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天下皆敌

嵩山之巅的血色惨案，宛若一块万斤巨石轰然砸入大梁江湖的静水之中。

滔天涟漪层层扩散，不过三日时间，便席卷山河万里，传遍大梁每一座州府、每一处市井乡野。

神都洛阳，皇城深宫。

御书房内沉云积压，窒息的压抑感凝固在空气里，压得殿内众臣无人敢抬头喘息。

一份八百里加急的鲜红奏折，被狠狠掼在鎏金御案之上。绢帛工整，墨迹淋漓，唯独“惨败”二字刺目猩红，宛若未干的血痕，狠狠打在大梁朝堂的颜面之上。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大梁天子赵祯面色铁青，龙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盛怒之下的嗓音嘶哑紧绷，裹挟着帝王极致的威压，响彻整座御书房。

“十万边关大军按兵不动，天下武林盟主率先殒命！堂堂中原正道，齐聚嵩山诛魔，竟被一个关外少年视若无物，肆意屠戮、践踏尊严！我大梁百年威仪，一朝尽丧！”

阶下，兵部尚书五体投地，死死匍匐在地，额角冷汗滚滚滴落，浸透青石地砖，满心惶恐，半句辩驳之言不敢吐露。

“陛下息怒。”

一道沉稳平缓的声音越众而出。

当朝宰相王甫缓步踏出群臣队列。他一身紫袍加身，须发半白，面容清癯苍老，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渊，不起波澜，无人能窥其心底喜怒。

“江湖草莽，向来随性妄为、不成体制，本就难掌法度。此次诛魔盟全军溃败，虽折损我大梁颜面，却并非全无益处。”

王甫语调平稳，字字清晰，句句诛心，瞬间将一场武林惨败，拔高到朝堂社稷的高度。

“此子屠戮幽州满城百姓，血洗嵩山正道群雄，擅杀江湖名士，折损天下声望。其所作所为，早已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正邪厮杀。”

他微微躬身，目光凝重，吐出两个冰冷刺骨的字：“是谋逆。”

“谋逆”二字落地，宛若惊雷坠殿。

方才尚且压抑的御书房，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赵祯瞳孔骤然一缩，胸腔怒火骤然收敛。

他缓缓坐回龙椅，修长手指无意识地轻叩鎏金扶手，清脆的笃笃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骇人。盛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深不见底的冰冷算计。

“王相所言，甚是有理。”

赵祯目光沉沉，看向阶下宰相：“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王甫躬身垂首，语气笃定沉稳，早已胸有成竹：“陛下，苍一身武力通天彻地，早已超脱寻常武者范畴。若依旧交由江湖自行了结，无异于纵虎归山、养虎为患。”

“臣请旨，以朝廷正统之名，昭告天下，将苍列为

大梁头号钦犯，颁下海捕文书！”

他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字字铿锵：“悬赏黄金万两，加封万户侯！不问出身、不分黑白，但凡能取其首级者，即刻兑现封赏，朝廷绝不食言！”

稍稍停顿，王甫话音再转，阴诡算计尽显无疑。

“除此之外，即刻启动暗麟卫。令我大梁最精锐的隐秘死士，彻查其出身来历、过往根脚，掘地三尺，也要寻出其修为破绽、致命软肋。”

“同时散播流言，遍传天下，言其修炼绝世邪功，需以童男童女心头精血为引，方可精进修为、延续功力。”

“如此一来，万民惊惧、人人自危。在天下百姓眼中，他便不再是江湖魔头，而是祸乱世间、屠戮苍生的灾厄恶鬼！”

王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算计尽藏：“届时，天下悠悠众口、亿万黎民之心，皆与他为敌。纵使他身负通天战力、盖世修罗之力，亦双拳难敌四手，孤身难抗天下！”

御书房内，沉寂良久。

赵祯眼底的熊熊怒火，彻底被一片冰封般的杀意取代。

“准。”

一字落地，金口玉言，不容半分置喙。

“传朕圣旨。”

赵祯抬手，龙威浩荡，响彻深宫：“逆贼苍，屠城灭镇、血洗嵩山、弑杀同道、意图谋逆，罪贯满盈，天地不容！”

