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 章 第二条命

科琳站在落霞山山顶，望着夕阳西下。

苍茫的光线在群山之顶形成一道皱褶的光线，猩红的落日就在那片半明半暗的金光里沉浮，远山的色彩正随着落日的下坠收缩，空山群鸟，百花争艳，最后都沦为暗影里的寂静。

夕阳收了最后一缕光线，天空彻底阴沉下来，科琳负手而立，察觉到身后有熟悉的动静，勉强开口。

“你的办事效率差了不少！”

安秀弯着腰，低着头，不算显眼的身体逐渐被黑暗笼罩。

“请校长责罚！”

“责罚免了，事情处理好了吗？”

安秀迟疑了半秒，随后才平静的说：“都办好了！另外设了两座坟茔，就在落霞山外的松林里。”

科琳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她眨眨酸涩的眼睛，从天明到天黑，她也有些累了。

“抢夺了别人的能量团，你觉得如何？”

科琳在说她抢夺非常白能量团、然后又杀死他的事，她让安秀发表自己的看法。

安秀原本想说些肺腑之言，可话到了嘴边，一出口，竟是：“校长大人自由决断，安秀听命就是！”

科琳调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有隐晦的压抑，她什么都没说，穿过安秀的身边，摇曳着姣好的躯体，在夜幕里越走越远。

安秀望着科琳的背影，积累的不解又深了一层。

没有人真的了解科琳，这个倔强、强势、高高在上的女人，她像一团迷，没有人能猜透的谜，就连一直跟在科琳身边的河意都不曾参透的迷。

后半夜，山河寂寂，寒蛩四起，闲窗渡影，人叹三声。

武玉偷偷摸摸的从营地跑了出去，避过看守的耳目，直往落霞山外的松林跑去。

晚间时候，他收到了安秀给他的消息。

消息上称：非常白和温泉在落霞山以北的避风坡的一棵老松树下埋着，希望武玉能带着他们的尸体落叶归根。

见到这条信息，武玉即刻从营地跑了出来。即使他与温泉、非常白之间的感情并不亲厚，但在这世上，他唯一度过的快乐的时光，恰恰是和这两人。

安秀说非常白和温泉死了，他如何都不敢相信。

避风破野草绵延，武玉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漆黑的夜里找一株老松树。

很快，避风破坡顶，一株直径超过4米的老树出现在武玉的视线里，它黑黝黝的一团，像是谁在幕布上信手拈来的涂鸦。

武玉赶忙跑过去，跑进树荫里，果然看见树影下有被挖掘的痕迹。

武玉不做考量，直接徒手挖掘。黄土被翻开了，随着坑洞越来越大，里头的人形也越来越清晰。

武玉将坑洞里被埋的人拉出来，擦干净他们脸上的黄土，定睛一看，果然是温泉和非常白。

看他们的面色和身体僵硬程度，显然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武玉的手在颤抖，曾经的同窗好友，如今纷纷殒命，兔死狐悲的怅惘油然而生。

趁着夜色打掩护，武玉一咬牙，带着这二人的尸身下了避风坡。

武玉虽然能力很差劲，可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力气还是有几分的。他把温泉和非常白交叠着扛在肩头，在长道漫漫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武玉是铁了心不再会海堡了。

当初他被检测出自制超群，可惜训练那么久，什么功效都没出现。别人对他抱有的希望有多大，最后的失望就有多大。

就在前不久，科琳已经下令，武玉送入一级学院，若考核不合格，直接送入自杀军团。自杀军团温泉只是听说，而武玉是真真切切的见识过。

艾宾豪森学院一直往西，那里有卡兹海洋的尽头，尽头的前方是一堵与世隔绝的巨型天堑。它横亘在天地海水之间，并遮去所有的光与影，那是一片极端的黑暗之地。

海堡的人称呼那座无边无界的天堑为神苦峰，神苦峰的另一边，就是魔罗教派呆的地方。

那一天的神苦峰有极亮的人为光线，无数的探照灯照亮了神苦峰漆黑的墙壁，那一刻，武玉看到了一些逐渐生长的虫卵。

那些白色或黑色或其他颜色的卵起初只有花生米大小，随后，在短短的三分钟内，

长的和恐龙蛋差不多大。

飞船在空中行驶，船上所有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称为自杀军团，他们是这些即将孵化的幼虫的口粮。

