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笑谈独在千峰上 第一节 纷乱之局，一木独秀（保底第一更！）

92年的春节姗姗来迟。

对於益丰来说，从10月之後，整个公司都陷入了一种狂乱之中。

那就是到处都缺人，到处都在建新基地，到处都在上新生产线，到处都在招工，到处都在培训，然後还是人不够用。

事实上从五六月间开始张建川和吕云升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管理人才不敷使用不说了，短时间内没法解决，但熟练工人一样短缺。

当时吕云升给张建川的建议是不必太过急於求成，可是适当放缓几个生产基地的建设，这样可以有宽裕的时间来让这些新的工人多一些培训机会，也能让以老带新的机制不至於对生产造成太大影响。

但是张建川没有同意吕云升的意见。

他不确定竞争对手会在什麽时候出现，所以宁肯先发制人，哪怕走得急一些，可能出现更多问题，但都可以接受。

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机器设备损坏，那麽备件准备足用，无外乎就是多损失一些，一定情况下可能会影响产能，但也值得。

华流技工学校的培训任务一加再加，人数也是不断膨胀，从最初的的两个班渐渐增加到了三个班，最後是五个班同时开课。

基本上保持着三百人左右的规模在学校中，为其三个月的技能培训，一旦培训完毕，就迅速进入汉州生产基地以来带新的实习。

为此吕云升和郑永才专门在最早一批工人中挑出了三十余人留在汉州这边，用来以一带五的模式进行上机实习。

其实要说操作机器并不算复杂，但是要熟练操作，确保工作效率以及遇到情况能够独立处理，这就需要一定时间的适应，所以宁肯在这上边多耗些时间，日後却能减少很多麻烦。

这样基本上一个月下来，就能大体单独操作，然後就会被分配到天津、上海、广州，而春节後武汉生产基地也会落成，开始投入正式生产。

汉州生产基地基本上就成为了一个培训基地，但随着这种流程的日益娴熟，对生产的影响也压缩到了最小，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

简玉梅带着覃燕珊这两个月一直在武汉，预计要到春节前两天才会回来，那边也会在春节期间停工五天，等到初五开始重新进行施工，预计到2月下旬就能开始生产线的安装调试。

在天津生产基地逐步进入正轨之後，吕云升就基本上在天津和上海两边来回跑了，渐渐地把天津那边交给了卢湛阳，而他自己则长紮上海了。

可能这样做有一些风险，但是也是一种放手或者说锻链，吕云升专门给张建川打了电话说这个情况，张建川同意了，只是叮嘱吕云升要时不时辛苦跑一趟天津去看一看。

「张总，有几个会议恐怕要你参加一下。」崔碧瑶进来的时候，张建川正在给行政部副经理王文栋交待事情。

王文栋是刘少堂推荐来的，原来在二运司担任过副经理，但是二运司现在基本上已经停产了，除了几辆破烂不堪的货车外，连修配厂都被益丰公司租赁了。

快五十岁的人了，家里还有一个在百货公司上班效益不佳的老婆，一个在读研究生的女儿，一个高三马上即将高考的儿子，如此沉重的经济压力压得这个老男人几乎没有任何选择，刘少堂给他介绍这份工作时，他连工资都没问就直接来了。

「老王，还有七天就过年了，简总和老康都不在，这边事情你就要多操心了，说起来也是可怜，老康本来是管行政的，现在却勇挑重担，从建广州基地到现在直接负责广州基地了，这样也好，他不是一直希望亲手掌握一家企业麽？好好锻链也能当一个多面手了，————」

张建川示意崔碧瑶先等一等，「话说回来，武汉生产基地下个月就要落成，简总就要回来，你有没有兴趣去负责？」

王文栋意动，但随即又摇摇头：「张总，我原来只管理过车队，没有亲手接触过一家生产型企业管理，恐怕有些困难

，而且武汉生产基地刚建成，恐怕还是要一个熟手去负责，如果让我跟着先协助吕总或者老郑去干一段时间之後再来接手，我还有信心一些，————」

「老王，你这样想最好，不如这样，培训这边你接替老郑先去负责，华流不远，老郑去武汉，等到有合适的人能接替你，你就去武汉协助老郑，等熟悉了，你就负责武汉生产基地，如何？」

王文栋一听便同意了。

外派独当一面收入大幅度提高不说，而且作为生产基地负责人，日後就有机会获得股份，虽然他现在还不敢去想这些，但是这毕竟是一个希望。

王文栋离开後，崔碧瑶才来继续：「有三个会，後天早上九点，管委会有一个企业座谈会，安主任那边专门交待了，务必请你亲自参加，————」

「第二个会是市里的，後天下午，全市工业工作总结表彰大会，是市经委来的电话，要求也是你必须要参加，我问了问管委会那边，他们说你可能要获奖，所以最好能亲自参加，————」

张建川其实早就接到通知了，除了通知发到公司外，也有工作人员专门对接自己，毕竟这一个个座位都是要落实的，主要领导都是要与会的。

「第三个会是市工商联的工作联席会，也是专门来说要请你亲自参加，说到时候市里领导也会与会，————」

「另外提醒你一下，市工行周行长和你约过，有一个饭局，————」

张建川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正准备和崔碧瑶说几句，摆在桌子上的大哥大就响了起来，他拿起接听，是丁向东来的，让他略感意外。

