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笑谈独在千峰上 第十节 没有如果，面对现实

王景民对张建川印象也很深。

虽然之前接触不太多，但随着民丰的崛起，这样绝才惊艳的人物自然成为了县里所有人，尤其是县里高层关注的对象。

王景民作为组织部长，之前也对张建川有过一番了解。

甚至都清楚张建川和郝志雄的内侄女，也就是县电视台的单琳谈过一段时间恋爱。

但随着张建川的停薪留职，好像这段感情就无疾而终了。

王景民不清楚二人怎麽会突然就分手了，在他看来不太像张建川主动分手。

单琳在县里的人气也是很高的，电视台主持人，长得漂亮，知性优雅，而且能说一口标准普通话，在县机关的女孩子里边更是如同鹤立鸡群。

当下的最优模式就是两口子一个在体制内打拼，一个在商场上挣钱，张建川和单琳这样的搭配应该是最优解。

如果是单琳看不上做生意这一行道，那王景民觉得单琳乃至她背後的郝志雄目光就太短浅了。

小商小贩当然不值一提，但是张建川都是在民丰证明过自己的人了，敢於停薪留职出来搏杀，自然也有几分底气。

现在是市场经济社会，连党委政府都要围绕经济建设为中心这一要义而转，昔日那种看不上政府机关外的观念正在急速转变，郝志雄和单琳不应该如此不智才对。

不过那都是人家私人感情，王景民也没多少兴趣，只是他对张建川这个人才是有些兴趣。

尤其是这一次梁崇信吃饭也把他叫上了，说明日後也许真的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只可惜自己去高新区太晚了，否则若是当初把益丰拉到高新区，未尝不可能。

「景民，梁市长今天召见，究竟是什麽主题？你该知道吧？」丁向东和王景民年龄相差不大，王景民也只比他大半岁，二人同年。

以前同在县委组织部，丁向东自然尊称王部长，但现在各奔前程，都不在一起了，也就改回了名字相称了。

「向东，该问你啊。」王景民愕然，又看了一眼张建川，「梁市长秘书给我打的电话，只说今晚一起坐一下，让我联系你，我还以为你作东，正在奇怪，你作东不直接给我打电话，还绕到梁市长那里做什麽，————」

「哪儿是我啊，梁市长的安排，我也一头雾水，本来说恭贺一下梁市长，但考虑到这人代会刚开，他刚当选不合适，所以看是不是等到春节期间喝春酒时候来聚一聚，哪里想到梁市长主动打电话来说聚一下，说简单点儿，吃顿饭，————」

丁向东也是一头雾水。

之前本来还懵懵懂懂，後来接到王景民电话，还以为王景民才是主导。

尤其是联想到王景民到高新区去当副主任了，是不是要拉张建川到高新区投资？

问题是现在张建川主要产业都在益丰，那是人家经开区的重点项目，你如此露骨地区挖墙脚就不怕刘少堂翻脸告到市里去？

梁市长也不该如此不理性才对。

当然也不排除先接触一下，以後再来徐徐图之，所以他以为这应该是王景民的心思。

还在琢磨梁市长对王景民可真的是上心，没想到并非如此。

「嗯？」王景民也大惑不解，丁向东都不知道主题，看样子这个题眼就得要落到张建川身上。

张建川见王景民目光过来，赶紧摆手：「王部长，我是听召唤就来了，啥事儿完全不知道。」

丁向东也解释：「是梁市长让我把建川叫上，没说其他。」

王景民若有深意地看了张建川一眼，「建川，看样子领导对你是有大用啊。」

张建川咧嘴一笑，「啥大用啊，我都准备给县里打报告，正式辞职了。

王景民倒无所谓，「未必就非要在政府内才叫有出息，你现在干出的成绩，我不是贬低谁，不说书记县长吧，至少这些副书记副县长里边有几个能做得到？」

丁向东笑了起来，「景民，你这个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你我自己都还在船上呢。」

「打个比方而已，但是当下的局势气象，难道向东你还闻不出来？嗯，不对啊，县里不也调整了，你分管经开区和招商引资了？老杨靠边站了，该你好好表现一下了。」

王景民和丁向东都不怎麽看得上常务副县长杨思清。

占着茅坑不拉屎，沉迷於享乐，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年安江县招商引资工作徘徊不前，和他的工作风格有很大关系。

