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三节 集群崛起，发钱之过

杨文俊的感慨让张建川心中很不舒服，或者说很不愿意接受，但细细思考，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因为工作，因为忙碌，每个人好像都是忽略或者失去以往的很多东西，这无可避免，事实上大家也都明白。

但是不是这一切都无可挽回或者弥补呢？

自己去年一年里的确很忙，几乎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益丰的，精益的，还有安丰那边的，出差，四处奔波，回县里时间很少，回厂里时间就更少。

尤其是在父母到了市区居住之後，自己几乎就没有什麽机会回去了，玉梨也巨大部分是来市里居住。

和褚文东也好，杨文俊也好，都是电话联系稍多，见面时间稀少。

至於其他人，张建川扳起指头算一算，好像县里边也就是覃昌国、戚宁几位县里主要领导反而多一些。

像黄剑秋也好，刘英刚也好，田凤祥也好，顾明建也好，这些人好像也就见过一两面吧？更别说杨文俊提到的其他人了。

连庄红杏和许初蕊这两位昔日枕边女人，自己一年里也就是才去见过一面恩爱一番，这麽一想，好像自己真的有点儿淡情薄性的感觉。

像马连贵，像孙德芳，秦志斌和范猛，甚至还包括厂里的钟伟民，猛然想起来，张建川觉得好像还有很多人，嗯，比如姚薇，比如奚梦华，自己好像似乎在下意识地躲避着一些什麽，似乎只要不联系，一切就会渐渐淡忘，然後相忘於江湖？

如果说覃燕珊和崔碧瑶可以用工作关系来定位，但姚薇和奚梦华呢？真的过了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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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里，奚梦华打过几次电话，而自己去京中甚至都有意避开了驻京办，自己是怕什麽？

还有姚薇那里，王怡调走了，姚薇现在情况如何，自己好像也在潜意识地回避，……

纵然做不成恋人，至少也应该是朋友吧？可自己只想那样吗?

「文俊，你说的我都明白，其实有时候我自己也在反思，可反思之後往往又归於淡忘，越是这样下去，很多东西就像你说的，在慢慢退出我们的生活，有些东西不可避免，但有些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挽留呢？」

张建川充满感性的话让杨文俊也有些激动起来了。

「是啊，我也如此想，五年前我们虽然穷，但好像更快乐，现在才短短五年过去，人生就像是过去了十年二十年一样，既盼望着继续像这样奋勇向前，又希望很多美好的东西不要就此消失，……」

张建川被杨文俊的这番话给逗笑了，但也有些触动。

很少听到杨文俊有这麽感情冲动的时候，在自己印象中这家夥一直都是理性现实的，说和赵晓燕分手就分手，说和尤栩断了就断了，绝不拖泥带水，无论对方怎麽闹腾纠缠，也不回头。

反倒是自己本来觉得感情很丰富的，反而还被他来教育了。

「行了，文俊，你今天不是来和我悲春伤秋谈人生感悟的吧？东江水泥那边你多操心，泰丰这边我问一问，……」

张建川说完打了电话，不出所料，陈霸先还在上海，还要等两天才回汉州。

「泰丰这边我会督促解决，其他你该做的就做，……」

「建川，这些事情我知道，我只是提醒你，原来的领导和朋友该找个时候聚一聚聊一聊其实也很有必要，年前年後是好时机，免得以後你回来被人家说闲话。」杨文俊提醒道。

「嗯，

我记下了。」张建川还是很感谢杨文俊的提醒。

这一点他的确有些忽略了，有些时候其实不是抽不出时间，而就是自己自己懒了，忽略了。

事实上真要安排一下，抽几个半天时间，真的就腾挪不出来吗？并不是。

和益丰这的开会时间不长，其实议题也就那麽几个，员工奖金发放标准和坊市，然後就是高管奖金，再有就是年报的敲定。

这边还有晏修德也等着要一道研究，相较於益丰这边，精益这边才是更大的难题。

最重要的还是员工奖金问题，涉及到万人规模，总体算下来就是千万级别了。

方韫芝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建川，你可真的是给市里出了一道大难题啊，汉纺厂不说，你这东部工业基地里边，你这……」

看到方韫芝抖了抖自己递交给她的奖金发放方案，张建川也满是无奈：

「方书记，总不能工人辛辛苦苦一年，我这个当老板的毫无表示吧，那我就真的成了他们心目中冷酷嗜血贪婪无比的资本家了，

无良老板这个名头我可不想戴在脑袋上，哪怕是在资本主义社会，这个名头戴上那也是走到哪里人人喊打的。」

方韫芝也清楚这一点，实际上当初市里边在要求精益将生产基地落在华城东部工业基地里边时也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

但是病笃乱投医，市里边不这麽做，精益就有可能把生产基地落在上海或者珠海去。

更重要的是，你不让精益在东部工业基地里建生产基地又如何？那就意味着你就多几千工人下岗，市里边面临的压力更大。

现在这个局面的确难解，但迟早市里也要面对，也一样要想办法来解决，九十步一百步，都要面对。

只不过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思维恐怕又是很多工人的心理。

凭什麽那几家厂子的工人，前年还和大家一样一个月百十来块的生活费拿着，今年一个月挣好几百，年底两三千块钱奖金拿着，这谁能忍？

「可建川，你这奖金发放是不是太高了一些？你们明年呢？能不能一直维持这种状态？」

方韫芝也知道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益丰和精益已经吃一堑长一智，从去年11月和12月份就开始预发了一部分奖金。

