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2章：路遇袭杀！整顿辽东从宁远卫开始

辽东宁远卫辖域，一条官道旁。

八口大锅都正冒着热气。

其中，三口大锅蒸白米饭、两口大锅炖鸡、两口大锅煮着鸡蛋汤，还有一口大锅正翻炒着菌菇炒豆腐。

被沈念解救下来的四十八名卫所逃兵，主动帮忙烧火添柴。

他们望着锅内的美味，不时流下口水。

辽东卫所之兵，多以小米饼、小麦饼为主食，外加配上一碗添加了豆类和腌菜的咸菜，日日如此。

这些人至少半年都没有吃过白米饭，没有吃过鸡肉了。

片刻后，饭熟菜熟，碗筷也都放到了他们面前。

但无沈念发话，他们根本不敢去盛饭。

这时，沈念走过来说道：“诸位，莫吃烫食，稍微放凉一些后再吃，另外，最好先喝上半碗汤后再吃饭吃鸡，不然容易腹痛，放心，这些都是你们的！”

“多谢钦使！多谢钦使！”

逃兵们纷纷朝着沈念磕头，他们真以为沈念是外巡的锦衣卫头领。

齐虎一直站在沈念一旁，以防这群陌生的兵对沈念做出危险动作。

片刻后，沈念高声道：“可以吃了！”

顿时，这群逃兵纷纷去盛汤，喝过半碗鸡蛋汤后，各自盛上一大碗米饭，然后夹上两筷子鸡肉、菌菇豆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都是可怜人啊！”沈念无奈叹气。

这些卫所逃兵，明显都是老实巴交的屯田兵，若屯田能吃饱饭，若不受上官欺压，他们是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当逃兵的。

大约一刻钟，所有饭菜都被这四十八人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他们主动开始收拾锅具，清洗碗筷。

“齐虎，咱们距离最近的驿站还有多远？”沈念问道。

“一个时辰的路程！”

“那咱们继续赶路，争取天黑之前，抵达驿站！”沈念说道。

沈念身后的一众锦衣卫护卫，都是扎营而住，去驿站也是在驿站外扎营。

沈念若没有带着妻儿，也会选择扎营，每日走到天黑，然后扎营居住，但辽东晚上甚凉。

沈念受得了，沈言澈与沈知意受不了，故而沈念晚上都是住在驿馆内。

当即，齐虎来到四十八名逃兵的面前，说道：“你们去后面，各自乘上一匹马，咱们要在天黑前赶到驿站，不然影响明日赶路了。”

听到要赶路，一名约三十来岁的逃兵突然跪了下来。

“钦使，你们都将我们救下来并管我们饭了，能不能再行行好，将我们放了，若回宁远城，我们……我们都会没命的！”

他说完这些，其他逃兵也都跪了下来，一脸乞求状。

沈念面带疑惑地走了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钦使，求求您放我们走吧，我们回宁远城会没命的！”一众逃兵使劲朝着沈念磕头。

“没命？依《大明律》，在你们没有逃往境外的情况下，最多也就是徒三年！另外我带你们回宁远城，不是要将你们治罪，而是要将你们重新安置！”

“钦使，不是……不是这样的。宁远卫对待卫所逃兵有铁令，凡是聚众逃亡超十人的，一律按照通敌罪处以极刑，宁远卫的袁指挥使不喜向朝廷汇禀逃兵，像我们这种情况，都是通敌罪，不可能留活口的！”

沈念的面色变得铁青起来。

地方官为了政绩，将逃兵以通敌罪处以极刑，不但无过反而有公，有时甚至可以隐瞒朝廷，侵吞军饷。

“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我们真不敢回去，若钦使逼着我们回去，那不如钦使给我们一人一把刀，让我们死在此处吧！”

沈念又问道：“是宁远卫如此，还是整个辽东都如此，李总兵知道吗？”

“这……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沈念缓了缓道：“诸位，跟着我走吧，你们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再将你们抓起来，我会为你们安排一个新去处，只要努力，就能日日喝酒吃肉！”

听到此话，四十八名逃兵面带疑惑，依旧是一动都不敢动。

为首的逃兵再次说道：“钦使，小的知道锦衣卫利害，但……但在宁远地界，没有人比袁指挥使的权力大，您……要么放了我们，要么让我们自杀，您放心，我们吃了您的饭，不会埋怨您的！”

沈念见这些人宁愿死都不愿再向前走，不由得道：“我真能保住你们，我不是锦衣卫，吾乃兵部尚书沈念，你们可知？”

