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天刀问路

幽州城腹地中心，褪去街巷的零星动静，只剩一片窒息沉凝的肃杀之气死死笼罩四方。

天刀阁巍然矗立在这片土地中央。

它早已超越寻常楼阁的形制，宛若一柄倒插凡尘的绝世巨剑，巍峨霸烈。青灰色的石壁笔直陡峭，刺破层云，直抵天际。楼体无半扇窗棂，唯有无数道深浅交错、纵横斑驳的古老刀痕镌刻其上，历经岁月沉淀，在白日寒光里泛着森森冷意，尽显刀道霸道。

厚重的阁门紧闭合拢，隔绝内外一切气息。

门前两尊丈高镇魔石狮静静伫立，雕琢肌理栩栩如生，分毫毕现。一双黑曜石打磨的瞳眸漆黑深邃，死死锁定每一位逼近之人，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生人勿近的凛然威严，镇压整片区域的气场。

苍肩头扛着昏迷的完颜洪，步履从容，径直走到石狮跟前。

身后的秦锐脚步愈发沉滞，心底紧绷的弦已然绷到极致，满脸凝重。

“苍族长。”秦锐压着嗓音低声提醒，抬手示意身前石狮，“这两尊镇魔狮绝不简单，内里灌注水银、内嵌绝杀阵法，是天刀阁的守门根基。当年金帐部数万铁骑围城猛攻，都不敢贸然硬闯这道山门，足以见其凶险。”

“哦？”

苍脚步微顿，抬眸扫过直插云霄的巍峨阁楼，又垂眸打量眼前气势汹汹的石狮，神色平淡无波。

“看着唬人，实则虚有其表。”

他的评价轻描淡写，仿佛眼前这令群雄忌惮的镇煞至宝，不过是两块无用烂石。

嗡——

仿佛被苍周身尚未散尽的滔天血腥煞气彻底激怒，两尊石狮骤然通体震颤，石身纹路微光流转。

那双黑曜石兽瞳缓缓转动一圈，精准锁定苍的身影，冰冷的煞气死死将他锁定。

无形的恐怖压力自狮口喷涌而出，瞬间冻结周遭空气，天地间肃杀骤升。正是天刀阁传承百年的护山大阵——千刃煞。

“吼——！！！”

低沉浑厚的兽吼自石狮喉间炸开，回荡天地，声声震颤，宛若千军万马奔腾嘶吼，杀伐彻骨。

秦锐面色骤变，下意识抬手紧握刀柄，心头大凛：“小心！此煞最能扰乱心神、引动心魔，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聒噪。”

苍眉头轻蹙，满脸不耐。

他未曾拔刀，未曾蓄力，随手将肩头的完颜洪甩出，扔至路边空地。随即抬步上前，右脚轻抬，不疾不徐、毫无花哨地踹向左侧石狮的头颅，姿态随意至极，仿若踢开路边碍眼的碎石。

“砰！！！”

一声震天爆响轰然炸开。

这尊重达千斤、灌注水银、嵌满绝杀阵法、固若金汤的镇魔石狮，头颅瞬间轰然炸裂！

碎石漫天飞溅，细碎银亮的水银顺着断裂的石颈汩汩流淌，落地成片，宛若一地猩红鲜血，狰狞刺眼。

方才席卷四方、压迫众生的千刃煞气场，如同被扼断喉管的凶兽，刹那间戛然消散，天地威压一空。

秦锐双目圆瞪，僵在原地，下巴几乎脱臼，满心震撼无以复加。

“门槛太窄，挡路。”

苍收回右脚，侧目望向另一侧孤零零的石狮，语气带着几分漠然的嫌弃。

余下那尊石狮似是生出灵智，彻骨的恐惧瞬间笼罩全身，黑曜石瞳眸的寒光剧烈闪烁，坚硬的石身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

“滚。”