这既能避一部分个人所得税，又能让今年年底奖金发放显得没那麽刺眼了。

只是这种东西很难瞒得过有心人。

如果真的有人要把益丰和精益职工的收入调出来看一看，你这11月和12月就开始预发奖金，明显就是在未春节发放减压。

当然公司这边也有充分理由来解释，避免年底集中发放资金压力大，也说得过去。

「方书记，是高了一些，但去年你也知道影碟机和饮水机这一块都属於产销两旺，工人们都加班加点，公司赚了钱，咱们也不能昧着良心装傻，只管往自己腰包里装钱吧？」

张建川也知道方韫芝不是嫌工人奖金发高了，而是担心公司如果明年不能持续这种态势，那恐怕就会引来不必要的动荡了，这是真心在未公司着想。

「我知道您担心什麽，公司每年都在进行评估，在奖金增长这方面，也是根据公司业绩来的，不会乱来，我也真心希望公司能一直保持这种增长势头。」

张建川的话让方韫芝终於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行吧，後天就是全是经济工作总结会，你要参加吗？四大班子主要领导都要参加，你们这个发放放到稍後吧，哎，我都

不知道你们精益现在状况这麽好，市里边这些企业负责人看到你该怎麽想了。」

「放心吧，方书记，我不参加了，免得成为众矢之的。」张建川笑嘻嘻地道：「益丰是简玉梅参加，精益是晏修德参加，安丰那边是彭大庆参加，泰丰置业那边陈霸先明天飞回来，正好赶上，……」

张建川这麽一说，让方蕴芝一时间有些失神，怎麽不知不觉间明天全市经济工作会议张建川本人不参加，但是居然有四家和他相关，或者说就是他本人旗下企业要参加了？

按照惯例汉州市经济工作会议都会邀请部分大型企业代表参加，一般说来市属企业里边大部分都要参加，其他就需要根据情况下来看。

比如每个县一般会选两到三家具有代表性的企业，像益丰、精益毫无疑问产值营收和利税都可以排在全省前几位了，参加这个会议毫无悬念。

但泰丰置业属於益丰集团旗下的子公司，现在益丰集团老板不参加，却要下边一个子公司负责人参加。

同理，安丰发展老板是张建川，但却让总经理参加，这种感觉太让方蕴芝有点儿古怪了。

可你要说人家安排这些人参加也没错，都是总经理，安丰发展是作为安江县工业产值第一大户来参加的，而且今年还获得了市里边点名表扬，和精益电器一样，两个总经理都是要拿高达5000元的奖金的。

这个奖项是市里边专门为每年新涌现出来的税收或者创汇大户而设的。

去年益丰食品（控股）就拿过了，今年虽然其上缴税收和创汇依然可观，但是就没有再评了，这一点市府办那边还专门打电话和简玉梅沟通过。

泰丰置业其实也是有资格拿的，但是考虑到泰丰置业和市里边关系太密切复杂，加之又是建筑行业，市里边评这个奖主要也还是以工业企业为主，当然最重要原因还是因为泰丰置业老板也是张建川。

你说精益电器和安丰发展拿奖都没啥说的，人家实打实的业绩摆在那里，再加泰丰置业，就显得有点儿过了。

「你不参加也好，省得一帮人都要那你说事儿，有啥麻烦问题不好解答的，他们几个都可以往你头上推。」方蕴芝觉得这样也对，「我和伍书记、杜市长说一声就行了。」

「我也是这麽想的，有些事情拖一段时间淡了，影响也就没那麽大了。」张建川解释道：「我琢磨着去年很多人可能不太满意我，今年可能也还有点儿不舒服，但到明年如果还是这种情形，估计他们就麻木了，适应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张建川的这番话让方蕴芝也是感慨又触动，你说人家当老板的想给下边工人多发钱，这哪儿错了，哪一条犯天条了？

发点儿钱还得要照顾这个的情绪那个的心情，说起来都是笑话。

你这些当厂长经理的自己没本事赚钱，还总是觉得人家张建川在破坏规矩，搞乱风气，啥规矩，啥风气？

少发钱，不发钱，最好你的企业也亏损，大家一起摆烂叫苦，这样就皆大欢喜？

方蕴芝估摸着只怕有不少厂长经理内心都存着这种阴暗心理，简直是荒唐！

「但愿如此吧，我倒是希望我们的厂长经理们都能有这个本事给工人们多发钱，就怕他们往自己腰包里揣钱的本事比谁都大，脑子比谁都好用，但是要用到正道上为企业盈利赚钱，就束手无策了。」

方蕴芝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可见她对不少国企的厂长经理们也早就看不惯了。

对这一点，张建川倒是不好插话，只能打个哈哈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