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8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唐植桐准备动身的时候，凤芝正在院子里拿着逗猫棒逗贝贝玩，瞥见有个青年站在自家大门口。

青年期期艾艾的，仿佛嘴上有坠子似的，想开口又张不开嘴。

凤芝往门口走两步，上下打量了青年两眼，衣服上补丁摞补丁，而且颜色已经洗的泛白，问道：“你是饿了吗？”

青年看到凤芝，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不过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凤芝朝青年笑了一下，转身跑进了屋。

“妈，门口有个讨饭的。”凤芝进屋后，跟张桂芳说道。

“自己去掰块窝头。”张桂芳忙着手里的活，朝里间努了努嘴。

凤芝是个听话的，进去找到窝头掰了一半，又如风一般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喏，给你。”凤芝没有跑到大门口，因为青年进了院子，不过凤芝也没多想，将窝头递给青年。

青年伸手接过窝头，愣愣的看着，喉头肉眼可见的吞咽着口水。

“好吃，我们家平日里就吃这个。”凤芝见青年没动，也没有吃，还以为他嫌弃，遂解释道。

“你是凤芝吧？”青年手里就这么拿着窝头，低头朝凤芝挤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知道？”凤芝有些奇怪，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青年。

“我……你小时候我抱过你。”青年咧咧嘴，说道。

凤芝歪着脑袋，想不起这人是谁。

“凤芝，过来。”小王同学一直在外面写稿子，听见小姑子跑进屋拿窝头，这会却没了动静，由于不放心，就放下笔，出了门，出门就看到小姑子在愣神。

青年看到小王同学，愣了一下神，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开口道：“你是凤珍吧？好些年不见，成大姑娘了。”

凤芝是个心大的，“咯咯”笑出了声，手指放在嘴边“丢”了一下青年，说道：“认错了吧？这是我嫂子。”

“凤芝，这是谁？你认识？”小王同学试探的问道。

“不认识。”凤芝果断的摇摇头。

小王同学瞪了小姑子一眼，不认识还跟人家说自家有什么人，这孩子也太没防备心了。

“你是桉子的媳妇？我是桉子的表哥。”这下，青年的笑容更尴尬了，搞了半天，人都认错了。

“承平？”张桂芳也觉出不对来，推开正屋的门，走了出来，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侄子，张承平长相随他爸，对她来说很好认。

“姑！”张承平见到张桂芳，喊了人，脸上的笑真了几分。

“哎，进屋吧，屋里暖和。”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沾亲带故的，再说老一辈的恩恩怨怨跟小一辈也没什么关系，张桂芳撩着棉布帘子把张承平让进屋。

听青年喊自己婆婆姑，小王同学转过弯来，知道了张承平与张桂芳的关系，姑侄嘛。

考虑到婆婆跟张家的过往，小王同学没有躲起来，迈开腿也想跟着进屋，不过看到凤芝也跟着后，停下了脚步：“在外边跟贝贝玩吧，别跑出院子。”

有些事啊，还是别让小孩子知道的好。

凤芝不知道嫂子的用意，不过对她来说，一个陌生人确实不如逗贝贝来的好玩，也就没坚持，弯腰捡起了逗猫棒。

小王同学进了屋，关上门，就听见张桂芳说：“饿了吧？我给你热热粥。”

小王同学笑了，果然被丈夫猜准了，婆婆还是挂着那边的。

“姑，不用忙活了。”张承平虽然很饿，但嘴上还是谦让了一下，只不过身子没动。

“行了，你坐着歇歇。”张桂芳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着，手上已经将铁锅蹲在了炉子上。

由于今天唐植桐出门早，张桂芳担心儿子饿着，早上煮的玉米糊糊多一些，但唐植桐没有多喝，剩了一些。

玉米糊糊跟粥差不多，刚煮出来还好，只要一放，就会变的粘稠。

张桂芳往锅里加了点开水，又搅拌了一下，这样不仅不会糊，还能热开的快一点。

凤珍平时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对这个表哥印象也不深，依旧坐在桌前写作业，只不

过眼神时不时的飘一下。

张承平有些拘束，手里攥着那半块窝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表哥，家里都挺好吧？”既然已经被丈夫猜中，小王同学觉得场面就不能这么僵持下去，于是她先给张承平倒了杯水，放在他身前，又递了个话头过去。