苍淡淡吐出一字，声冷如霜。

轰隆——！

话音落地的瞬间，最后一尊镇魔石狮轰然崩塌，碎作满地乱石，主动清空前路，彻底退让。

秦锐喉咙干涩发紧，望着眼前颠覆认知的一幕，彻底失语。

这哪里是登门问路，分明是蛮匪闯营、强势踏局！

苍全然无视身后人的震惊，大步跨过满地碎石废墟，径直立于三丈高的青铜巨门之前。

门板之上，“天刀”二

字笔走龙蛇、铁画银钩，字间裹挟着睥睨江湖、傲视天下的极致狂傲，尽显天刀阁的超然地位。

苍伸出一指，随意抠过门面纹路，指尖拂过，落满指尖的尽是积年灰尘。

“徒有虚名。”

他冷声轻哼，退后三步，身姿挺拔，气场骤凝。

“秦长老，退后。”

秦锐心头一紧，不及多问，身体已然本能闪退，远远避开。

下一刻，一幕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骤然上演。

苍未抬手推门，未借力巧取，反手握住背后漆黑厚重的重刀刀柄。

“锵——”

金铁鸣响清越凛冽，刀身仅出鞘三寸！

仅此三寸，一抹漆黑如墨、厚重如渊的刀气骤然喷涌，宛若压抑万年的火山冲破桎梏，裹挟滔天威势席卷而出。

这绝非寻常江湖刀气，其中糅合蛮族血战不休的霸道血气、冰渊绝地的凛冽寒煞，还有最纯粹、最不讲章法、碾压一切的狂暴蛮力！

“给我开！”

苍沉声暴喝，刀身未全出，仅凭出鞘之势，凌空悍然一斩！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轰鸣炸响四方！

这扇号称可抵御攻城锤狂轰、无惧千军万马的绝世青铜巨门，甚至来不及传出半点承压轰鸣，便自正中轰然断裂，两片厚重门板如枯败落叶，向外翻飞坠落。

大门洞开，内里景象全然展露。

广阔无垠的巨型演武场铺展眼前，场内数百名白衣天刀阁弟子手持长刀，列阵肃立，刀光隐隐，戒备森严，显然早已蓄势以待。

演武场最前方，三位老者负手而立，气场沉凝凛冽。

居中老者须发皆白，一袭紫袍加身，手持纳于鞘中的古朴长刀，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正是天刀阁幽州分阁镇守长老，身怀绝世刀术的“断水刀”李长风。

山门轰然崩碎的刹那，李长风手中长刀微微震颤，刀鞘鸣响，尽显主人心底的极致震怒。

他死死盯着门前那道扛刀而立、满身血腥煞气的蛮荒身影，眼角肌肉剧烈抽搐，怒火焚心。

“苍梧部……好大的威风。”

李长风的声音冰冷干涩，字字皆从齿缝中挤压而出，裹挟无尽戾气。

苍随手将重刀插落地面，稳稳扎入石砖，双手抱胸，微微偏头，散漫地打量着对面的老者，气场全然碾压。

“你是这里管事的？”

李长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翻腾的怒火，沉声道：“老夫李长风。苍族长无端闯我幽州重地，毁我山门、破我镇煞、伤我门人，究竟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

苍仿若听闻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桀骜弧度，抬手指向自己，语气嘲弄。

“我听闻中原天刀阁，自诩刀道正宗，视我蛮族野术为旁门左道、不入流的野路子。”

“江湖流言，岂可尽信？”李长风眉头紧锁，试图辩解。

“少废话。”

苍骤然出声打断，眼底散漫尽数褪去，眸光骤然锋利如刚开刃的尖刀，刺得人心头发寒。

“我今日来此，只为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语气铿锵，字字震地。

“其一，借你天刀阁演武场一试，领教中原正宗刀道，看看你们的刀，是否真比我蛮族蛮力更硬。”

话音未落，苍抬步踏出一步。

仅此一步落地，整座偌大演武场微微震颤，石砖轻颤，气场压得全场弟子呼吸滞涩。

他死死锁定李长风，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落入每个人耳中，震得众人神魂发麻。

“其二，唤你们阁主出来。”