沈念不确定这些人听到他的名字后是否有反应，辽东底层兵卒极有可能没听过他的大名。

“沈……沈阁老……您就是那位说出苦一苦百姓不如苦一苦官员

的沈阁老？”

沈念从这些人的眼神就能看出，他们听过沈念的故事。

“现在不是阁老了，我奉陛下之命总督蓟辽，如今正要赶往辽东镇，你们觉得我说要你们活命，要为你们安排一个新去处生活，能不能做到？”

“能！能！您……您是大人物！”

沈念挂总督蓟辽之职，外有有兵部尚书的本职，俨然就是蓟辽的天。

“能走了吗？”

“能！能！能！”逃兵们顿时兴奋起来，骤然间感觉日子有了盼头。

……

一个时辰后，沈念等人来到一个小驿馆住了下来。

沈念想从这些逃兵身上知晓很多事情，但他知这些人今日都非常疲惫，便准备明日再说。

他命人为这些人都烧了热水，然后给他们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

翌日清晨，沈念一行继续赶路。

中午吃过饭，沈念与这些卫所老兵聊了起来，聊起他们为何当逃兵，聊起当下辽东的卫所都是什么情况，聊起卫所军官对卫所士兵的欺压。

沈念知晓他们的生存困境后，甚是气恼。

他们的田产完全被军官霸占，甚至妻子都被霸占，而他们还被军官当作私人奴仆，承担各种杂役，至于粮饷，每次能领到三成就算不错了。

他们若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也不会选择当逃兵。

沈念从他们嘴里听到一句让沈念尤为伤感的话语。

“生于辽不如走于胡。”

即生活在辽东还不如生活在蒙古或女真部落的管辖范围内。

由此可见，他们对当下的朝廷是有多少失望。

李成梁一心只顾军功，完全将辽东当作军营去运作，根本没有考虑这些底层军户兵卒的生活。

当然，这也不是他的错。

面对女真人的挑衅，他只能以军事为先，至于民生，只有往后靠。

沈念了解过这些逃兵的经历后，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召回辽东的卫所逃兵，将他们集中起来，送往东方港（海参崴）。

此刻的东方港还是一片荒芜之地，而沈念来辽东最想干的事情，就是在东方港建造一座能让十万人生活的商贸之城。

汉人、女真人、蒙古人，包括附近的朝鲜人都能在那里安家生活。

一旦满足温饱，这些人绝对不会再做烧杀抢掠之事。

……

午后，沈念一行继续赶路。

沈念依旧采取曾经的方式，他与齐虎等三十余人走在前方，与大部队保持在五到十里的距离，方便沈念观察地方民生。

而依照他们的速度，大概后日中午就能抵达宁远城。

沈念打算先不通知宁远城的最高指挥官卫指挥使袁承。

他准备先到城内逛一逛，看一看城内的民生现状，唯有了解过民生，才能知该如何发展商贸。

就在这时。

一名在前方充当前哨的便衣锦衣卫骑马奔到沈念面前。

“部堂，前日那群赶着囚车的兵卒带着一大群人，身穿铠甲、手提兵器，朝着咱们这个方向奔了过来，约有三百人，距咱们应该已不到二十里了，他们不会想要向咱们动手吧？”

“有这个可能！”沈念喃喃道。

沈念等人以锦衣卫的身份截下这些卫所逃兵，卫所逃兵们一定会控诉宁远卫将逃兵以通敌罪处以极刑，他们为了不被惩，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将三十多名锦衣卫全部歼灭，然后伪装成被女真人所杀就行。

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他们的兵器中，可有火器？”沈念问道。

“目前还未曾看到！”

沈念看向齐虎，道：“齐虎，你速速命人从后面召五百名锦衣卫，让他们都拿上电火铳，咱们走到前方三百步那个拐弯处，便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胆大到敢对锦衣卫动手！”

这些人身穿铠甲，手持兵器，大概率是得到了卫指挥使袁承的示意。

“部堂，以我们为饵即可，你现在必须立即回到后方！”齐虎说道。

“什么叫为饵，待他们过来，咱们确定他们要动手，就调转马头回跑，让后面的锦衣卫动手不就行了吗？没有危险，我不必回去！”沈念说道。

“部堂，你必须回去！你若不回去，我现在就去告诉海老，然后待到了辽东后，我还会将此事禀报给沈老爷与沈夫人！”

