会的全部流程都是他们的朋友提供的。克里斯只提供了他这个人而已。

克里斯像任何蠢男人一样，把女方的责备，归到自己身上了：“对不起。”

茜茜抿着嘴，沉默了很长时间，“你想和我约会吗？”

“我想！”

“安慰奖么，因为我为了你参加了啦啦队？”

“当然有这个原因，我知道你在努力修复我们的关系，我也想努力……”

“我的努力是我放下我身为圣徒的骄傲，去参加一个整个意义就是做一帮男生无聊的精力发泄运动队伍陪衬的团体。”呃，茜茜居然是这么看待啦啦队的，怪不得一开始和啦啦队队长看不对眼，“而你努力，就是带着魔宴吸血鬼的私心来维持我们的关系？”

克里斯急于辩解，“也不是全是哈密顿要的，是我请的我们朋友们帮我安排约会，只是……只是……你全部睡过去了。”克里斯不敢看茜茜，小声的喃喃完，“你唯一清醒的听到的，刚好是哈密顿准备的演讲而已……”

茜茜抿了下嘴，“哦。”

哦？

好像也没有更适合这个情境的的回应了。

船在缓慢的回程，这段距离还需要些时间。

“我猜这就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问题了，对么。”茜茜突然开口了，“你是吸血鬼的儿子，我是圣徒。如果我们继续认为我们的关系，只是男生女生的高中生活，就天真，对么。”

克里斯无法预测这对话的走向，看着茜茜。

“你可以告诉哈密顿，魔宴只要还没忘记，圣徒是他们获得日行能力的恩赐的原因，我就不会违背曾经圣徒为吸血鬼争取到奖励的初衷。吸血鬼。”茜茜的脸色变的严肃，“就是圣主信仰中，生活于这个世界中人类的造物。圣徒只是一个人，而吸血鬼，很多。吸血鬼才是真正能影响人类的生物，四个世纪前是这样，如今也一样。吸血鬼，依然持有我身为圣徒的庇护！”

茜茜的用词，很特别，‘庇护’。啧，她要这么说，随她吧。

克里斯没有说话。

茜茜摆了摆手，算是让这个话题终结了，另起一个，“我身为圣徒应该给魔宴吸血鬼的态度，我给你了。那，你作为魔宴吸血鬼的儿子，该给我一些回应了。”

克里斯的脸，是大写的困惑。

“我刚才想对你说的，是问你的建议。”茜茜看了眼还在视野边界的巴顿市，“哼，被魔宴现在还感恩的、能像这个世界的生物那样，享受阳光，并不是圣主给吸血鬼准备的唯一奖励。”茜茜又要揭示一些秘闻了，“吸血鬼的灵魂，会不断的腐朽。吸血鬼唯一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方式，只剩下了不断的靠血液维持他们的身体。”

茜茜还特意看了眼克里斯，仿佛是确认自己的男朋友有没有跟上。

“这是个错误。灵魂的力量来自于灵魂印记的累积。”茜茜不管克里斯有没有跟上了。跟不了就灌进去，“圣主看上这个世界的灵魂，就是因为灵魂印记累积的速率太令人惊讶。为了得到这个世界的灵魂，圣主不惜分裂自己的世界，变成无限未来的天堂和累积过去的地狱，用来适应这个世界的时间。”

克里斯尽力了，使劲的甩头以在自己的大脑里腾出能容纳茜茜言语的空间。

“而这个世界的灵魂，最大的特点是，伴生于身体之中。当身体出生、成长、稳定、衰败直到死亡的这段时间中，灵魂不断的在身体中经历圣主世界中不曾存在的惊人灵魂印记累积方式。”

克里斯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的难看。

茜茜注意到了，“你想到了。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想对了。吸血鬼，制造的原因，并不是要灵魂腐朽，相反，是为了拉长这个世界的人类的生命周期，让灵魂印记累积的更多。”

克里斯终于能插上话了，“那为什么吸血鬼变成现在的样子？”

“圣主并不了解这个有物质的世界，他并不了解‘身体’，他不了解人类的生理。他只了解灵魂。所以他用了这个世界的灵魂做参照，制造了一个用灵魂的力量维持身体留存的方法。”