有人给他介绍：类人世界里的人类很有趣，他们由卡兹海洋孕育而生，其身体有诸多想不到的特点。

比如说，这些幼虫在吃了人类后，会逐渐枯萎，成为这座神苦峰上的一抹黑血。

漆黑的神苦峰上，遍布虫子淋漓的鲜血！

武玉问：“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消灭虫子？别的方法不可以吗？还有，虫子究竟是哪儿来的？”

那人叹了口气，凄艾的说：“虫子杀不死，那些虫子是神苦峰内怪物们的种子，这些种子能在短短三十分钟内，成长为足可毁天灭地的恶魔，没有人能对付的了，只有喂它们吃人，它们才会枯萎、消亡！”

“神苦峰里，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被称为魔罗世界。”

“里头皆是最原始的狂暴生物，它们能一口吞灭一颗星球；它们吹一口气，一整片星云都要消散；它们随意聚拢能量，可以轻而易举的形成咖玛射线爆。这些生物，没有人能打得过！”

武玉又问：“那究竟是谁把这些生物关进神苦峰内的？”

那人只说：“这是个传说，就连记载都是只言片语。传说，有一个叫做白鬼灵的种族...”

那一刻，武玉头皮一麻，他得到的所有的信息都串联了起来！

魔罗教派在神苦峰的另一面，他们供奉魔罗世界里的生物，并且将人的基因与虫卵的基因相结合，意图制造出强大的个体。

野拉他们，早已与那些虫子融为一体。

而海堡还在苦苦支撑，他们视魔罗为天敌，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的种族延续下去。

这延续的办法，即光荣的成为自杀军团里的一员，然后被孵化出的虫子们狼吞虎咽的瓜分、吃掉！

武玉背着两个人，身上已经起了淋漓的大汗，汗水湿透了衣背，浓厚粗糙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武玉不想死，所以，他在安秀的帮助下，逃了！

他仍然记得那个场景，那个血腥至极的场景。

密密麻麻的虫子在神苦峰的黑色岩壁在爬动，那些不停求饶哭泣的被抛弃的人，被长勾挂住，直接送往虫子们的嘴边。

一群虫子蜂拥而至，不到三秒钟，哭声停止了，再过三秒，连骨头渣都不剩。

最后，石壁上黑色的脓血又深了一层...

武玉背不动了，他停下了步伐，想找个可以坐下的地方歇一歇，顺便思考，自己该往哪里去。

沈公子那帮人在他身上做了那么久的实验，并且把他送到了这里来，为的就是探查神秘世界是否真的存在。

他必然是要毁掉那个实验室的，必然要一一砍下那帮折磨他、虐待他的研究者的脑袋，他尤其憎恶一名叫做木遥的女科学家。

就是她，提出了‘长生不老’计划，吸引沈公子这个大财团董事的目光，并且倾注大量物力财力，去完成这个虚无缥缈的梦！

木遥，这真是一个叫人发指的名字！

武玉将温泉和非常白的尸体放在地上，自己也往草地上一躺，这一趟，发现，星星不知何时出来了！

他没有见过星星，至少在实验室里，他只是见过星星的照片。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手术。

不停的手术，不停的有红灯、绿灯在眼前闪过，不停的出现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的超级医生。

他的身体缝合又剖开、剖开又缝合，他经历着永无休止的基因涂改。

“你的模样很像一个人。”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打破岑寂。

武玉一惊，神识从回忆里又回归现在。他仔细一想，才想起来，这是翠花的声音。

“翠花，是你吗？”

“嗯，是我。”

“你...”

