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庆功宴

6月19日，星期天，科研班开庆功宴的日子。

唐植桐睡了个小懒觉，八点才起床洗漱吃饭。

给家里担了两趟水，在小王同学的催促下，终于骑上自行车去了妇联。

临出门前，小王同学塞了一斤半粮票给唐植桐，让他把昨儿借同学的饭票给还上。

唐植桐想挠头但忍住了，撒一个谎得用另一个谎来圆。

粮票是本地粮票，过期作废，这一斤半粮票该怎么处理？

在骑出花市大街前，唐植桐看到有个小商贩摇着拨浪鼓招揽生意。

这个拨浪鼓不是小孩子常玩的那种蒙皮鼓，而是特制的，鼓面是个铜钹，左右各挂一个铁坠，摇起来动静很大，声浪不怎么费力就能穿透三四十米。

在早年间的四九城，摇这种拨浪鼓的一般是货郎，也是“八不语”中的一门行当。

这类货郎刚开始是卖针头线脑，由于以前大户人家不允许自家的大姑娘小媳妇抛头露面，而她们在家的时候又以做女红居多，所以对针头线脑需求量比较大。

据说为了招揽这类生意，才诞生了这么个行当。

也许是因为见识了这个群体的消费能力，也许是摸准了需求，很多货郎在针头线脑的基础上又增加了香粉、胭脂、梳头油、胰子、头花等女性用品。

也有人不将货郎归为“八不语”，因为后来货郎为了让这帮潜在群体更快的知道自己上了新产品，在摇拨浪鼓之余，又增加了吆喝声。

眼前的这个货郎也不例外，除了卖针头线脑，还附带着招揽小孩子的生意，用废品换樱桃。

用完的牙膏皮、喝完的空酒瓶、闲置的废铜烂铁，哪怕是个酒瓶盖，只要拿来，统统可以换樱桃吃。

唐植桐瞅那副模样，买卖居然不错。

看到樱桃，让唐植桐想起了一茬，跟妇联合作这么久，那边给自己提供便利之余，还给了外汇券，虽然自己没要，但最后也都用在了凤珍学钢琴上。

礼尚往来，自己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

虽然妇联不在意自己是否意思意思，但自己若不意思意思，那就太不够意思了。

想到这里，唐植桐在崇文门外大街右转，进了后沿河。

后沿河距离东便门大通桥不远，在以前的时候，很多货物都是从大通桥进城的。

河边的一溜院子都是当时各大商号的仓库，货物进城后，停靠在院子外面，用人力将货物搬运至仓库里暂存，妥妥的物流仓。

虽然眼下很多商号都没了踪迹，但这边院子的使用性质没怎么变，很多依旧是各单位的仓库。

这种地方白天晚上都有人值班，但都局限在院子里，大门轻易不打开，也就给了唐植桐从空间里往外薅东西的机会。

空间里的东西不少，唐植桐拔来拔去，价格不那么贵，还能用来意思意思的，也就只有昨儿刚收上来的应季水果了。

水果不少，但可用的容器不多，好在唐植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薅进去了几个荆条编的篮子，解了燃眉之急。

唐植桐盛了一篮子桃，又盛了一篮子熟透的杏，将两个篮子挂在车把上，重新发动起来，去往妇联。

“你这是自己准备水果？”苗小琴看到唐植桐拎着一篮子桃后，有些惊讶，公事嘛，大多数是不会花个人钱的。

“过来的路上看到有个大爷挑着担子卖，大热天的，我就都买下来了，拿过来给大家尝尝。这些桃虽然都是裂口的，但我尝了一个，味道还可以，希望各位领导别嫌弃。”唐植桐说着，就把篮子放在了地上。

