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6想想就吓人

下雨有下雨的好，街上行人少，搞点东西很难引人注目。

除了虾皮，唐植桐还准备了些荔枝。

去年去国棉三厂找老赵买布料的时候送他一只兔子，今年如果继续送兔子，老赵肯定高兴。

然而，去年能说自家养的，今年再说自家养的就不合适了。

空间里的兔子都是热气腾腾的，送兔子只能说是刚从外面打的，可谁家好人一大早冒着雨去打兔子？

想来想去，唐植桐觉得荔枝比较合适。

莆田出产荔枝的历史很悠久，莆田离福州不远，有线系同学去码头的当天早上，在招待所门口看到有卖的，部分手头富裕的同学还买了一些尝了尝味。

唐植桐当然没有莆田荔枝，不过他有凭祥荔枝。

恐怕莆田想不到自己也有被冒充的一天吧？

「赵哥，不忙吧？」唐植桐轻车熟路来到国棉三厂，径直走向保卫科办公室。

「唐投递？快进来坐。有日子没见了，嫩工作调动了？」老赵一开始并没有立马认出唐植桐，先是怔了一下，认出後立马热情礼让，这小伙子不仅帮着自己出主意，有事的时候还不空手。

对於懂事的人，赵科长还是很上心的。

「谢谢赵哥，戒了。我前阵子调到押运处了。」唐植桐一边把雨衣脱下来挂在门上，一边跟老赵客套。

「押运好，投递虽然好，但五冬六夏都得跑，熬人。恭喜恭喜。」老赵知道唐植桐无事不登三宝殿，满嘴客套，等着唐植桐先开口。

「嗐，到哪都是为人民服务。赵哥，我前两天去了趟海边，从那边带了些土特产回来，给你尝尝。」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唐植桐大大方方拿出了荔枝和虾皮。

唐植桐准备的荔枝不少，大概有三四斤的模样，虾皮少点，也就半斤的模样。

荔枝是用细眼网兜装的，脱了雨衣，系在挎包上的网兜就显眼起来，老赵自打看见後，已经瞟了好几眼了。

「哎呀，不中，不中。」老赵嘴上说着不行，其实心里也没多在意，因为他不认识这是什麽，只是有些好奇。

「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这是荔枝，闽省那边盛产，这些是虾皮，海边很常见。」唐植桐只点出名字和产地，绝口不提价格。

这些东西在闽省常见，但在四九城就成了稀罕物，即便在产地价格再便宜，运过来也成了肉价，用礼轻情意重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更何况这礼也不算轻。

「哎呀，不中，太多了，俺这心里过意不去啊！」一听是荔枝和虾皮，老赵喉头动了动，目光有些挪不开，很动心，但由於不知道唐植桐想从自己这边得到点什麽，还是强忍着摇了摇头。

「赵哥，你看，我这也有点难处，想搞点布头。」唐植桐将老赵的表情尽收眼底，直接把东西让地方一放，说出了自己今儿来的目的。

「哦，这事啊————」老赵话没说完，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瞅，这会雨势有些大，厂区没几个人。

「大兄弟，如今不比以前————嫩要的不多吧？」面对荔枝这等稀罕货，老赵很心动，但又有些担心唐植桐狮子大开口。

「不多，肯定比上次少。」唐植桐肯定的点点头，这次是奔着高档面料来的，孩子皮肤嫩，用高支布料更舒服，奶瓶保温器也是同样的道理。

至於家人的衣服就算了，马上就要进入「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时期了，别人都穿着补丁衣服，自家却穿崭新的，太扎眼。

「中！嫩穿着雨衣，揣里面出去。」得了唐植桐的准信儿，老赵这才点了头。

在老赵的带领下，唐植桐顺利买到了瑕疵面料，当着仓库保管员的面，将布料缠在自己身上，用绳子打了个结，再穿上雨衣，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等出了国棉三厂的大门，唐植桐直接将面料薅进空间，然後骑着自行车直奔押运处。

