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配不上

五个人落座用餐。

勤叔和赵婶跟自家人没区别，一向是跟宋岑汐和外公围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可今晚有陌生人在，大家多少有些拘谨。

沈季言用公筷给外公夹了狮子头，老顽童吃了之后直说“好吃”，站起来要端走碟子独享。

宋岑汐拦了下来，“狮子头油大，对你血管不好。吃一口就不许吃了。”

外公放下筷子，揣着手坐那儿赌气。

勤叔和赵婶都习惯了，软声细语的哄着，可他不听，非要吃狮子头，还说：“这味道和玫玫做的一样！我喜欢！”

宋玫，宋岑汐的妈妈。

十六年前去世。

“你们都对我不好，就玫玫对我好！她最听话，什么都依着我，给我做爱吃的狮子头。”外公声音里染上了点儿哭腔，“我要玫玫！我的玫玫呢？她怎么还不回家？”

这下，勤叔和赵婶哄不下去了。

宋岑汐低下头，压了压心里的各种滋味。

她走到外公身边蹲下，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外公，我妈去旅游了，你忘了？她总是闲不住，就爱去新鲜地方。她说了，等她回来会给咱们带礼物。咱们先吃饭，好不好？你想吃狮子头，那就再吃。”

外公呆呆的看着宋岑汐，看了好久，忽然抬手摸摸她的头，笑着说：“玫玫回来了。”

宋岑汐微微一怔，什么也没说，重新拿起碗筷喂外公吃饭。

他变得听话起来，因为宝贝女儿回来了。

“玫玫，姓颜的那小子还得再考察考察，你别急。爸怎么会害你？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啊，你……”他四下看看，正好看到沈季言。

于是，他拉着宋岑汐的手到沈季言的面前，笑了笑，“玫玫你看，这个小伙子就很不错！你只有嫁个好男人才会幸福，爸才会放心啊。”

在场没有一个人接这话。

当年，宋家千金因丈夫婚内出轨而换上抑郁症早逝的事，是个不小的新闻。

大家都说，宋玫含着金汤匙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没得到幸福。

“好，我听你的。”宋岑汐的声音有些哑，“咱们先吃饭，吃饱了……”

沈季言忽然站起来，走过去扶着外公的另一侧，说：“请您多考

察考察我，我会好好表现，争取过关。”

这话说的外公特别满意，欢喜的回到座位继续吃饭。

……

等外公睡熟了，宋岑汐才从他的房间出来。

王小蒙和车杰一开始就被她支了回去，可当时她也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要那么做。

现在，她确定了。

从二楼下来，宋岑汐和勤叔还有赵婶告别。

老宅之外，秋日里的风越发凉沁，吹得院子里的枯枝落叶哗哗作响。

宋岑汐紧了紧风衣领口，看到门口停着的玛莎拉蒂闪了下灯，车窗那里也似乎还有白烟飘起。

沈季言很少抽烟。

抽了的话，就代表他想事情想的入神。

宋岑汐上了车，沈季言没说什么，发动车子。

一路上，车里鸦雀无声。

快速掠过的灯影一遍遍从他两人脸上掠过，很好的掩藏住他们内心的真实情绪。同时，也似乎将他们自再见面之后的种种一遍遍重映。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处高端别墅区内——梧桐苑。

宋岑汐没想到沈季言会留着这里，也没想到他会带自己来这里，一时间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差点儿叫她忘记身边的男人已经不是那时的爱人。

沈季言自顾自的下车。

正开门时，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沈季言打开灯，走到古旧的书桌后面，坐在了他以前常坐的那张皮椅上，神情淡漠的看着站在对面的女人。

书房还是以前的样子，仿照民国复古风布置的。

墨绿色的拉绳台灯、窗边的留声机、还有那部需要拨号的电话……所有的所有，全是宋岑汐亲自选的、亲自放下的。

宋岑汐的心因眼前的场景而膨胀，差一点，就会爆裂。

如果可以的话，她最最不想在这个地方和他谈话。可已经都到这一步了，又还矫情什么？

“沈总，我想和您谈谈上次的事。”她的声音喑哑低沉。

沈季言还像刚才一样看着她，顿了两秒，“什么事？”

宋岑汐略窘，却也彻底豁了出去，“做您情妇的事。”

“哦？”沈季言微笑，“我好像是有提过。”

好像……

明明她走到现在这一步，都是他逼出来，他又装成没事人。

也罢，他逼是他逼，她答应是她答应。

“我答应做您的情妇。”宋岑汐说，“但您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季言挑眉。

宋岑汐抿了下唇，随即丝毫不怯的迎着他的目光，说：“这一年内，我要成为国内的超一线女星，地位不可撼动。”

说完，书房里的空气像是瞬间有了体重，变得沉甸甸。

沈季言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旁的情绪，还是那样看着她，叫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而宋岑汐心里，怕也不怕。

她知道如果想让外公安享晚年，自己就必须强大起来。

可她在娱乐圈没有了当年宋家如日中天时的庇佑，哪怕沈季言不插刀，她每走一步也都是在刀尖上……与其要么就那么不温不火下去，要么折腾一通掉过头来求沈季言，不如干脆些。

要地位。

有了地位，就有了底气，她可以好好护着外公。

“你觉得……”沈季言忽然开口，“你的价值配得上你的条件吗？”

宋岑汐听得出来话里的嘲讽，咬牙道：“配不上。”

沈季言轻笑：“那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看来你还不明白，你在我这……”

“那你为什么找我外公？”宋岑汐抢话，“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不就是在告诉我，凭我的能力根本保护不了外公！你有硬手段也有软手段，我于你而言，哪怕我今天没想通，将来也得是求着你让我做你的情妇。可是……”

沈季言收敛笑容，眼里瞬间燃起了火焰，“可是什么？”

宋岑汐如鲠在喉。

她不敢看他。

在这个有过太多回忆的房子里，她实在没办法忘记他们曾经的甜蜜和争吵，也没办法忘记这个男人那时是真心爱她。

只是，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宋岑汐抬起头，回答：“可是你恨我。”

沈季言藏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

“你恨我……”她浅笑，“所以不会放过我，所以我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