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十一节 姑嫂交心，坦荡

擦拭了一下眼睛，唐棠放下一枚硬币，走出杂货店。

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苏芩，唐棠略微有些惊慌，随即又恢复了镇静，「嫂子。」

「怎麽了？」

苏芩看到小姑子出门时神色有异，尤其是下楼时那种踟蹰彷徨的样子，就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丈夫不在，和同事有饭局，所以她肯定要关心一下。

现在看唐棠眼圈发红，还用手绢拭泪，肯定是有什麽事儿，连忙过来拉住唐棠的手：「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儿了？你给谁打电话？」

「没有。」唐棠只是摇头，「没事儿。」

「还没事儿？这大过年的，怎麽哭了？」苏芩心里一动，「你是给张建川打电话，他没接，还是怎麽了？」

唐棠只是摇头，却不肯再说什麽。

苏芩猛然间想起昨天中午的情形，後来又看到丈夫和小姑子在阳台上说了一会子话，虽然不知道兄妹俩说了些什麽，但猜都能猜到丈夫多半就是说在说他现在处境有多麽不好，机会有多麽难得这一类的话。

丈夫在这方面是很有些天分的，总能不经意间就把他自己的心意透露给你，至於说你能不能理解，愿不愿意支持，那球就在你这边了。

这一套对付自己这个心地相对单纯的小姑子，可以收无往而不利。

没来由的一阵怒意上涌，苏芩对自己丈夫从来没有这样失望过，甚至有些厌恶。

堂堂大男人，竟然用这种手段去逼迫自家妹妹去干这种事情，连她都觉得替丈夫觉得脸红丢人。

「唐棠，是你哥和你说了什麽？」

唐棠依然只是摇头，苏芩强忍住内心的气愤，调匀气息，轻声道：「棠棠，你哥这段时间有点几走火入魔了，可能和他现在在市府办里处境不太好有关，所以有些病笃乱投医的感觉，我都和他说了不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钻营，落在领导眼里恐怕印象会更糟糕，看样子他也没有听进去，————」

苏芩的话让唐棠心稍微安稳了一些，「嫂子，我哥年龄不小了，可能看到同事都有前程，有些着急也可以理解，他也没和我说啥，就问了我和建川还有没有联系，说了一下现在建川的公司在市里很受看重，————」

苏芩当然知道这是当妹妹的维护当兄长的颜面，也不戳穿，只是顺着话题道：「益丰集团去年的确发展很好，经开区刚成立不久，也没有多少像样的企业，所以益丰正好就赶上了。」

唐棠默默点了点头。

二人似乎没法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

绕来绕去说到张建川，可是当时反对自己和张建川的也就是他们，现在兄长的心思太明显，可这样突兀地去联系张建川，而且是说这种事情，委实太让人难堪了。

但看到兄长眼中渴望的光芒，唐棠又实在无法拒绝。

而且从内心来说，这好像又给了自己一个可以和建川联

系上的理由，哪怕唐棠一直想要否认这一点，但她知道瞒不过自己的心。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和张建川永远不可能再回到从前那样了，但是还是下意识地会想起他，思念他。

平复了一下心境，苏芩沉吟着道：「唐棠，你哥的想法不切实际，我在经开区工作，和益丰公司打交道不算少，与张建川也有接触，和张建川熟悉的可能是孙书记和方市长，至於说梁市长那里，可能他就是因为原来都是安江出来的，认识而已，————」

昨晚丈夫就不经意地提到梁崇信的秘书可能要下县里，也就意味着梁崇信会重选秘书，顺带也问了自己父亲和梁崇信熟悉不熟悉，苏芩就知道丈夫是惦记上这个位置了。

但也得承认这是个机会。

梁崇信和韩剑涛不一样，韩剑涛是挂职干部，在市里边也有点儿清高，不怎麽走动，所以连带着丈夫给韩剑涛当秘书基本没沾到什麽光，甚至可以说白白浪费了一年多时间。

梁崇信截然不同。

梁崇信是典型的本土实力派干部，从安江一步一步成长起来，在多个岗位历练，一直到安江县委书记。

据说市委伍书记很欣赏梁崇信的踏实厚重和执行力强，所以专门安排到华流这个全市头号经济强县去过渡一下。

原本都有传言他是直接接替刘克庄当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的，但不知道什麽原因还是先到市政府这边当副市长了。