半个月没来，南瓜又大了一圈，方圆像伺候自己孩子似的，

正带着几个男人在雨中给南瓜挖排水渠排水。

「快干完了，你还下来干嘛，脏了鞋。」雨滴打在雨衣上，声音有些大，直到唐植桐走到跟前，方圆才发现。

「脏了就刷一刷嘛，碰上了总要出把子力气。」唐植桐笑着跟方圆抢过他手里的铁杴，加入了挖排水沟的大军。

闲下来的方圆有点想抽菸，但雨太大，估计不等把烟点上就会湿透，所以他暂时只能憋着。

一直到挖完排水沟回到办公室，方圆才点上一颗烟吞云吐雾。

唐植桐没有回财务科，而是跟着方圆来到他办公室，把雨衣挂起来，从挎包里掏出早就分包好的虾皮，递给方圆一包：「圆哥，那边产鱼，但不好往这边带，我带了些虾皮回来，给孩子们尝尝。」

「虾皮好啊，我代铁蛋他们谢谢你。」方圆这次没有谦让，乐呵呵的收下，朝唐植桐说道：「好小子，好样的，一等功，我琢摸着你今天就该回来了。」

「嘿，这事都传到局里了？」得到认可，唐植桐还是很高兴的，只是没想到事情传的这麽快。

「这事是咱们先发现的，科委於情於理都得跟咱局里说一声。明天放你一天假，好好捯饬下自己，别给咱局里丢人。」方圆嘱咐完後，看唐植桐被雨淋後的狼狈模样，又说道：「老贺那边听到信儿，去市局磨央了半天，想把你的工作关系转到他那边，胡局没同意。早知道我就该替你跟他要一身军装了，那个穿着提劲！」

「咱局里的制服也不差，今天是被雨淋了，晚上晾一晾，明天熨一下，又是个精神小伙，绝不给咱市局丢人。」唐植桐呲着呀乐道。

至於工作关系，唐植桐倒是想圆一圆自己的军装梦，只不过也就想想，一来是市局这边不放人，二来即便转过去也大概率不是有军籍的那种，也就是个文职人员，军装都不带衔儿，没劲。

「过阵子，我找机会把你级别的事在会上提提，争取给你转成正科。」看着傻乐的唐植桐，方圆许诺道。

「不是，圆哥，这事不急，我还没毕业呢，等毕业以後再说吧。」唐植桐毫不犹豫的摇头婉拒。

如果真往上走这麽一步，唐植桐还是很心虚的。

来到押运处後，正经工作没怎麽做，也没在本行业内做出什麽突出贡献，倒是在本系统之外出了不少成绩，市局不嫌弃自己，没把自己一脚踢出去就不错了，可不敢要级别、

要待遇。

「话不是这麽说的，有兄弟单位抢着要你，人家给级别、给待遇，咱这边卡着不让走，要是不提提，显得咱市局在故意打压你似的。给你你就接着，一个月能多拿十来块钱呢！」方圆想起唐植桐刚提副科得知工资後的高兴模样，随口打趣道。

「我从没觉得市局在打压我，我是在咱邮政系统成长起来的，是在圆哥指导下————」唐植桐还想挽回一下，他是真的不想冒这个头。

二十岁的正科，等自己毕业如果再提一级，那还不得二十三四的副处？

眼下提拔干部没有几十年後那麽严格，唐植桐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往上走走，走着走着————

那可太吓人了！

「行了，行了，在我这说什麽套话。猜到你要回来，我让押运科留了二百来斤荔枝，你看你时间，把木材厂的人情还了。」方圆还没等唐植桐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好嘞，谢谢圆哥，我先回趟办公室。」对於这种事，唐植桐还是乐意接受的，虽然谈不上拿公家的东西做自己的人情，但确确实实能拉近自己跟张波的关系。