“我回，我回！齐虎，你竟敢用海老与我父母来威胁我，仅此一次啊，若以后再敢使这招，我踹死你！”沈念不情愿地调转马头，朝着后方奔去。

齐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一招正是海瑞教他的。

……

约两刻钟后。

齐虎等三十余人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不由得大手一挥，令众便衣锦衣卫都停了下来。

停下，方便掉头往回跑。

很快，约三百名身穿铠甲的兵卒出现在齐虎等人的面前。

为首者正是那名被齐虎拿刀放在脖子上的中年汉子。

他拽着缰绳停下，看了一眼齐虎后，四处寻找沈念。

“你们头儿呢？”

齐虎没有搭理他。

“那些逃兵是被你们放了吗？他们向你们说了什么？”

齐虎看向他，瞪眼道：“你有什么资格讯问锦衣卫，锦衣卫办差，尔等速速退到一旁！”

“哈哈！老子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群锦衣卫，今日，老子我要将你们一锅端，待抓到你们，再逼问你们回答我的问题，当下，那些逃兵还出不了辽东，出不了辽东，老子就能将他们全抓回来！”

说罢，中年汉子扬起手中的大刀。

“兄弟们，将他们全都赶到官道东边，记住，一个都不能放走，留下两三个活口就行！”

砰！砰！砰！

一众兵卒都甚是兴奋，如同要狩猎一般，纷纷手持武器拍打着延伸至腿部的铠甲。

齐虎面色铁青，他第一次遇到胆敢袭杀锦衣卫的兵卒。

“撤！”

随着齐虎一声令下，三十多名锦衣卫迅速调转马头，朝着后方奔去。

“追，这些人都是富家子弟，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中年汉子高声说道，率先朝着前方追去。

驾！驾！驾！

齐虎等人骑术优秀，外加骑乘的都是好马，后面的人根本就追不上，但他们已经放出了杀人灭口的狠话，自然不可能停下。

约一刻钟后。

五百名锦衣卫停在官道上，片刻后后，一名前哨奔过来汇报：再有半刻钟，他们就会来到这里。

唰！唰！唰！

随着一名锦衣卫百户摆手，一百名锦衣卫藏于官道西侧的草丛中，一百名锦衣卫藏在官道东侧的山石后，另外三百名锦衣卫摆成队列，架起掣电铳，而在中间还留了一丈多宽的口子，供齐虎等人进去。

沈念则是站在后方，陪家人在一起。

片刻后。

齐虎等人看到了在官道上等待伏击的锦衣卫们，当即加快速度，陆续冲进为他们预留的通道中。

很快，齐虎等人全都进入后方后，口子闭合。

“莫伤为首那名中年汉子！”齐虎提醒道。

锦衣卫们在那些士兵距离他们约有五十步时，开始发射火器。

嗖！嗖！嗖！

掣电铳乃连发火器，效率极高，几乎眨眼间，便有十余名士兵倒在了地上。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有锦衣卫高声喊道。

这群士兵看到周边满是拿着火器的人，不由得吓懵了，当听到”投降不杀”后，立即翻身下马，丢掉武器，然后双手抱着后脑勺。

论投降动作，他们做的甚是流畅。

不多时，除了死掉、伤掉的二十多人，其他人全部投降，锦衣卫用时还不到半刻钟。

这就是火器的威慑力，一出手，对方便知不敌了。

随即，锦衣卫们将这些兵卒全都用绳索捆了起来。

片刻后。

沈念走到那名被五花大绑的中年汉子面前，问道：“竟敢围杀锦衣卫，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说，是谁命令你们这样做的？”

中年汉子气势汹汹地瞅着沈念。

“哼，锦衣卫就了不起吗？有火器就了不起吗？到了辽东，你们算老几？”

听到此话，沈念看向齐虎，道：“齐虎，你来审吧！”

齐虎乃是诏狱锦衣卫出身，他审人讲究粗暴干脆。

当即，齐虎兴奋地拎着中年汉子去了一旁。

约半刻钟后，齐虎走到沈念面前，说道：“部堂，此事是宁远卫指挥使袁承指使，他害怕我们会将他们把逃兵当作通敌者的事情汇禀朝廷，故而要将我们全部杀掉！”

“袁承，真将自己当作宁远卫的土皇帝了，连皇家钦使都敢杀，明日咱们入城，先拘了他！”沈念冷声说道。

就凭袭杀皇帝钦使这一项沈念就能将其处以死刑，更别提他要杀的人还有沈念了。

蓟辽总督，是皇帝的代表，比钦使更贵重，即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刺杀，也是重罪。

沈念觉得有必要先整顿一番宁远卫，然后让李成梁明白他来辽东到底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