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鸿钧之下皆为蝼蚁！

魔鬼族，不是当初的心魔族，而是冥河老祖创立西方小地狱后，以鬼魂、血海、戾气、妖物以及部分心魔族俘虏等融合创造而出的新生种族。

从其诞生的来源就可以看出，这纯粹是一个乱七八糟的种族，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光外貌就千奇百怪，虽然大多呈人形，但有长翅膀的，有长羽毛的，有长鳞片的，有长羊角的，如此种种，难以详尽。

这一族乃秉承天地阴气与恶意而生，又继承了部分心魔族的魔性，故而堪称洪荒至邪种族，性格也是暴躁桀骜，平素又被冥河老祖约束在这方幽冥小世界中，没有见识过洪荒天地，故而养成了自负不凡，目空一切的习惯。

此时，见到白凡三人竟胆敢震动魔城，甚至连魔主圣像都震开了一条裂纹，如何不怒？

登时连阿修罗族的阻拦都不起作用，当先几个自恃实力强悍的，呜呜丫丫的就咆哮着冲来。

对此，白凡盘坐在虚空一动不动，青衣本想出手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魔鬼斩了，却瞟见黄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就将抬起的手臂放下，笑着朝她使了个眼神。

后者知意，先是回报了青衣一个迷人的笑容，而后才拔出背后仙剑，剑光如臂而指，剑铃随风而动。

一剑过后，天地寂静，三道人影变成六截。

黄衣砸了咂舌，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要知道在数年前，她还只是个凡人女子。

这就是她眉心那枚仙字印记的功劳了，所谓一念升天，至尊想要让一个人拥有惊世骇俗的力量并不难，只不过这种力量终归只是外力，只能恃之逞一时之威，若不能提升自身修为，到头来一定会是镜花水月，越依赖，将来突破自身的希望便越渺茫。

“还不让你家出来老族出来觐见，等着天帝亲自降罪吗？”青衣对白凡的崇信，而今已是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现在哪怕是圣人当前，只要对白凡不敬，她也敢开口训斥，虽然是狐假虎威，可通过她妖娆美丽的面庞和柔媚的声音表达出来，却让白凡不但没有丝毫反感，反而还有些欣赏之意。

不管是人，还是仙神妖魔，美丽到了一定程度，相貌上的高低其实都趋近于无，能够分出高低不同的只剩下气质，同样的相貌身材，放在瑶池和妲己身上给人的感觉自是截然不同，倘若按在女娲身上，那自然又是天地之别。

青衣的气质，除了狐妖特有的妖媚之外，还有修炼仙道正宗所散发的浩然和圣洁，融合在一起，比黄衣这个原本祸国殃民的祸水更有倾国倾城的威力，就算是以美貌闻名的阿修罗族女子，也不觉黯然失色，一时间竟无人上前回复。

足足半晌后，才有一道气势上丝毫不输于她的声音开口：“天帝名声虽大，可这里是深渊，不管仙神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想见老祖，也当递上名鉴，等老祖召见！”

这一次不再是魔鬼族，而是阿修罗族，一个长发披散，身材高大，目光凛然的阿修罗男子从魔城中缓缓踏天而来。

此人身披泛着古光的青铜战甲，气势雄浑，原本阿修罗族男子都个个丑陋无比，但他却是一个例外，相貌虽称不上俊逸，可也能用器宇轩昂这四个字来形容。

“你叫什么名字？”这时候白凡终于开口，原本青衣想要出手，但被白凡拦下，这个人不是她可以解决的。

“阿修罗！”

白凡沉眉：“战神？”

这两个字是随口而出，说完这两个字，他登时哂然一笑，感觉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古往今来，根本没有几个人配得上这样的称呼。

但那阿修罗男子却点了点头：“战神阿修罗！”

白凡闻言，却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你改了吧。”

“我如果不呢？”

“那么阿修罗族从此再无阿修罗。”

白凡神色淡漠，却突然抬手，一指向前点去，看似波澜不惊，可第三境的真道之力玄妙莫测，那阿修罗立刻察觉到一股恐怖至极的杀意正在朝着自己疯狂降临，轰的一声，不知施展何种秘法抵挡，一声震响之后，身上的青铜战甲寸寸崩碎，露出强壮的身躯，但很快这身躯就被轰得一块破布般向后飘去，血染长空，但却还有呼吸，居然在白凡一指之下活了下来。

“嗯？”白凡也颇感惊奇，单单凭他能在自己一指之下不死，就的确当得起阿修罗族战神这个称呼了，只不过白凡认为除了战皇以及他即将出世的关门弟子外，世间不应有人可以随便拥有包含战字的名号。

就在白凡沉吟之际，血海沸腾，魔城震动，一道沧桑的血色身影在这方小世界内凝聚——冥河老祖终于忍不住现身了。

“堂堂仙帝，何苦为难一个洪荒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白凡面无表情：“你要是能主动一点，当然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天帝意欲何为？”冥河老祖凝视着白凡，以他的身份，其实是和三清一辈的，若是寻常天帝，甚至阎王蚩尤过来，敢像白凡这么嚣张，他都不会客气，要么直接轰走，要么给个大教训后再扔出去，但在而今的白凡面前，他却不敢，心中生出了浓浓的忌惮。