但一个新上来的副市长，直接分管国土城建和交通这几块未来几年可以说是任务最繁重的工作，就可以想像得到市里边对他的器重。

如果给梁崇信当秘书并获得认可，加上本身丈夫这几年在市府办的资历，应该说两三年内就能得到一个很好的安排。

问题是张建川应该和梁崇信关系谈不上多密切，而且工作上也没有直接联系，更何况一个私营企业家你说要去干预或者说和人家市领导的秘书安排，这怎麽都觉得有些不靠谱，甚至可以说荒诞。

「嫂子，我明白你是为我好。」唐棠语气温软，「其实在上海的时候我和建川也有接触，嗯，在游览豫园的时候遇上了，还一起游览，————」

「啊？！」苏芩大吃一惊，「你和他————」

唐棠脸色微红，连忙摇头：「没有，就是碰巧遇上，他在上海公干，恰巧也去游览豫园就碰上一起了，後来我忙着读书，也就没有联系，他大概也很忙，来上海时候也很少吧，————」

「噢，我还以为你和他————」苏芩松了一口气。

唐棠玉靥绯红，嗔怪道：「嫂子，那怎麽可能？他现在————」

「他现在有女朋友了？」虽然和张建川接触了几次，但是对张建川私人感情这些方面苏芩肯定不知道。

「不太清楚，好像又处过一个吧，但後来又分手了。」唐棠此时心情已经慢慢平静下来了。

覃燕珊和崔碧瑶显然是没能得

手，反倒是单琳，想到这里唐棠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她怎麽都没想到单琳居然会去吃回头草，而且还居然成功了，只不过时间不长就又和建川分手了，具体什麽原因却不清楚。

苏芩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棠棠，那你现在怎麽想的，真打算————」

唐棠有些黯然地摇摇头，「嫂子，你觉得我和他还能会得到过去吗？有些事情过了就过了，那道裂痕一旦有了，就永远不可能抹平了，如果就这样保持一定距离的相处，也许还能是朋友，但如果你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破碎的碎片就反而把两人都扎得遍体鳞伤，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苏芩也叹了一口气。

她也明白小姑子不可能再和张建川回到以前了。

她甚至也不确定就算是当初唐家这边不反对，甚至支持唐棠和张建川处下去，他们就能一直走下去直到进入婚姻状态吗？

也许可以，也许不行。

张建川这样妖孽一般的人物，如彗星一样划空而过，他注定会无时无刻都受到各种诱惑的包围，金钱，权力，女色，乃至成功的希望，诸般种种，他能守得住本心而保持清冷？

苏芩觉得很难，也许二十年後他能行，但现在，不可能。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怎麽可能就能拥有那些历尽千帆沉淀下来的本心？

这不符合客观现实规律。

「唐棠，其实我说句内心话，你也别不爱听。」拉着唐棠的手，苏芩和对方漫步走在冷清的街道上，大年初二的傍晚，更多的人都还在家中。

「嫂子，你说，我听着。」唐棠低垂着眼睑，情绪略微有些低落。

「张建川这个人，我觉得未来可能会大获成功，大富大贵，甚至成为咱们国内的商界枭雄，他注定会光耀一方，但是却并非良配，他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商业夥伴，公司领导，甚至情人，但是注定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丈夫，给他当妻子注定会面临各种一般女人难以忍受的冲突、风波、传闻，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经年累月，棠棠我不认为你能吃得消，————」

苏芩坦然自若的语气让唐棠为之一震，但是随即就陷入了深思。

「他这个人商业能力没的说，对市场动态的感知能力很强，而且情商也很高，所以事业能成功，也能得到领导的好评和看重，但是这往往就意味着他会牺牲家庭和婚姻，你想想当他走上全国性的大舞台时，会有多少优秀漂亮的女孩子围绕着他，他能经受得起这样的诱惑吗？也许一次两次可以，但是十次百次，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呢？」

苏芩搂住唐棠的肩头，「所以，棠棠，如果你真要继续和他接触，一定要想明白这一点，不要再陷进去，另外你哥的事情，我建议你不要去和张建川说，那样显得太掉份儿，对你，对你哥，甚至对我们整个家庭都显得太损形象，你哥的事情，我会去找我爸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