“令天下各州府县衙，全境缉拿，死活不论！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斩获首级者，黄金万两、封侯万户，世袭罔替！”

他目光再度落向王甫，语气冰冷：“舆论民心之事，全权交由王相执掌。朕要他立足中原寸土，便四面皆敌、八方无路！”

“臣，领旨！”

王甫深深叩拜，躬身应下，垂首的面容之上，一抹隐晦得逞的笑意悄然掠过。

朝堂风云一动，天下风声骤变。

……

洛阳城内，醉仙楼依旧宾客满堂、人声鼎沸。

只是今日满堂热议的话题，再不是江湖轶事、市井闲谈，而是那席卷整座神都、震动万里大梁的缉魔圣旨。

“你们听闻了吗？朝廷圣旨已下！那苍魔头被列为天下头号钦犯，斩获首级便可封侯拜爵，一步登天！”

“何止如此！我方才亲眼所见，各州府告示已然贴满全城，画像栩栩如生，赫然便是那黑袍少年！官府明令，死活不论！”

“太可怖了！幽州十万生灵尽数殒命，如今又传他修炼邪术，靠吸食人精血、孩童心头血练功，这根本是世间灾煞！”

“难怪这般强横！原来是邪功作祟！这般魔头，本就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如今无数赏金猎人、隐世老怪尽数出动，万户侯的殊荣，

谁不眼红？”

“嘘！小声议论！朝廷暗麟卫已然全员出动，那是皇家最隐秘的死士，沾之即死、碰之即亡，此次定然是全力猎杀那苍魔头！”

满堂茶客人声嘈杂，议论沸反盈天，人人眼底交织着贪婪、恐惧与憎恶，流言蜚语如同潮水，悄然席卷整座酒楼。

二楼临江雅座，青衫书生依旧凭窗静坐，身姿悠然，不染楼下半分喧嚣。

他静静听着楼下此起彼伏的热议流言，修长指尖轻叩桌面，不急不缓，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

“王甫啊王甫。”

书生低声自语，嗓音清浅，藏着几分玩味赞许。

“借万民之口造业，以天下之力杀人，这借刀杀人、诛心困局的计策，倒是炉火纯青、狠辣至极。”

“以世俗贪婪为刃，以苍生恐惧为笼，步步紧逼，将他推入绝境。纵使苍武力盖世，终究血肉之躯，终有疲惫力竭之日。”

话音微顿，他眼底笑意骤然收敛，眸光陡然幽深如墨，看透世事虚妄。

“可惜，你终究看错了人。”

“你以为这世俗规矩、万民流言、朝堂法网，便能困得住他？”

书生抬手，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清茶，浅抿一口，满口苦涩漫延舌尖，心境却愈发通透澄澈。

“这世间总有一类人，生来便是为了践踏规矩、撕裂桎梏、颠覆世道。”

“你越是层层禁锢、八方围杀，他便越是破局而上、扶摇逆天。困不住的，只会飞得更高、杀得更烈。”

他缓缓放下茶盏，袖中微动，一枚漆黑令牌悄然浮现。

令牌质地冰冷温润，正面雕刻一尊狰狞可怖的鬼首纹路，阴森诡秘，暗藏杀伐。

书生目视虚空，声线轻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消散在微风之中。

“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

“既然朝廷想玩一场天下围杀，那我便锦上添花，再添一把烈火。”

“我要这大梁山河，彻底大乱。”

虚空深处，一缕若有若无的低沉回应悄然响起，无声无息，转瞬湮灭：“是。”

书生抬眸望向窗外。

方才尚且明亮的天色，此刻已然黑云翻涌、层层积压，狂风卷动街巷尘土，天地昏暗无光。

一场席卷万里、倾覆朝野的狂风暴雨，已然蓄势待发，即将轰然降临。

他眼底微光流转，藏着无尽深意与期待，轻声呢喃。

“苍，你的逆天之路，才刚刚启程。”

“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这柄杀出尸山血海、逆伐天道的修罗之刃，究竟能斩断多少世俗枷锁，又能染红多少双觊觎天下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