“你这……很有心。”苗小琴这会听出来了，她本来以为这是唐植桐拿到邮电学院供庆功宴使用的，没想到是给妇联的。

不过唐植桐说给“大家”的，她也不便替领导表态拒收。

“嘿，举手之劳，也没花几个钱。”唐植桐摆摆手。

之所以说拿水果合适，是因为这玩意都是裂口的，即便有商贩真运到四九城来，也不会太贵，眼下廉洁奉公的领导占了绝大多数，若是捡贵的往这送才会坏事。

“行，那我代为转送。你要不要拿一些去学院那边？”苗小琴知道桃子的价格，这边副

食品店卖的都是品相完好的桃子，价格不到三毛一斤，这筐桃算下来最多五块钱的样子，这个价值算不上贿赂，于是她决定做主代收后。

“不用了，还有一筐杏呢，都熟透了，那玩意放不住，正适合今天吃掉。”唐植桐立马将熟杏搬了出来，刚才之所以搞一筐杏，就是担心被某位领导看到后拒收，用杏来谢绝拒绝。

“你这是发了善心啊！”苗小琴却品出了不同的意思，以为唐植桐是看到杏快烂了才将老人的水果全都买下。

“嘿。既然碰到了，就帮一把，大热天的，挺不容易的。”唐植桐只当苗小琴认为自己体恤那位莫须有的大爷，含糊道。

苗小琴笑着点了点头：“走，我带你去取这次庆功宴的物资。”

“好嘞！”唐植桐乐得苗小琴不追问，先一步退出办公室，等她出来。

物资是从妇联食堂领出来的，装了大半袋面粉，足足有三十斤，还有十斤肉及两大筐各类时蔬。

“你自己能拿得了吗？要不要我帮你送过去？”苗小琴和食堂的同志帮着抬出来，看着唐植桐的那辆自行车，担心不好盛放。

“谢谢小琴姐，我自己能行。带着绳子来的。”唐植桐一边说，一边将自行车后座上的绳子解下来。

面粉袋子是最好放的，将面粉往两头匀，待重量差不多的时候，直接搭在自行车的大梁上。

两筐菜摞在后座上，用绳子捆扎牢固即可。

肉更好办，直接扔在菜筐里。

“小琴姐，我下午回来的时候，把筐和面袋子直接还给食堂就行吧？”临出门前，唐植桐试探的问了一句。

“都行，我今天一天都在这边。”苗小琴笑着点了点头。

“好嘞，那我下午再来找小琴姐。”毕竟今天是星期天，唐植桐本来以为苗小琴跟自己交接完就回家，没成想她加班，那下午过来还东西就不能直接给食堂了，得给经办人。

来到邮电学院，唐植桐直奔食堂。

科研班的同学早已翘首相盼，不少人已经在食堂门口等待。

有了这帮同学，就相当于有了免费劳力，面、菜还没等唐植桐动手，就都被卸下来抬进了食堂。

那天跟魏之桢沟通的时候，魏之桢就给定下了负责这次庆功宴的大师傅，姓黄，是小食堂的大厨。

尽管之前没见过，但科研班的同学明显已经打探清楚，抬着肉、菜、面就送到了这边。

小食堂这边有人负责接收，漫不经心的在菜筐子上踢了两脚。

唐植桐装作没看见，伸出了友谊的小手：“您就是黄师傅吧？我是科研班的唐植桐，这次就麻烦您了。”

“好说好说。”黄师傅笑眯眯的和唐植桐晃了几下手，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合理利用这次的食材了。

“黄师傅，您抽烟。”唐植桐从兜里掏出专供交际的大前门，打开封口，在烟盒屁股上弹了两下，递向老黄。

“你这菜，打算怎么个做法？”黄师傅捏了一颗烟叼在嘴上，从灶台下捡起一根细木柴伸向炉灶。

唐植桐见黄师傅自己动手点烟，伸到兜里掏火柴的手又掏了出来，不着痕迹的将新开封的烟放在了灶台上，走到菜筐旁，将上面的那块肉给拎了起来，打量一番，心里琢磨着怎么物尽其用。

黄师傅将引燃的木柴凑到烟头上吸一口，看了眼灶台上的烟，然后把木柴扔地上踩灭，也不催促，等着唐植桐的下文。

“黄师傅，这部分下五花不错，切下来做红烧肉，肉切两厘米见方，剩下的肉切丝炒菜。按照四菜一汤的标准做。”唐植桐的手指从肉的中间划过，将肉一分为二。

“嗯？唐同学祖上是勤行的？”黄师傅一愣，这年头老百姓能吃上肉就不错了，最多买肉的时候挑肥拣瘦，能将分出上下五花的人真不多。

“我是过来委培的，有二级厨师技能证。”唐植桐笑笑，将肉重新放进筐里。

唐植桐极少在不相干的人面前表明自己有厨师技能证，但眼下物资紧缺，为了尽可能把所有肉都送到科研班同学嘴里，他不得不自报身份，好让眼前的黄师傅多点顾忌。

“天下厨师是一家，没想到是自己人。唐同志擎好吧，我一

定把这顿饭做的漂漂亮亮的。”黄师傅收起了轻视之心，称呼都改了。

人家烟也给了，家门也报了，大家都是厨子，心里对于菜量都有数，若是少太多可就说不过去了。

“谢谢黄师傅，一共准备两桌，除了红烧肉，其他菜量一定要大，要让同学们吃饱吃好。”见黄师傅表了态，唐植桐稍稍放心，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幺蛾子。

