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母女

伊芙夫人她蛇身扭曲地从教堂中的阴影中冲出来，原本雍容华贵的连衣裙上沾满了灰尘，精心打理的发髻也散乱不堪。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天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充满了作为一个母亲最本能的担忧。

她的出现也打破了女仆长和风暴女神的对峙，双方面无表情，气氛却为之一变。

天空中，那位风暴女神的身体在空中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她的视线，那双冰冷空洞的眼眸，缓缓地从戴安和女仆长的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那个不顾一切向她游动而来渺小的身影上。

“洛蒂娜！我的女儿！你看看妈妈！”

伊芙夫人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她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到天空中遥不可及的女儿。

高大的她此刻如此渺小，望着天空高高在上的神明，心中不安，自己的女儿是转世的神明，那么她还是洛蒂娜吗？

“你还认得我吗？我是妈妈啊！”

她的声音不大，显得有些心虚，无法确定，她的眼眸泪光闪烁。

女神依旧面无表情，那张精致得如同神明杰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然而，在她身后，那对由暴雨凝聚而成的深蓝色羽翼，其流动的形态突然出现了一丝紊乱，同时，她手中那柄由闪电构成的长剑，其上跳跃的电弧，也发出了一阵轻微而不稳定的“噼啪”声。

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丝毫想要开口的迹象，神祇是不需要向凡人解释的，但她也没有像对待德拉蒙德那样，降下神罚。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用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注视着下方那个泪流满面的母亲，她的嘴在沉默良久之后开口。

“我只是主的分魂，妈妈，我是自愿成为神的祭品的。”

她的话语平静得像是无风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她顿了顿，那双神性的眼睛依旧注视着伊芙夫人，仿佛要将这最后的、属于“人”的联系彻底斩断，少女甘愿被自己的神明吞没这是她的荣光。

“洛蒂娜……”

伊芙夫人无力地低下头，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什么也说不出。

女儿的回应，比沉默更加残忍，那句话彻底摧毁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女儿不是神降，女儿是主神转世。

她身体一软，若不是及时扶住旁边一块断裂的石柱，几乎要瘫倒在地，戴安忧心的看着，女仆长把戴安提着过去。

站在伊芙夫人旁边，伊芙夫人毫不犹豫的抱着戴安呜咽着哭出声，她的女儿要死了。

女仆长没有回头去看戴安和伊芙夫人歪腻，她的视线像鹰隼一般死死锁定在天空中的风暴女神身上。

对她而言，神祇的悲伤或者凡人的哭泣，都不如主人万分之一的安全重要。

“有些事情真的躲不过，我已经如此努力了！”

风暴女神那双不存在任何情感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从悲痛欲绝的伊芙夫人身上移开，落在了平平无奇的戴安身上，感觉到了圣血强大的灵性。

而洛蒂娜的人性，就像夕阳沉入地平线前最后的一抹余晖，彻底隐没于那名为“风暴女神”的无垠神性中。

“很久以前命运的轨迹便已昭示，预言之神预言，太阳神会成为众神之王，为了阻止这个未来到来，诸神拼尽全力阻拦太阳神重夺神位权柄。”

风暴女神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清澈与空灵的混合体，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文稿

“所以诸神不愿意女王成神，因为格丽塔女王可能是太阳神转世，诸神将与格丽塔女王为敌。”

风暴女神的目光目不转睛的盯着戴安，声音在天空中回荡，注视的诸神投来压迫感。

“我预见了两条道路的尽头，第一若我帮助

诸神，待预言应验，格丽塔女王登临神王之位，清算所有旧敌时，我将无法幸免，她不会容忍任何一个曾经的阻碍者。”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凡人留出理解的时间，跪在地上的奥尔特加圣主教身体猛地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即便不是对他们讲诉神这样做的原因，而是向另外一位神。

“若我不帮诸神，他们会视我为异类，率先将我铲除，以整合所有可以集中的力量去对抗共同的敌人。在他们的棋盘上，没有中立的位置。”

风暴女神的话语仍在继续，逻辑清晰而冷酷，她看了一眼王宫感受到的熟悉力量。

“转世，剥离神性，化为凡人，将自己从这场必然到来的风暴中摘出去，以此躲灾。”

她平静地述说着这个堪称疯狂的决定，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件事却关乎着整个微风教会的存亡。

“我选择两不相帮，在尘世间静静等待，直到这场战争分出最终的胜负，新的秩序建立，我再决定是否回归。”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让戴安一时间难以完全消化，他看着天空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终于明白了洛蒂娜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和对神学的狂热来自哪里了。

原来那不是错觉，那是神性在凡人躯壳里留下的残响。

“但我的沉睡，被人为地打断了，分魂的求生欲望真的很强烈，特别母亲在身旁，强烈的祈祷把我唤醒了。”

风暴女神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分辨的情绪，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对计划被彻底打乱的、纯粹的无奈。

“我没想到我会被提前唤醒，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离圣血那么近。”

风暴女神身后的六对天象之翼，在这一刻，齐齐停下了微小的扇动。原本平稳流转的光芒、风流、水汽和电弧，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那张精致到不似凡物的脸上，万年冰封般的冷漠神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紧接着那惊愕迅速被一种更加原始的情绪所取代，是贪婪。