“你是想问，温泉死了，为什么我没事是吗？”

“嗯！”

“其实，温泉没死，只有非常白死了。”

武玉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还没问，翠花开口继续解释。

“每一位白鬼灵，

都是寂寞的存在，他们游荡在人世间，经历着原始的荒芜。每日看着新的行星诞生，旧的恒星陨落；每日在空荡的河川里行走，体味着日复一日的孤独。”

“直到第一个人类出现。”

“人类是一种十分有趣的种族，他们会唱歌、跳舞、讲笑话，用坚强的意志力完成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人类聪明、果敢、善良，他们有温化心灵的力量。就这样，白鬼灵被人类的征服了！

“他们甘愿自降身份，成为人类永世的仆人。他们选定自己的主人，并且赠送自己的主人一件礼物。”

“而白鬼灵之王的礼物最为特别，这个礼物，就是神秘生物图鉴，也就是我，翠花！”

“我的存在，代表着可以共享任何神秘生物，可以享受白鬼灵创造出的一切。”

“很难想像吧，白鬼灵之王几乎媲美造物主，他们神圣、光洁，可以跨越不可跨越之海，可以攀登不可攀登之山，他们在狂暴的宇宙面前，只是看似一粒微尘。”

“非常白是白鬼灵之王，他把自己完全贡献给了温泉，以我作为媒介，与她签订了生死契阔的约定！”

“温泉一直不知道，她签订的神秘生物图鉴，究竟是什么！”

“我的作用，其实并不仅仅是知识库，和帮助温泉成长那么简单。我是架设在非常白和温泉之间的桥梁。”

“非常白所有的一切，都是温泉的，包括他的命！”

“白鬼灵，一旦认主，就是主人的第二条命！”

“温泉断气的那一刻，非常白的生气已经由我作为传输媒介，全部转给了温泉。”

“所以，真正死去的，只有非常白！”

这个消息，太过劲爆，甚至让武玉忘了问‘自己的模样像谁’。

非常白是白鬼灵之王，这是武玉晓得的一个事实。只有白鬼灵之王能有开辟时空的能力，只有白鬼灵之王能拥有那般强大无匹的能量团。

但是，非常白送给温泉神秘生物图鉴，这没有任何人想到，那是温泉与非常白之间的‘认主’契约。

这个消息，让武玉久久无法回神。

“那...那为什么温泉现在还是处于没有呼吸、身体冰凉、没有脉搏？”武玉特意探了探温泉的身躯，发现，这依旧是一副死人的躯体。

“温泉需要脱胎换骨，她将融合白鬼灵之王的性命和使命，她会成为这个世上，唯一的主宰！”

武玉急忙问：“那非常白呢？”

翠花一声叹息，流露止不住的哀伤，它说：“没了，他的躯壳会在温泉苏醒之时瓦解成灰，以后不会再出现！”

“那温泉怎么办？她醒过来，问非常白去哪儿了，我们怎么回答？”武玉也有难得失控的时候，他眼睛急的通红。

翠花告诉他：“温泉不会记得非常白。一旦白鬼灵之王认主，他们带给主人第二条命，同时，还会为了避免主人忧伤，带走主人的记忆。”

“温泉不会再想起非常白...只要她醒过来，就会彻底忘记非常白...”

翠花冷静的讲述着这一切，时而流露的伤感却也暴露了它的脆弱。

这一夜，星光璀璨，野草渐渐凝结露珠，一场寒气在后半夜铺天盖地的打过来。

武玉无眠，直到天光破晓、东方既白，他才猩红着眼睛坐直了身体。

微光的朦胧里，一直僵硬身体的温泉有了动静。

她的眼皮有了跳动，接着轻微蠕动的嘴唇，她的手脚有了知觉，胸膛有了心跳，鼻腔有了呼吸。

在她身边躺着的非常白正如翠花所说的那样，一寸寸消失。

非常白眼窝深陷下去，接着整张脸被风刮走，他的手脚零落成泥，接着胸膛下的那颗心，结成了一块丹心石。

“呀！好漂亮的石头！”温泉在武玉的眼皮子底下猝不及防的坐了起来，她一眼瞄到了身旁的丹心石，快活的问，“这块石头是你的吗？”

武玉傻巴着眼，条件反射的摇摇头。

“既然不是你的，那这石头肯定就是我的了！”

温泉两眸晶亮，她笑眯眯的站起来，揣着那块石头，朝着朝阳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