“好嘞！”黄师傅满口答应下来。

“黄师傅，麻烦多炖一会豆角，我比较中意软烂口感的。”厨子姓黄，唐植桐有些不放心，临出后厨的门，又嘱咐了一句。

豆角要么生，要么烂，绝对不能半生半熟，半生不熟有毒。

这要是中毒，能把前来参加庆功宴的学生全放倒，到时候恐怕校卫生室就热闹喽，发粪涂墙啊，唐植桐都不敢想象那个场面。

此次聚会在小食堂的大包间里，人多显得有些拥挤，但没有一个同学对此不满。

唐植桐带来了那么多的肉和面，大家都看在眼里，有这些吃的，即便再拥挤一点，让他们站着吃，他们都乐意。

唐植桐来到包间后，发现杏已经洗好，大家正大眼瞪小眼的咽口水。

“愣着干啥？吃啊！拿来就是给大家吃的。”唐植桐笑笑，催促大家下手，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

一听唐植桐这么说，男同学“嗷”一声就伸手了。

万向红巾帼不让须眉，捧了一大捧出来，不过没有自己吃，而是拿到唐植桐身边：“哥，你先吃。”

“好，你也吃。”唐植桐捏了一个杏，心里美滋滋，这妹妹没白认，有事真上！

想不起来少了什么就不要想，先吃杏要紧。

万向红先给唐植桐，然后又给了霍效平几个，剩下的跟贺平坐一边分享了。

唐植桐看到这一幕，心里偷笑，这俩人有戏啊！

杏是熟透的，虽然有点软，但味道刚刚好，酸口略淡，甜口突出，吃进嘴里几乎不用嚼，用舌头与上颚一抿，汁水就能在口腔中溅开。

“同志们，量力而行啊，杏有不少，但别吃伤了胃。待会吃不下饭，可不能怪我。”唐植桐乐呵呵的抓了一把杏，同时提醒这帮大学生注意吃相。

他拿过来的这一筐怎么也得有二十来斤，平均到每个人头上得有一斤的样子，一人二十来个，体弱的还真不一定能受得了。

“我们都是院系的体育标兵，这点杏不算啥。”面对唐植桐的叮嘱，有的同学根本不当回事。

唐植桐闻言笑笑，不再吭声。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得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唐植桐没有责任对他们耳提面命。

好巧不巧，唐植桐吃到一个被虫蛀的杏，掰开后里面一条白色蛹动的小虫让人有些倒胃口。

“贺平，你的布谷鸟呢？给它们喂点零食。”唐植桐乐呵呵的将带虫的那一半放在桌子上，另一半完好的则放入嘴中，对味道很满意。

要说自然界会挑食的，还得是虫或者鸟，被虫蛀过、被鸟啄过的，一般都会更甜一些。

“去外面自己觅食了，都会飞了，我就没天天带在身边。”说起布谷鸟，贺平一脸骄傲，她自己也没想到一次试验，竟然让自己收获了几只小伙伴。

“得，竟然看不到了，小王还说想见识见识呢。”看不到活物手把件，唐植桐略有遗憾。

“文文跟我说了，约我放假后去你们家。方便吗？”

“瞧你说的，这有啥不方便的？你能去，我们那小屋简直蓬荜生辉，我跟小王得倒履相迎。”唐植桐乐呵呵的开着玩笑。

小王同学的女同学中好像只有杜晏清和刘悦去过自己家，其他人还没去过呢。

“那到时候我可带着向红一块去。”贺平趁机提到了万向红，客不带客是规矩，但谁让她俩玩的好呢，当着唐植桐的面把这话说开正合适。

“行啊，小王也是这意思。她忘了给你写信了？”唐植桐看向万向红。

“我收到嫂子的信了。”万向红赶忙说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小王失礼了呢。”唐植桐乐呵呵，都是小王同学主动邀请，她考虑的很周到，自己也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