走到办公室门口，唐植桐又想起一件事，折返回来说道：「圆哥，我看有些单位已经开始精简职工、动员返乡了。您在这事上可得坚定立场，别老想着发扬风格。」

「行了，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方圆笑骂一句，挥手赶唐植桐走，再不走，他都能想像得出唐植桐接下来会说什麽，无非是想想老娘、老婆、孩子。

唐植桐以前就劝过自己一次

，那次街道也差点说动自己，国家有困难，现在需要我们自食其力了，是体现觉悟的时候了云云。

那时候还没有老三，方圆觉得自己有膀子力气，无论是到什麽地方，总能刨出些吃食。

但今年不同了，钢蛋出生後，方圆参与到了家庭後勤供应工作中去，深刻体验到了柴米油盐的压力。

四九城都这样了，地方上不可能会更好。

即便地方上情况很差，方圆依旧认为自己可以下去出膀子力气，前提是只有自己过去，将老娘、媳妇、孩子放在四九城。

可这里面还有一个矛盾点，全家都指靠着自己这点工资，如果自己去了，家里也就断了生计来源。

好在胡志恒没有让他为难，早在月中的时候，就开始安排精简，主要针对个别临时工及工作中手脚不乾净的人。

方圆点上颗烟，站在窗前，透过玻璃看向雨帘，视线无法聚焦，他觉得自己变了。

以前凡事冲在前，现在竟然萌生退意————

唐植桐可不管方圆怎麽想，他去年的时候还有点担心，想过如果有人劝自己发扬风格要怎麽面对，但今年看到北图的标语後一点想法都没有。

自己这一年多时间里做了如此多的工作，出了这麽多成绩，如果连自己也要被精简，那就直接润吧，他不可能让家人跟着自己吃苦受罪！

从方圆办公室出来，唐植桐没有直接回财务科，而是先去了押运科，给了张金波一份虾皮，顺带跟他打听道：「张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不是已经都寄出去了？」

「早就开始往外寄了，你跟车走後的那几天开始的，上个星期最多，这个星期已经没多少了。你有亲戚今年高考？」

「嗯，一直没来信，心里有点惦记。」唐植桐笑笑，心里确实有点不踏实。

「肯定会被录取的。今年发出去的录取通知书特别多，我听说各高校招生人数比往年有了很大增长。」张金波安慰道。

「好嘞，那就借张哥吉言了。」唐植桐朝张金波拱拱手道谢。

张金波此言不虚，今年高考非常特殊，由於国家建设需要大量人才，以及与北边关系的影响，招生人数来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提升，可以说这是解放後高等院校第一次扩招。

今年纸面上的高考录取率为111.4%，实际上，这并不是一次7月份高考的数据，而是连春季高考也涵盖在了里面。

除此以外，各高校将名额分配至各省後，部分省份发现自己区域内应届高三毕业生的人数竟然小於招生人数。

「不宜录取」加体检不合格的比例大概能占到应届生总数的10%，按照现在的招生人数来说，只要这10%参加高考，理论上也得被录取。

这种情况是不被允许的，也不可能发生，於是为了满足高校需求，地方上不仅挑选了一部分品学兼优的高二学生参加高考，还鼓励社会青年报考。

唐植桐之所以担心唐蓉那边，一来是审查环节，二来是录取环节。

眼下录取是按照分数排，但也并非只看分数，还要参考学校审查结果、各高校对人才的特需需求以及人情。

审查已经定了，哪怕成绩再高，最终也只能是名落孙山，比如某个姓遇的小伙子，他也是今年高考。

後一条是唐植桐猜的。

由於并不在教育系统工作，唐植桐不了解具体情况，可依眼下的做事风格来说，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

有的人能直接插班进大学，有的人高分却上不了大学。

插班进大学的肯定是少数，但不代表没有其他途径。

这年头还真没听说过谁要求复查成绩、查看录取结果呢，这里面的操作空间不是一般的大。

唐植桐觉得这事要是交给自己来办，肯定拒绝不了某些人，这里面估计会给予一定的方便。

拿别人的命运去行方便容易，但自己成为别人行方便的代价就有些让人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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