听到弟媳这么问，张承平想报个平安，但现实很残酷，不允许他这么做，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一声叹息：“唉！”

张桂芳一直支棱着耳朵听呢，听到侄子的这声叹息，心里紧了一下。

小王同学也在心里叹了一下气，不是关心，而是叹这个表哥不会抓住机会，话头都递给他了，却一声不吭。

小王同学没有再追问，默默从里间拿出了咸菜、碗筷。

张桂芳将玉米糊糊盛了出来，递给张承平：“吃吧，慢点，别烫着。”

说罢，也不再管侄子，径自去了里间，一会的工夫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个窝头：“慢点吃，不够还有。”

张承平此刻也顾不得回话了，正忙着往嘴里塞窝头，此时此刻，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饭。

看着张承平的吃相，小王同学承认自己没见过饿急眼的人。

张承平将迫不及待和小心翼翼演绎的淋淋尽致。

一方面是大口吞咽，咀嚼几下就直接一伸脖子咽下去，只有感觉噎住，才会喝口水。

另一面却是用闲着的一只手接在下巴下面，防止窝头的碎渣掉在地上，每当有碎渣掉落在手上后，他都会暂停一下，小心翼翼的舔到嘴里。

看到张承平这副模样，张桂芳更多的是心疼：“慢点吃，别噎着，小心烫。”

面对姑姑的叮嘱，张承平是一边点头，一边狼吞虎咽，压根就没有要改的意思。

半块窝头早就下了肚，眼瞅着另一个窝头也要进肚了，小王同学却上前将另一个拿走了：“表哥，不能再这么吃了。”

小王同学话音刚落，张承平的嘴巴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脸上呈现出大写的尴尬。

张桂芳很意外，但没有开口阻止，以她对儿媳的了解，儿媳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妈，表哥。我爸曾跟我讲过过草地后的事情，很多战士千辛万苦走出了草地，却倒在了出来后的第一顿饱饭上。饿的太久，一次吃的太多、太急，胃受不了，会撑破的。”面对张桂芳的目光，小王同学真诚、耐心的解释道。

“那就一会带回去再吃。”听儿媳这么一说，张桂芳当即看着张承平说道。

“哎！”张承平答应的痛快，脸上好看了些，只不过双手下意识的搓着，表明了他内心的紧张。

“你爹……身子骨硬朗吧？”张桂芳嘴上说着跟老张家断绝关系，但临了临了还是在矛盾中开了口。

“我爹……我爹有点水肿。”张承平支支吾吾的说道。

“哪肿了？厉害吗？”张桂芳心一揪，急切的问道。

“腿，一摁有坑。”张承平低着个头，仿佛做错事的孩子。

张桂芳听后，茫然的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的气氛冷凝了得有半分钟，小王同学见张承平越来越紧张，于是开口喊了一句：“妈。”

“唉！”张桂芳听见后，转过头看了眼儿媳，眼眶红红的，叹了口气，起身进了里间。

一会的工夫，张桂芳手里攥着二十块钱，直接塞给张承平：“这钱你拿着，回去带你爹去医院看看。你先在这坐着，等桉子回来的时候，让他送你回去，到时候我再给你带点粮食回去。”

“姑，这钱我不能要。”张承平涨红了脸，站起来又把钱塞了回去：“我爹不让我过来找您，我拿回去没法交代。”

“倔种！听我的，拿着，让他有本事来找我发。”张桂芳骂了一句，也不知道骂谁，这回眼泪没止住，掉了下来。

“表哥，拿着吧，这是我妈的一点心意。”小王同学过去架住张桂芳，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给婆婆擦泪，顺带朝张承平劝了一句。

