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百七十五节 回乡，锦衣

在张建川印象中，陶永兴是个很老成持重之人，甚至有点儿暮气沉沉。

当年被前任书记高乾军给挤兑得差点儿站不住脚，各种大会小会上都被批评，但人家还是忍耐下来了，成功熬走了高乾军，最后再利用张建川搞饲料厂时翻出黄家荣一案，把高乾军掀下马来。

所以张建川一直觉得陶永兴是没多少喜怒形于色的时候，但今天在大哥大听筒里听到陶永兴这般语气激动，不但是他，就是旁边两个陶永兴共事多年的屈双泉和廖晓邦都一样惊诧莫名。

张建川虽然惊讶，但也知道由来。

上中央台无外乎就是大师傅方便面的事情，这都快一个月过去了，热度正浓，但对张建川来说却早已经说不上什么兴奋了。

不过屈双泉和廖晓邦就有些好奇了，什么事儿让陶书记这么激动，还提到了放卫星上中央台，什么东西放卫星上了中央台？

“陶书记，啥中央台放卫星了？”张建川笑着应道：“晚上老码头饭店，我和屈书记、廖乡长正往那里去，一会儿顾书记和肖乡长也要过来，不见不散，有啥子话见面再说。”

“好嘛，你娃装得好，把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啊，不声不响就放一个卫星，如果不是有人点水（戳穿），你娃要把大家瞒到啥时候？”陶永兴还没有从兴奋激动中回过味来，“要得，一会儿见面再说。”

看到屈双泉和廖晓邦有些疑惑的眼神，张建川估计他们俩也听到了陶永兴在电话里一惊一乍的话，“不晓得陶书记吃错药了吗还是咋个的，都有点儿听不懂说啥子。”

屈双泉和廖晓邦都有点儿不信。

中央台，放卫星，这两个词语联系到一起，让两人怎么也想不出来会有啥事儿，见张建川不肯明说，也只有等到饭桌子上再说了。

等到张建川把车挺好一行三人下车，却看到陶永兴已经在老码头饭店大门上站着了。

“陶书记，吃饭这么积极？”张建川赶紧过去，和陶永兴握手拍肩，“好久不见了，等会儿好生喝两杯。”

“少给老子说这些，你娃停薪留职走人，老子就晓得你娃绝对要做大事。”

陶永兴从尖山乡党委I书记调任东坝区委副书记之后性格都变得开朗激进了不少，甚至在区委里边都时不时要和区委I书记赵元海叫板几句。

大概是觉得自己恐怕仕途没有太多奔头，所以人也就有点儿潇洒豁达起来了。

“啥子大事不大事，听不懂。”张建川还在装傻。

“我问你，那个现在放的《上海一家人》前后的广告，就是前段时间《外来妹》前后放的方便面广告，是不是你搞的？”

陶永兴一句话就把屈双泉和廖晓邦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他们家里都有电视，他们这个年龄的中年男人，晚上除了喝酒和偶尔打牌消遣外，其实大部分时间的娱乐方式就是看电视。

而中央台、汉川台、汉州台是雷打不动的几大选项，其中中央台的电视剧几乎都是第一选择，除非的确不合口味，否则一般都不会放弃。

“是啊。”张建川眨了眨眼睛，一口承认。

既然瞒不住，那就没啥好瞒

的。

见张建川不装了，陶永兴反而被噎住了，喘了一口粗气才点点头：“果不其然，硬是你娃搞的，人家给我说，我还不相信，……”

屈双泉也懵了，愣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啥意思，建川你是说那个大师傅方便面，请周润发和刘慧芳做广告的方便面是你搞的？你做食品就是做的方便面，呃，那个益丰集团就是你搞的公司？”

“是啊，就是我搞的啊，你们不都知道吗，老吕，老杨，高唐他们几个都跟着我一起走的去搞的啊。”张建川还一脸惊诧，“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

“你娃隐藏得深啊，我们哪里晓得？老吕老杨都几个月都没见到人了，一问就是说在外省出差，高唐我还是春节时候看到一眼，打了一头就溜了，对了，好像他是说了公司叫一丰，妈的，我咋个会把他说的一丰和电视上那个益丰集团联系起来嘛，……”

屈双泉恍然大悟，一拍脑袋。

“他们几个，还有原来饲料厂的老郑和老庄是不是都跟着你过去了？我就说咋个都阴一个阳一个的不干了，还以为是和老邱处不拢，才不干了，结果都是被你给拉起跑了。”

“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我要搞企业，没得几个兄弟伙来扎起，啷个弄得起来嘛。”

张建川一摊手。

“总不能要你们几位领导辞职来帮我嘛，只有喊他们几个来帮我了，本来在民丰那边也干得不是很顺心，干脆就来帮我，所以就这么干了。”

