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个体户时代

且说陈来，自从在大学校园撞破了琴音瞒着他另找恋爱对象后，回到了饭馆，彻夜难眠。他思来想去，究竟自己哪里让琴音嫌弃了。他想，琴音啊琴音，你是天之骄子，我也是大学毕业呀；你家里穷，供不起你上学，而我姐弟俩对你就像自己的亲人一样，无私地供你上大学呀，否则你还不是务农吗？你不是向姐姐答应过将来毕业了嫁我的吗，为什么几个月不到，就偷偷地找了新的男朋友呢？

陈来盼望着琴音主动来找自己，解释所作所为，但是，直到大学寒假，校园里都没有人了，他始终没有等到琴音，也始终没有想明白琴音为何这样，便也不想了。

陈来所能想到的答案，也许就是嫌弃自己是个个体户吧。南粤大地在全国先行先试改革开放的新路子，而自己，恰恰是第一批“试水者”，最初就是个贬义词，只有待业的、犯过错误的人，才会甘当“试水者”，所以，前些年，个体户就是待业青年、劳改犯的代名词，是和天之骄子的“尊贵”格格不入的。

个体户，那时听着让人刺耳，看着让人扎眼。但偏偏就是陈来这帮人，赶上了中国改革开放的第一波，赶上了流通领域的市场化，他们喝上了改革开放的第一碗靓汤。

陈来在心里对琴音窝着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慢慢地竟然影响了性格。他说话的声音更加宏亮，做事更加果断，每时每刻都像一个生气要发火的人。这样的性格，反而有利于陈来饭馆的经营。

有一天，陈来在南粤大地的一张报纸上，看到了长篇报道《一招改变引来万人客》，讲本省山区临江县一名叫林前的人，从原先林前惨淡经营蕃薯稀粥店，人后来增加猪红汤，增加经营品种，引来无数客流和财富的经历。

陈来苦笑了一下，要是平时，他这省城的个体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看山沟沟里的人如何赚钱的，只因为讲的是临江县的事，他知道那是琴音的故乡，便也看完了报道。

“这简单，我也增加经营品种。”陈来继续苦笑着，自言自语地感叹道，“哎呀，说是不想琴音了，没有想到连她故乡的事情都还那么关心。”

陈来依葫芦画瓢，在饭馆里增加了猪红、龟汤等品种，没想到却也适合城里人的口味，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不出一月，来来饭馆竟然雇请了两名工人帮忙经营。陈来悄悄地给自己算了一笔账，照这样经

营下去，不出一年，便能赚一万元钱。

生意好了，来饭馆吃饭的人更多，更杂了。有一天，陈来见到一个面熟的男子在饭馆吃饭，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客究竟是谁。要是以往，陈来便也不管他了，而自从琴音导致他的性格有所变化后，倒也大方地上前问起对方的职业来。

男子说自己是在大学担任辅导员的，陈来立即想起来了：“哦，我送琴音到你们那里报到的时候见过你。”

辅导员故作惊讶地问：“哦，你是琴音的什么人呢？”

“远房亲戚，”陈来不好意思地说，“她从乡下来，什么也不懂，我也只好送她上学了。”

“怪不得呢，”辅导员说，“像琴音这种山区小地方来的人，能读得起代培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来是你在后面撑腰啊！”

“哪里，哪里，”陈来说，“尽点绵薄之力罢了。”

说起撑腰，辅导员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象你这个体户，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呀？”

“也不多，”陈来说，“每个月大概一千多元钱吧。”

辅导员睁大了眼睛，许久不能眨一下。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

“一千多元。”陈来再一次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辅导员指着店里忙碌着的两个工人，又问：“算不算他们俩的？”

“还不算他们两个的，”陈来答道，“他们俩的收入已经归入我的成本了。”

辅导员吐了吐舌头，说道：“看来，现在的教授也比不上干个体户的了。”

“啊？”陈来惊讶地问道，“那么你在大学教书每月多少收入？”

“不瞒你说，每月接近二百。还是课满的情况下。”

……

渐渐地，陈来明显地感受到干个体户的变化。

经营好了，收入高了，饭馆里那两名工人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天陈来不满意了会解雇他们。以前需要亲力亲为的脏活、累活，两名工人都争着、抢着去干了。

大家还记得陈来饭馆那个供应商黄老板吗？以前刚刚干个体户的时候，又苦又累，生怕雇请来的工仔离开他。这不，自从陈来增加了经营品种，从别处采购的材料多了，从黄老板那采购的材料自然就少了。黄老板坐不住了，又来到陈来饭馆。

车子直接开到饭馆门口，黄老板大摇大摆地下车，下车时还有工仔战战兢兢地帮忙扶着他。黄老板走进饭馆，跟陈来打了招呼，陈来的工人连忙上前斟茶倒水。

原先需要黄老板好生侍候的那两名工仔，也是战战兢兢地跟在黄老板身旁。以前是老板担心工仔离开，给工仔斟茶倒水的。现在是工仔一路讨好，说着好话，好生侍候着老板。黄老板大大咧咧的，不小心茶水滴了一点到衣服上，两个工仔争抢着，急忙过去给他擦了又擦。

吃饭时间已经过去，饭馆里只剩下黄老板那三人的时候。工仔不停地给黄老板夹菜，嘘寒问暖的。黄老板似乎与陈来心有灵犀，陈来刚刚空闲，便招呼陈来坐到自己旁边，也许想起从前，问道：“你的美女工仔呢？”陈来说：“她走了，读大学去了。”黄老板说：“别理她，让她走，你现在有钱了，谁做老板娘，还得看你眼色呢。”

说完，黄老板还不尽兴，继续说道：“读大学有啥用啊？就算教授，收入也没有你陈老板高啊。要我说，与其读大学，还不如嫁你算了。”

陈来凑到黄老板身边，悄悄地说：“人家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又有文化，看来是看不上我了。”

黄老板挺了挺腰板，底气十足地说道：“找个比她更好的。”

陈来笑而不答。

确实的，这时候的个体户赚钱了，有了钱，也就有了地位，渐渐的，也不愁没有美丽女人不愿意嫁了，此时男女婚配中扮演重要角色的丈母娘，脸上也该有光了，个体户不但不是个贬义词，还成了赚钱多、生活好的代名词了。只是，当时的许多个体户除了有钱，也鲜有更多可歌可颂的地方。

象琴音熟悉的王志那样的个体户，只有赚钱，少有人品，与其说他们抓住了机遇，还不如说机遇抓住了他们。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代表了一个时代，那就是个体户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