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别把我的证人吓成你的嫌疑人。

这个家还谈不上亲近。

但至少，不会再因为他穿鞋的动静而发抖。

上午九点。

白沙镇，后山乱葬岗坡道下方。

太阳晒得厉害，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腥气。

陈望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卷尺，蹲在泥泞的坡道边缘。

周小峰抹了把汗，喘着气跟在后面。

“陈哥，咱们昨天不是刚勘查过吗？怎么又回来看这泥印子？”

“核对距离。”

陈望站起身，看了眼卷尺上的刻度，“从两处抛尸点通往这条主路，距离都在三百米以上。”

卷尺收起来，目光扫过主路边缘的泥地。

“你看这周围。”

手指点着地面，“昨天下过雨，泥土很软。但主路边缘没有汽车轮胎重压留下的深轮印。”

周小峰探头去看，确实只有一些浅的摩托车和自行车痕迹。

“而且这条坡道宽度不到两米。”

陈望转过身，指着那条通往乱葬岗的小道，“轿车开不上去。硬开上去，也没地方掉头。”

“那凶手是怎么把尸体弄上去的？总不能扛上去吧？”

“扛不动。”

陈望走到坡道入口，蹲下，指着泥地里那两条平行的压痕。

“这是昨天发现的轮迹。”

“两处现场附近的平行轮迹，宽度都在六十公分左右，很接近农村常见的两轮手推车。”

他站起来，沿坡道往上走了两步，指着轮迹两侧的脚印。

“看这些脚印的受力点。”

“上坡推车，受力点在脚掌前部。但这里的脚印，除了前脚掌的深压痕，还有横向的滑动痕。”

周小峰盯着那些泥印。

“这说明什么？”

“说明推车的人很吃力，还打了滑。”

陈望一字一顿，“更要紧的是，脚印的花纹在坡道中段出现了交替。解放鞋、劳保鞋、胶鞋。”

周小峰的头皮发麻。

“这就跟昨天那四组鞋印对上了！”

他脱口而出，“他们在轮换站位，一路接力把车推上去！”

“嗯。”

陈望看着山林深处，“人不少，但没有能直接运尸的机动车。手推车能走的半径就那么大。”

“

他们的活动范围和落脚点，离不开这两处山坡。”

中午。

两人走访了山下几个村子。

结果不理想。

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转了一大圈，大部分人只记得前几天夜里狗叫得厉害，没人看见搬东西的过程。

周小峰靠在警车旁边灌了半瓶矿泉水。

“陈哥，线索断了啊。”

他叹了口气，“韩队那边催得紧，让咱们把重点放在山下的常住村民身上。可这帮人晚上睡得比猪还死，上哪找目击证人去？”

陈望没接话。

他靠在车门上，目光越过低矮的村落，看向远处。

乱葬岗坡道的斜对面，隔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立着几栋红白相间的建筑。

白沙镇师范学校的后山。

从那个斜坡的高度看过去，视线刚好越过河床，把乱葬岗和老窑口通往主路的坡道全兜进去。

“上车。”

“去哪？”

“师范学校。”

周小峰刚坐进副驾驶，听到这三个字，脸色就变了。

“陈哥，这不合规矩吧？”

他有顾虑，“韩队早上开会下了死命令，重点排查村民。咱们把时间耗在一帮学生身上，万一查不出东西，回去得挨批。”

陈望发动车子，油门踩下去。

“村民睡得死，是因为他们是正常居民。”

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

“凶手为什么挑深夜抛尸？”

他自问自答，“因为他们相信那个点上，正常人都在家睡觉，不会有人出现在荒山野岭。”

周小峰愣住了。

“所以我们不找正常人。”

“越是不该出现在山坡上的人，越可能看见他们不想被看见的东西。”

陈望转头看了他一眼。

“学生逃课、村民放牛，年轻人躲着抽烟。这些不按正常作息走的人，才是深夜荒山的常客。”

周小峰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明白了！”

警车在师范学校后门停下。

这地方平时没什么人，围墙边只有一家破旧的小卖部。

陈望先找了学校保安老王。

老王递烟过来，被他摆手推了。

“后山？”老王吐出一口烟，摇头，“那地方邪门，平时没人去。”

陈望转身进了那家小卖部。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

“老板娘，跟你打听点事。”

证件晃了一下，“最近这几天，有没有学生老往后山那边跑？”

老板娘一看是警察，赶紧放下瓜子，在围裙上擦手。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管管了。”

她把声音压低，“初二有两个小子，天天逃晚自习，跑我这买散烟，然后翻墙去后山抽。”

“这几天还去吗？”

“这几天奇了怪了。”

老板娘皱起眉，“其中一个叫王浩的，前天来买烟，死活拉着另一个不让去后山。”

她凑近了些。

“我听见王浩跟同学嘀咕，说后山晚上不干净，有人大半夜在坡上挖坑。”

周小峰在旁边站直了。

挖坑。

这是看见抛尸或者掩埋的过程了。

“这俩学生现在在哪？”

“今天周五，下午三点半放学。这会儿估计还在教室。”

陈望转身就往校门走。

学校教导处。

教导主任听完来意，眉毛立起来了。

“这两个小兔崽子，居然敢逃课抽烟！”

他拍了下桌子站起身，“陈警官你放心，我这就用大喇叭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来！我非扒了他们的皮！”

说着就去拿桌上的广播麦克风。

啪。

陈望的手按在了麦克风上。

教导主任抽了一下，没抽动。

“不行。”

“怎么了？学生犯错，我教育教育还不行了？”

“他们现在是重大刑事案件的关键目击证人。”

陈望的语气不留余地。

“你现在当众施压，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训，只会让他们怕受处分，死不承认。”

手松开。

“先通知他们的监护人。”

“然后找一个不穿制服、没有老师在场的谈话环境。”

他看着教导主任。

“别把我的证人吓成你的嫌疑人。”

教导主任半天没说出话，把手收回去，老老实实去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