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家里的钱，本来就该一起算。

那时候，是丈母娘悄悄塞了两千块钱给苏晴，替他们遮了过去。

这份情，陈望认。

“不新增债务。”

语气平稳，“但在预算内，送件老人舍不得自己买的东西。”

下午。

一家三口来到镇上最大的商场。

金饰专柜前，灯光晃眼。

苏豆豆穿着那件粉色背带裤，两只手扒在玻璃柜台上。

眼睛盯着里面闪闪发光的首饰。

“一，二，三……”

小女孩趴在玻璃外，认真地数里面陈列的耳环。

一名化着精致妆容的店员热情迎上来。

“先生，给长辈看首饰吗？”

目光在陈望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上扫过，笑容不减，“我们店里刚上了一批新款，镶钻的，特别显气质。”

她拿出一对造型复杂的镂空金耳环。

“这款现在打折，一口价只要一万二。”

陈望眼皮都没抬。

那些花哨的设计他根本不看。

“看实心的金耳环。”

声音很直，“克重多少？工费怎么算？回收规则是什么？按克卖的拿出来。”

店员愣了一下。

准备好的一套推销话术，被这三个问题堵了回去。

遇到懂行的了。

她收起忽悠的心思，老老实实从下面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托盘。

“这几款都是实心的，按克重计价。工费每克三十。”

陈望的目光在托盘里扫过。

没选最贵的，也没选最轻的。

他拿起一对款式简单、分量足的足金耳环。

“就这对。十六克。”

造型很传统，没有多余的雕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最适合上了年纪的老人。

店员把耳环放在电子秤上。

“加上工费，总价九千八百元。”

苏晴站在旁边，眉头皱了起来。

她拉了拉陈望的衣角。

“快一万了。”

压低了声音，“会不会影响下个月还贷？”

陈望没多解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预算表，递过去。

苏晴低头看。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总收入两万一。

寿礼九千八。

生活费留三千。

剩余八千二，刚好够还一笔利息最高的网贷本息。

分毫不差。

苏晴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看着那张平静的脸，没有再拦。

“刷卡。”

银行卡递出去。

“滴”的一声。

POS机吐出白色的凭条。

陈望看着手机短信里迅速缩水的余额。

心里并不轻松。

一万块，就这么没了。

但这种感觉，比过去原身四处借钱买面子、打肿脸充胖子踏实得多。

原身当年为了在亲戚面前撑场面，不惜去借高利贷，窟窿越滚越大，把整个家拖进去了。

现在这笔礼物的钱，来自他自己挣的工资和奖金。

干干净净。

每一笔都能向家里说清来源。

店员把金耳环装进一个丝绒礼盒。

正要装进手提袋。

“阿姨。”

苏豆豆踮起脚尖，眼巴巴地看着她，“能给盒子系个红色的带子吗？”

店员笑了笑：“为什么呀？”

“外婆收到红色的，会高兴。”小女孩答得很认真。

店员找来一根红丝带，在礼盒上打了个蝴蝶结。

递给苏豆豆。

小女孩双手抱过礼盒，紧紧贴在胸口。

一路走，都不肯松手。

陈望带着她们来到商场的休息区。

他蹲下身，视线与女儿平齐。

“坐在这里等。”

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温和，“这是给外婆的礼物，不能自己打开，知道吗？”

“嗯！”

苏豆豆重重点头，把礼盒抱得更紧。

两人转身，准备去楼下超市买点日用品。

经过男装区。

苏晴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一套深灰色的西服上。

剪裁得体，质感很好。

转过头，她看了一眼陈望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旧外套。

袖口已经磨破了边。

“你马上就要调去县局刑警队了。”

她轻声开口，“以后肯定会参加正式的会议和场合，不能总穿这件旧衣服。”

陈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视线直接落到吊牌的价格上。

两千八百块。

“太贵了。”他皱起眉，“没必要买这么贵的，穿制服就行。”

“试试吧。”

苏晴没退。

“家里的生活费还够，差的钱，我从生活费里补上。”

店员已经取下了合尺码的西服。

陈望

拗不过，拿着衣服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

试衣间的门推开。

他走了出来。

常年锻炼，肩宽背挺。这套深灰色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

那股老刑警的冷硬气，被衬得更沉了。

苏晴看着镜子前的男人，恍了一下神。

这还是那个每天喝得烂醉、脾气暴躁的陈望吗？

现在的他，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踏实。

陈望明显不习惯这种正装。

他站在落地镜前，身子笔直，手上却有点拘谨地整理领带和袖口。

苏豆豆抱着红色礼盒，迈着小短腿跑过来。

绕着他转了两圈。

眼睛里全是惊奇。

“像电视里的警察！”

她仰着头，郑重宣布。

苏晴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原本有点紧的气氛，被这一句打散了。

旁边的店员也捂着嘴笑。

“先生，这套衣服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制的。”

陈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线条松了一些。

西服脱下来，交给店员打包。

苏晴走到收银台前，用手机扫了码。

陈望站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铅笔本。

“唰唰”两笔。

一个数字记了上去。

“你垫的钱。”

本子合上，语气公事公办，“下个月发工资，我补回家庭账户。”

苏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她接过店员递来的购物袋。

转过头看着他。

“家里的钱，本来就该一起算。”

声音很轻，“不必每笔都分得那么开。”

陈望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苏晴。

没有反驳，也没有顺势说什么讨巧的话。

只是默默把旧铅笔本揣回了口袋。

周五下午。

派出所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毕。

下班后。

一家三口带着打包好的西服和换洗衣物，坐上了去苏家湾的客车。

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

窗外，苏家湾的地形一点点显出来。

三面环山，气候湿热，大片水田连成一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初夏了，山林里的毒虫蛇蚁开始活动。

陈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四十七岁的老刑警灵魂，让他在任何时候都留着一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