“我听说十二品灭世黑莲在你手中，给我吧，你知道我已经找了几千年。”白凡盘坐在虚空，见冥河老祖眉头大皱，就要否认的样子，直接一指下方，淡淡道：“别告诉我没有，我会把整片血海和你的魔城全部翻过来，如果还没有，我就开始杀人，从魔鬼族开始，随后阿修罗族，最后是你。”

听到这样蛮不讲理，赤裸裸威胁的话，冥河老祖登时怒吼：“你不要欺人太甚，老夫念你昔日指点我来西方建立地狱的因果，却也不容你如此欺凌！”

白凡闭目，不再理他，青衣开口：“你只说给还是不给？”

“不……”冥河老祖想都不想就要拒绝，可刚说出一个字就突然停下，面色凝重的问道：“当日朝歌之乱，曾有人出手接了道祖一击，老夫尽管使出全身解数推演，却始终无法确定那人身份，是你吗？”

白凡瞥了他一眼：“今时不同往日，这种事，你已经没资格知道了。”

“老夫再怎么说也是紫霄宫中听道者，天地间最早得到的人之一，纵然没有证道，也仅在圣人之下，若全力出手，未必不能与圣人争锋一时，更何况这片小地狱深深锲入西方，如有我相助，你如虎添翼，若我与你敌对，你人族和截教便添一大敌，如何抉择，你自己选。”冥河老祖面露冷笑，更表露出有恃无恐之意，他觉得自己有待价而沽的资格，因为无论怎么看，截教和人族都处于绝对弱势的一方，敌人实在太多了，有种举世皆敌的感觉。

然而白凡的回答，却让他简直要魂出天外。

只见白凡淡淡开口：“对我而言

，鸿钧之下，皆为蝼蚁。”

不是圣人之下，而是鸿钧之下皆为蝼蚁！

这是何等自信，何等霸道？

“纵然道祖，也须圣人为门徒！”冥河老祖无法确定白凡之话的真假，但他不想赌，因为眼前的白凡尽管什么都不做，却已让他感动莫名心悸，但他也不想轻易交出灭世黑莲，那是他在失去原来的血海以及业火红莲后，而今唯一证道的希望。

功德成圣之路在他这里已经走不通，无论是创造阿修罗族还是魔鬼族，天道赐下的功德都有限，显然这两族都是远远无法和人族相提并论，天地主角不是那么容易诞生的。

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意外得到的十二品灭世黑莲，这座源自于三十六品造化青莲的莲台，蕴含有天地未开时的混沌造化，让他感知到了一丝尽管极其渺茫，却真实存在的证道契机！

他想要和白凡谈判，以自己的投效为条件，换得白凡放弃对灭世黑莲的索取。

但白凡却摇了摇头说道：“你以为自己有资格加入棋局成为棋手？可实际上你也只是和芸芸众生一样的棋子，多你一枚不多，少你一枚不少。”

听到此话的瞬间，冥河老祖眼神就变了，变得阴冷，无比阴冷，不带半点感情。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修道者一样可以为了进阶的希望对抗一切，哪怕明知前路可能会是身死道消，也要竭力赌一个万一，更何况他今日从头到尾被白凡一个后辈压制训斥，当真早就受够了！

一声凄厉的咆哮间，脚下新生的血海荡起滔天巨浪，魔城更是天崩地裂般的巨震，随之巨城中央那座巨大雕像突然瓦解崩塌，显露出一朵黑色莲花妖异绽放，如仙葩，却又似极恶之花，圣洁与邪恶交织，让人感到无比诡异。

在其周围，红色和黑色的光雾翻涌，似散实聚，隐隐形成了一只巨大的香柱，这些光雾竟然全都是由最纯净的信仰之力凝成。

下一刻，冥河老祖直接坐在了黑色莲花中，莲花化莲台，香火融道身，冥河老祖气质瞬间升华大变，血红的袍子变成了黑色，却散发金光，周围更似乎有大道佛音在轰鸣，连绵不绝。

而后他眉心裂开，露出一只莲子般的黑瞳，一道黑光自其中激射而出，瞬间越过一切障碍，落在了白凡身上。但一击得手的冥河老祖却不仅不喜，反而眉头大皱。

那道决然恐怖的黑光，被白凡两只夹住，似蜉蝣般安静。

白凡面无表情，屈指一弹。

沸腾的血海，震动的魔城全部平静，天地死寂，鸦雀无声，唯剩那道黑光以比之前更恐怖的威势倒飞而回。

这不是灭世黑莲的剑气，而是无上仙帝一指。

一指仙神落！

冥河老祖来不及惊恐，坐下黑莲全部绽放，十二片花瓣将他重重环绕。

可那一指黑光在花瓣前兀然消失，下一刻固若金汤的莲台内传出一声闷响，须臾，莲台重新打开，冥河老祖眉心的黑瞳不见，被一个血洞取而代之，不仅洞穿了他的肉身，更洞穿了他的元神。

白凡在双衣的搀扶下长身而起，平淡道：“当年你将我逼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虽饶过了你一时，可而今想来，还是还给你的好。”

冥河老祖双眼中的目光暗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只因舍弃不了心中的执念和欲望，他也算求仁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