「东哥，过年还早啊，请我吃饭？这麽客气？」张建川有些惊讶，「这段时间肯定忙啊，各种会议，但是说实话，有价值意义的不多，————」

「真要吃饭？」见电话里丁向东说得很认真，张建川好奇起来，「咱们这层关系，等到放假期间都不行，非得要这两天？」

「你说谁，梁书记？华流梁书记，咱们县里出去的老领导啊，我知道啊，不是才当选了副市长了吗？电视上我看到了啊，————」

张建川无比惊讶，「你是说梁市长要约我吃饭？不，这是不是倒转去了，该我请梁市长吃饭，恭喜他高升才对啊。」

丁向东在电话另一头打了个哈哈，「是该请客，我本来也打算恭贺他一下，还琢磨是不是春节期间吃春酒来恭喜一下，没想到他提到了你，说对你不是太熟悉，想找个机会，————」

「他是咱们安江走出去的干部，也是咱们安江人民的骄傲啊，东哥，究竟啥事儿，弄得我现在诚惶诚恐，您不给我透个风儿，我今晚睡觉都睡不好啊。」

丁向东在电话另一头也显得有些无奈：「建川，我真不知道啊，就是梁市长当选之後，我给他去电话道贺，说了几句，他就提起了你，问我是不是和益丰这边比较熟悉，我也没什麽好瞒的，就说了姨妹子在益丰当副总，和你关系也还不错，所以他就说起找个时间吃顿饭，————」

丁向东是梁崇信担任安江县委I书记期间提拔起来的干部。

走之前梁崇信把丁向东送到了县委办主任位置上，只是动作慢了一些，或者说他走的太快了一些，没来得及给丁向东解决县委常委身份。

不过只要坐在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上，常委身份理论上是要解决的。

最不济因为换了主要领导，县委办主任要易人，那也要有一个安排。

而且梁崇信是到汉州头号经济大县华流担任县委|书记，谁都知道华流县委书记干一任，只要年龄不超，基本上都是要升任的，甚至很多一任都干不满就会提拔晋升。

谁要这麽没眼力劲儿，那就真的不懂规则了。

所以县委办主任就算是要调整，最起码也该是保一个副县长。

当然丁向东算是安排得不错的，熬

了一年转任宣传部长，解决了常委身份。

丁向东和现任县委|书记孔运良的关系很一般，虽然说不上边缘化，但是存在感比较低，丁向东也知道这种情况，所以一直保持着低调。

但91年安江县的表现不尽人意，GDP增速、招商引资、固投、基础设施建设等多方面都表现欠佳。

尤其是企业改革上，开始轰轰烈烈，後边儿偃旗息鼓，甚至一片狼藉，民丰粮油集团已经成为一个负面标杆了，甚至成为很多领导心中的一根刺了。

据说市委对此很不满意，恐怕在酝酿对安江县班子的调整，所以各种传言在年前都是甚嚣尘上。

「东哥，前天人大会才开完，梁市长才当选，据我所知他华流县委|书记还没卸任吧？」张建川沉吟着问道。

「好像还没有卸任，我也问了一句，他在电话里没明说，但估计也不会兼任多久，毕竟华流的分量摆在那里，工作繁重，不可能两边都压着，估计是市里还在考虑谁接任，人选问题没考虑成熟吧。」

丁向东接上话：「具体情况我真不知道，我感觉梁市长可能是真的想找你聊一聊，具体啥事儿我不好问，或者就只有等到见面吃饭的时候再来说了。」

张建川笑了起来：「东哥，这合适吗？和领导一起吃饭，连领导意图都不知道，万一饭桌上说起来了，不是得卡壳？」

丁向东沉吟了一下，「以我对梁市长的性格了解，他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性格，就算是有什麽想法，也很会商量着来，而且他和这个人也很理解搞企业的难处，这一点我还是比较确定的，————」

张建川无声地笑了笑，也不知道丁向东是不是在内涵孔运良，不过都无所谓了。

「行吧，你都这麽说了，我还能说什麽？但具体时间怎麽来定？」张建川问道。

「他没说准，这两天他太忙，我也没给他打电话，反正就这两天我要到市里开会或者办事的时候去他那里一趟，当面道贺，顺带也问一问这事儿，但估计有些事情领导会当面和你说，通过我嘴里转反而不合适了，到时候约定时间我再来和你说。」

丁向东也没说死，张建川也只能应着：「东哥，时间上最好提前约，你也知道身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十天很多时候时间都由不得我自己支配，都是领导，推那边儿都会得罪人，————」

「理解，理解，————」丁向东又笑了起来，「建川，三年前你能想到你能混到连市领导约你吃饭你都要排期了吗？」

「嗨，东哥，你这话可千万别乱传，啥叫市领导约我吃饭，如果是梁市长工作时间召见谈事儿，我立马就到，可这春节前的节骨眼儿上，怕是梁市长一样也忙得不可开交才对，————」

和丁向东又闲扯了几句，张建川才挂了电话。

还没等崔碧瑶这边说话，高唐已经带着黎学锋走了进来。

看着高唐沉着的脸，张建川心里就是一梗，忍不住搓了一把脸，摆摆手，「碧瑶，你先出去，把门带上，有其他人来，暂时推一推，————」

崔碧瑶也是惊诧地看了高唐一眼，又注意到张建川脸色很难看，甚至是她来公司这麽久第一次看到张建川用阴沉得发寒的这种目光来看人，赶紧咬着嘴唇点点头，出门去了。

高唐没做声，只是瞟了一眼黎学锋，黎学锋也没说话。

张建川有些颓丧地摆摆手，示意二人先入座。

「坐吧，学锋，你介绍一下吧，不用遮掩，我有心理准备，林子大了，啥鸟都有，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是不是？」

「这种事情，一旦发现一个蟑螂，往往就是一大窝蟑螂，只是我没想到会是他，————」

「真是可笑，亏待他了，还是嫌股份给少了？缺钱花了，还是觉得太累想要享受了？你提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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