一行人进了包间，很快顾明建和肖绍宽也到了。

肖绍宽原来是东坝镇党委副书记，陶永兴到区委去当副书记之后，顾明建接任书记，兼了一段时间乡长，后来肖绍宽就到尖山来当乡长了。

肖绍宽和张建川也是熟人。

当初他堂弟肖绍坤和张建川一起蹲守偷鸡鸭子的那伙贼，最后终于抓获归案，关系也就算是密切起来了，沙场起步的时候接镇上建筑公司的活路，也请肖绍宽帮忙打了招呼，说起来也还是有些情分在里边。

想起这一切，张建川都有些恍惚，仿佛这已经过了很久了，但说起来其实也就是两年多时间。

从88年下半年开始一边在派出所当联防，一边带着杨文俊干沙场，再到89年赚了些钱开始接下大建公路项目真正赚到一小桶金，最后在90年一边干民丰饲料，一边全力押注深圳股票，双管齐下，算是真正为事业打下了基础。

现在自己的事业算是成功了吗？应该算是。

只不过自己在体制内却是不那么顺遂，现在看来跳出那个原来的环境顿觉天地一宽。

等到高军把庄红杏和许初蕊送过来时，场面就越发热闹起来了。

张建川招呼高军一起吃饭，但是高军拒绝了，表示公司那边还有事，但是还是给在座的一干领导打了一圈烟才离开。

顾明建也有些恍惚。

当初自己还在罗河乡当副书记的时候，高军是乡里治安员，破“5.30杀人案”时，张建川和高军抓获了周三娃。

就在那一晚，自己才认识了张建川，而那一晚之后，好像每个人的道路就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现在连高军都没有在治安室干了，而是帮着杨文俊的建材公司做事，而建材公司最初也是张建川一手搞起来的。

现在青江建材公司在东坝区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私营企业了，长期与一开司合作，杨文俊大哥大一拿起，面包车一坐起，而张建川好像已经对这个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颇有规模利润可观的企业失去了兴趣，很少再过问了。

想到这里，顾明建都忍不住有些唏嘘，这人有的时候一步走出去，就完全不一样了。

当着顾明建、肖绍宽在时，陶永兴又要稍微沉稳一些了，但是言语中的感慨仍然难以释怀：“建川，你这是下了好深的水，连周润发和刘慧芳都请来做广告，我记得你搞饲料厂时请了李默然花了二十万，周润发肯定要比李默然还要贵很多吧？”

张建川点点头：“是要贵一些，他一个人就要了三百多万。”

“多少？！”满座都是一片哑然，愕然，悚然，三百多万？

哪怕是陶永兴、顾明建和肖绍宽他们都有一些心理准备，知道周润发肯定不便宜，也大胆地往上想，也觉得可能就是一百多万差不多了，但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港台明星的身价。

陶永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再言语，而顾明建却忍不住：“建川，你这上央视播放，肯定也不便宜吧？”

“不便宜，我先签了半年播放，大概就是七十多万，一年下来大概一百五十万左右。”张建川主打一个实话实说。

顾明建也不说话了，这种巨大的差距让他们下意识地觉得这些话题听起来简直有点儿像不在一个世界。

乡里全乡农业税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万，每年全乡干部和村上干部一道要为这一百多万奋斗一两个月，农民们骂天骂地骂政府骂干部，从年中要骂到年尾，可没办法，再难也得要去收。

可看看人家，打广告请个香港明星三百多万，上央视播放，一年又要一百多万，五百多万，顶得上尖山乡一万五千多人四年农业税了。

你要把这五百多万给乡里，让尖山乡一乡百姓免四年农业税，大家能给你塑个像来供上。

“建川，你这家公司既然在广告上投入这么大，那今年产值能达到多少？”肖绍宽是东坝镇党委副书记兼工业公司经理出来的，对这个更感兴趣。

“争取今年产值突破五千万吧。”张建川平静地道。

陶永兴、顾明建、肖绍宽三人面面相觑。

民丰粮油集团今年的目标是三千万。

一季度的势头还可以，但是随着新望饲料不断扩张，民丰饲料销售势头下滑明显，看这样子很难实现这个目标。

县委副书记钱力和副县长宋云波已经几次召集开会研究，对邱昌盛的态度也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严厉。

但邱昌盛也拿不出什么对策来，估计他粮食局长和民丰集团公司总经理的位置都岌岌可危了。

目前县里也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接替者，加之邱昌盛当初是孔运良亲自点的将，所以暂时还没有换人，但如果这种趋势下去，恐怕就很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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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点儿，为37天下无双白银盟加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