“我没事。文文你拿上肉票，

跑一趟副食品店，看看还有没有肉，买些回来。”张桂芳没有用儿媳的手绢，用手抹了一把，吩咐道。

“行。”小王同学将张桂芳扶到马扎上坐下，转身拉开抽屉，把里面的肉票都拿了出来。

“文文，这粥喝了不要紧吧？”张桂芳擦了把泪，注意到饭桌上一口未动的玉米糊糊，问道。

“妈，粥不要紧，这个软和。”小王同学朝张桂芳笑笑，然后跟张承平说道：“表哥，你先坐，我出去一趟。”

“哎，哎！”张承平忙不迭的回应着，他着实没想到自己的表弟能找这么漂亮个媳妇儿。

小王同学自己有钱，带着肉票出了大门，不过没有立马去副食品店，而是先给妇联打了个电话。

在确认对面是苗小琴后，小王同学开口道：“小琴姐，我静文。麻烦你跟小唐说一声，家里表哥来了，让他方便的话回来一趟。”

“静文，编委会今天有活动，他们刚刚都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等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转告。”苗小琴在对面如实说道。

“这样啊，谢谢小琴姐。”小王同学挂了电话，付了电话费，若有所思，这个时间，编委会，活动，出去了？

唐植桐当然不知道此刻家里发生了什么。

罗清泉所谓的集合不是列队等待，而是出大门后上车坐等。

车是公交车，前面还有某条路线的牌子没有摘下来。

唐植桐看这副模样，大概已经猜测出要去哪，但他没问，不敢瞎吉尔打听。

由于罗清泉限定了时间，今儿开会的同志集合起来的很快，在清点人数无误后，叶志娟跟司机师傅说了句：“司机同志，出发吧。”

可能其他人也意识到了今天活动的特殊性，整个车厢里鸦雀无声，只有公交车前面大包下传来的发动机活塞运动引发的抖动声。

公交车并没有开太久，拐了三个弯就停下了，停在了某个代表性建筑前面。

“到了，依次下车，不要挤，不要喧哗。”在公交车车门打开前，罗清泉神情严肃的嘱咐了一句。

既然到了这地界，大家也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听了罗清泉的话，一个吭声的都没有，全都是以点头作为回应。

唐植桐此刻心中除了忐忑，又多了心潮澎湃。

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再加上叶志娟和罗清泉的配合，今儿这节奏肯定是要被领导见一见的，就是不知道待会能见到谁。

众人列好队，叶志娟和罗清泉在前，其他同志在后，在工作人员查验了叶志娟出示的证件后，大家鱼贯而入。

时隔一年半，唐植桐又来到了自己曾经义务劳动过的地方。

上一次还在打地基，这一次已是建成。

上一次不请自来，这一次应邀而来。

上一次默默无闻，这一次应该是有点名了吧？

往前又走了几步，拐了个弯，队伍前面停下了。

罗清泉在工作人员面前将自己的配枪解了下来，并做了登记。

随后，罗清泉一转头，跟后面的同志说道：“有刀枪等武器的都要暂时上缴，做好登记。”

直到此时，唐植桐才明白为何今儿一大早要吃苹果了。

吃苹果只是幌子，主要是看看谁带了刀，在不伤大家脸面的情况下，把那玩意都留在妇联，若是任由编委会一帮人将刀带到这边才掏出来……

十个人里有三个人带着刀，还有一个带改锥的，唐植桐都不敢想那个场面。

唐植桐身上是没有任何武器的，不过空间里东西可就多了，无论是北棒的47还是飞翔的子弹，都是能杀人的玩意。

此时，唐植桐突然觉得，自己除了魔术师，好像也有当个刺客的潜力，只要在自己势力范围内，还不是瞪谁谁死？

而且死后还能直接用挂薅进去，来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简直不要太完美。

“小唐，走了。”唐植桐正开小差呢，被后面的同志捅了一下。

“哦，谢谢。”唐植桐觉得自己的思想很危险，有点作大死，竟然敢在这种地方想那种无法无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