“什，什么……我们世界中有靠灵魂的力量维持身体留存的东西……”克里斯的脸变的更加难看了，“影人延续濒死者的寿命。”

吸血鬼……是影人？？

茜茜看着克里斯，点头了，“影人只能维持身体几天的生命，你觉得为什么吸血鬼可以维持永生？”

“这……”

“影人靠这个世界的存在感维持自己的存在，吸血鬼靠什么？”

“血，血？”

“血是最能代表这个世界中所有生物存在感的东西吗？”

“是，是啊！”

血还在流淌，生物还活着。血停止流动了，生物死了。还需要更充分的说明么。

茜茜一侧头，“错误就发生在这里。吸血鬼靠着这个世界生物的存在，获得无限的生命，按照圣主制造吸血鬼初衷，吸血鬼应该能够推迟让灵魂印记终结累积的肉体死亡，在生命的过程中无限的累积灵魂印记，成就无限强大的灵魂。”茜茜皱起了眉，“但是，这样的期望，失败了。”

茜茜叹了口气，“这个世界的灵魂，伴生于配套的身体，原来是有原因的。”茜茜开始摇头，“人的存在，就是一个人的，一个人的灵魂，只代表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当吸血鬼借用了其他人类、其他生物的存在感时，这个世界中，千万在时间中各自独立诞生的生物，的意义，就被吸血鬼打乱了。世界，惩罚了用盗取其他生物存在感，混乱自己存在意义的吸血鬼。吸血鬼，从他开始需要其他生物的血维持身体的时候，身体所承载的灵魂，就开始被这些不属于这具身体的存在感腐蚀。”

“那……那为什么不改正这个错误？”

“拯救吸血鬼的灵魂吗？怎么拯救？”茜茜看着克里斯，“圣主，是灵魂，吸血鬼的血，腐蚀灵魂。圣主，都碰不了它制造出来的吸血鬼。”

*！多么操蛋的现实！

“第，第一个吸血鬼就这么……”

“对，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吸血鬼，就这样诞生、存在、传承下去了。”茜茜深呼吸了一次，“为了掩盖这个错误，千年前的圣徒，销毁了所有有关吸血鬼诞生的信息，写出了《神罚的该隐》，扭曲了吸血鬼存在的因果……”

“别，别，别说了！”克里斯喊叫起来，“哈密顿·勒森布拉就住在我家里，你不该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克里斯不笨啊。

“我不能告诉你，也要告诉我们的孩子。”茜茜一脸认真。

克里斯被这突然而来的未来预告，吓到了，“我们的……孩子……”

茜茜居然翻了白眼，“现在是你用你的生命发誓，你会用尽一切，像个男人一样的保护你和我的关系，保护你和我的未来，保护我们在一起就要面对的所有问题！”

“我，我……”克里斯拉住了茜茜手，啧，基本上是茜茜把手送过去的，“我发誓！”

“很好。”茜茜点头，“吸血鬼日行的真相。”茜茜看了眼已经在视野中清晰起来的港口，“下次找时间告诉你，现在，我更紧急的问题是扎克的影像能力问题。”

“扎克怎么了？”

刚才的誓言带来的气氛没了，茜茜再次丢出白眼，“他没有怎么了，他只是发现了我在影像的能力中，埋了张我自己作为圣徒，对获得终极奖励的吸血鬼保留警惕底线的底牌。我刚说了，圣徒骗了吸血鬼千年之久，才有了现在魔宴吸血鬼通过你，呵，对着日出演讲。我现在需要问你的是，我应该对扎克撤销我埋的东西吗？”茜茜再次认真起来，“你需要认真思考，因为，不用我提醒你，扎克并不代表魔宴。我对扎克瑞·托瑞多撤销我最后的底牌，将让扎克接触到吸血鬼的真相。这和我刚才对魔宴的表态——会继续庇护魔宴吸血鬼，之间，是冲突的。圣徒的秘密，会被扎克知晓。我应该怎么做？”

“帮扎克，我们一起继续骗魔宴！”克里斯的回答，超干脆的，“有我在，不怕！”回归保护一切的誓言。

可以，这约会，终究是完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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