“我有一笔旧账，要亲自与他清算。”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风声骤停，万物无声。

在场所有天刀阁弟子、长老，皆以看疯子的目

光凝视着苍。

天刀阁阁主，乃是江湖顶尖的天人境绝世强者，半步超脱、可窥虚空大道，地位尊崇，威震中原！

区区蛮荒部族族长，竟敢口出狂言，令绝世强者亲自出面？这已然不是狂妄，是自寻死路！

李长风脸色瞬间涨得紫红，长须剧烈颤抖，怒极攻心。

“狂妄至极！我主乃是天人境大能，身份超然，岂是你这蛮夷能够随意传唤！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不肯出来？”

苍眼底杀意渐浓，勾起一抹残忍冷冽的笑意。

他缓缓抬手，握住刀柄，将黑铁重刀自地面缓缓拔出。

“既然他躲着不露面，那我便拆了这整座阁楼，逼他现身。”

“你——！”

李长风气得浑身发抖，怒极反笑，厉声喝道：“好！好得很！既然你执意找死，今日老夫便替整个中原江湖，好好教训你这目无规矩的蛮夷！”

“全军结阵！”

一声令下，响彻演武场。

“锵锵锵！”

数百名白衣弟子同时拔刀出鞘，寒光乍泄，如雪片漫天铺开，刀光连成一片浩瀚星海。

极致锐利的刀气冲天而起，汇聚交融，在演武场上空凝出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型白色刀影，霸烈凛然。

正是天刀阁压箱底的镇阁大阵——万流归宗！

“苍族长小心！”远处的秦锐看得头皮炸裂，高声急呼，“此阵可汇聚全员刀势、借天地之力，越打越强，绝对不能硬撼！”

“硬抗？”

苍抬头仰望那柄威压漫天的白色巨刀，不仅无半分退意，眼底反倒燃起炽热的战意，舌尖轻舔唇角，满是亢奋。

“我这辈子，最偏爱硬碰硬。”

他双手紧握重刀刀柄，摆出最简单、最粗暴、也最霸道的起手式。

无繁杂招式，无精妙变化，唯有举重若轻、力破万法的绝对蛮力。

暗红嗜血的蛮族血气自他脚底轰然升腾，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天灵，尽数灌注手中黑铁重刀。

厚重的刀身迅速发烫泛红，周遭空气剧烈扭曲震颤，热浪滚滚，压迫感席卷全场。

“来！”

苍轰然暴喝，双臂发力，高举重刀，对着漫天璀璨刀阵，悍然劈落！

“蛮神——开山！”

轰！！！

漆黑霸道的蛮荒刀气与纯白凛然的宗门刀阵轰然对撞！

没有僵持拉扯，没有势均力敌。

仅仅一瞬短暂停顿，那柄震慑全场、号称无坚不摧的白色巨刀虚影，便如遭重锤轰击的琉璃，寸寸崩碎、轰然溃散！

“噗——！”

李长风首当其冲，阵法被破的反噬之力轰然入体，一口热血狂喷而出，身躯如断线风筝般倒飞砸落，重重撞在后方石柱之上，筋骨震颤，重伤不起。

全场数百名天刀阁弟子，如同被狂风席卷的麦浪，成片成片轰然倒地、哀嚎不止。

一刀。

仅仅一刀！

天刀阁传承百年、威震江湖的镇阁大阵，彻底告破！

烟尘缓缓散去，落定全场。

苍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初，未曾后退半步。手中黑铁重刀微微震颤，刀身滴落细密水珠，皆是高温灼烧空气凝结而成，凛冽刀意久久不散。

他随手轻甩刀身，扫去烟尘戾气，望着满地哀嚎匍匐的弟子，微微摇头，语气满是失望。

“太脆，不堪一击。”

随即，他抬眸远眺，穿透满目狼藉、层层楼阁，死死锁定天刀阁最深处那扇紧闭的雕花窗棂。

那里，藏着整座阁楼最深、最沉的一道气息，始终蛰伏不出。

苍的声音骤然转冷，杀意森森，响彻整座天刀阁。

“还不出来？”

“再做缩头乌龟，我便将你这引以为傲的天刀楼，一刀劈作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