但杨思清是县里资格最老的县领导之一，在年龄尚未到点的情况下，要调整也是一个问题。

之前一度传言王景民要接替担任常务副县长，让杨思清到县政协去当主席，但也只是传言，结果王景民调到高新区去了。

「景民，老杨只是稍微卸了一部分担子而已，他还是常务副县长。」丁向东不愿意深说这个，毕竟杨思清还在位。

王景民都已经离开安江，大概率以後也不会回安江了，当然无所谓：「就咱们几个人，有啥不好说的？孔书记太念旧，妇人之仁，结果安江就只有挨批评了。」

丁向东苦笑着摇摇头：「安江的情况摆在那里，换了我，一样也不好弄，你在想办法，人家也没闲着，现在这阵仗，别说你没感受到。」

「我才去，当然感受到了，不过高新区也是刚成立，一片空白，白纸上作画总比污猫皂狗的画上去绘图好办。」王景民到很有信心：「而且市里对高新区定位也很准确，就是要大力支持高新区打造成为高科技产业的核心功能区，引领全市乃至全省的高科技产业，建川，有没有兴趣来高新区发展？」

「来了，你这一说就来了，小心人家刘少堂打你的小报告。」丁向东笑了起来。

「定位不一样，经开区那边是以传统制造业为主，你眼光独到，选准了产业方向，做得很成功，但我感觉建川你这辈子不可能一直停留於做方便面这一行吧？总该有一些更高的追求是不是？赚了钱，走新的行业闯一闯，这才是年轻人该干的事情，一天到晚守到那点儿钱

只想着吃喝玩乐，那是老头子们的生活，————」

王景民的话让张建川哑然失笑，「王部长，您把我捧这麽高，摔下来会摔死的，————」

「益丰做方便面是形势使然，因为我正好看到了方便面这种低端制造业有利可图，没太多科技含量，说穿了就是正好处於这个急剧变化的时代下，老百姓渴望更美好的一些生活享受，所以好一点儿的方便面都算是了，再加上外出打工潮的兴起，广东、福建和江浙沪乃至京津冀这些地方遍布中西部省份的打工人，他们需要一个符合他们口味且在争分夺秒快节奏生活中节省时间填饱肚子的东西，我们正好能做，仅此而已，没您说的那麽大的宏大叙事，————」

王景民扬起眉毛，「建川，你这是自我要求太高，还是有点儿妄自菲薄了？照你这麽说，那和你条件相若的人全国何止千万，他们怎麽没选准这个产品，在你之前方便面企业全国何止百家？它们怎麽没能成功？」

「王部长，我没说我在其中没起到作用，我这个人爱观察，嗯，我虽然不写日记，但是平时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甚至梦中梦到的一些想法点子，都会用笔记本记下来，没事儿拿出来翻一翻，看看能不能碰撞出点儿灵感出来，方便面是我去广东时候看到并亲自吃了方便面之後的感触才激发出来的，广东那边湘汉两省的打工人太多了，方便面口味不适合，质量也不好，当然几个很便宜，所以我才萌生了这种想法，————」

张建川坦然道：「其实如果当时我没离开民丰，或者说饲料行业有变化，我也是考虑民丰是不是可以做方便面的，————」

王景民和丁向东都为之面面相觑。

如果那时候民丰做方便面，那局面就大不一样了，要知道当时民丰拥有的资源和条件肯定比张建川白手起家跑到经开区创业强何止百倍？

一旦启动做起来，现在益丰岂不是已经是几个亿的产值，直接成为安江县龙头企业了？

不谈益丰产值飙升给县里工业总产值和GDP带来的拉动，单以益丰这种方便面企业对用工条件的需求，只怕真的可以直接吸纳大部分只要愿意乾的那些不景气国营企业的工人来工作啊，也能替县委县政府分解多少难题了。

梁崇信到的时候，正好在门口听到了王景民提到高新区和经开区的区别，鼓励张建川赚了钱再接再励，进军高新产业。

张建川的回应相当客观理性，但话题转到了当时如果留在民丰，也许也要上马方便面项目这一说，也让梁崇信有些遗憾。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调离安江，继续在安江县委|书记位置上，大概率应该是不会像孔运良那样杀鸡取卵的，而要扶持民丰饲料继续壮大。

那麽民丰还真有可能不但在饲料行业和新望、正大对抗，而且如果开辟出一条方便面新赛道，那真的就就成了安江的一颗明珠了。

只可惜，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那就只能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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