风暴女神伸出剑，对着女仆长，身后的雷霆之翼上，电光失控地闪烁着。

“没有被其他神玷污的圣血，最可能是太阳神的灵性，你是下一个格丽塔女王。”

风暴女神完全无视了旁人的反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了戴安身上，她贪婪地“看”着，戴安体内渗透出的那股神圣气息。

“太阳神？”

这个词一出口，跪在地上的奥尔特加圣主教猛地抬起了头，脸上充满了比刚才听到神界秘闻时还要惊骇百倍的表情。

“苏醒之后遇到你，苏醒也值了。”

风暴女神对着戴安庆幸，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感觉还是比较开心的。

“有了你，我就不必再躲藏，格丽塔女王也好，诸神也罢，未来的棋局，将由我来主宰，而你，将是我最重要的棋子。”

风暴女神一字一句，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换一句话，她看上戴安了。

“跟我走。”

风暴女神她伸出了一只完美无瑕的手掌，向着戴安发出了邀请，她开始缓缓地从空中降落，每向下降一寸，那股神性的威压就增强一分，压得戴安几乎喘不过气来。

“休想！”

清脆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女仆长她原本微微抬起的骑枪，此刻已经横置于胸前。她向前踏出一步，结实的小皮鞋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做主人的棋子差不多，主人做你的棋子，你倒是想得美。”

女仆长气笑了，半神也敢在她面前放肆，她矮下身子，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冲锋姿态，漆黑的枪尖，不偏不倚地对准了正在下降的风暴女神的心脏位置。

“那就神战，谁赢了他归谁！”

风暴女神简单直接，如此一块好肉，不吃太可惜了。

她抬起了那只并未持剑的左手，纤长

的五指对着女仆长的方向，轻轻一握。

霎时间，天地间的风仿佛都听到了号令，原本环绕在她身侧的狂风瞬间汇聚成一只无形的巨手，以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朝着女仆长和她身后的戴安猛然抓去。

那风压之强，甚至将地面上的碎石与尘土都卷起，形成了一道灰色的龙卷，追出来的奥尔特加和塞拉不得不将身体紧紧贴在地面上，才能避免被这恐怖的气流吸引。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都扭曲成麻花的风暴之爪，女仆长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女仆长她异色的瞳孔中映出急速逼近的龙卷，身体却未曾后退半分，就在风爪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前一刻，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没有华丽的光影效果，她只是将横置于胸前的骑枪，枪尾向着地面，轻轻一顿。

“你是觉得我和月神刚打过，所以法则之力耗尽吗？”

“咚。”

一声沉闷得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以骑枪与地面接触点为中心，一圈无形的、透明的涟漪荡漾开来，它所经过之处，空间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

那只狂暴的风暴之爪在接触到这片扭曲空间领域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无限光滑的墙壁，构成它的高速气流被诡异地向两侧分流、折迭、偏转。

尖锐的呼啸声在女仆长面前几米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空间被强行拉扯的“嗡嗡”声。

刚刚月神已经叫破她的法则本质了，也没有必要进行隐瞒，就是空间法则，

“真麻烦。”

风暴女神不承认也不否认女仆长的说法，是想捡漏，不过看起来，女仆长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不是真身降临，怎么会不受影响，强弩之末罢了，风暴女神简单分析，觉得优势在她。

她不再保留，要逼出女仆长全部力量，身后那对由雷霆构成的羽翼猛然扇动，天空中早已密布的乌云里，一道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闪电应声而下，如同一场密集的神罚之雨，无差别地轰向女仆长所在的区域。

与此同时，暴雨之翼也开始挥洒。倾盆的暴雨凭空出现，雨水中却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与侵蚀万物的神力，将整片区域化为一片死亡的沼泽。

“是神罚！快退！”奥尔特加圣主教惊恐地大喊，连滚带爬地向着远处躲避，塞拉也立刻在自己身周布下了数层坚冰护盾，以抵挡那四散的雷电与神力暴雨。

然而，女仆长依旧站在原地，面对从天而降的雷霆暴雨，她不闪不避。

“空间割裂。”

女仆长手中的骑枪开始以一种缓慢而优雅的节奏旋转起来，每一次旋转，枪尖转动形成一道道波纹，这些波纹仿佛在搅动整个空间。

紧接着一幕令众多观战神祇都为之侧目的景象发生了。

那些狂暴的紫色闪电在即将劈中女仆长头顶的瞬间，仿佛被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

闪电的前半段凭空消失，后半段则依旧带着余威，却击打在了离她数十米开外的空地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大坑。

那倾盆而下的神力暴雨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雨滴在落至她头顶几米米高的区域时，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维度，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不受任何外界能量侵犯的“安全区”。这个安全区不大，恰好能将她和身后的戴安和伊芙夫人完全笼罩。

“洛蒂娜……”

风暴散去，攻击的中心，伊芙夫人看到无情的女儿一声轻呼，已经完全成敌人，站在她的对立面。

也是她叹息的一呼，风暴女神听到呢喃，身体一顿，节奏衔接出现失误，让女仆长抓住了机会。

这短暂的一刻，一道空间裂痕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风暴女神身侧，她手中的骑枪上，包裹着一层因空间极度压缩而产生的、近乎黑色的光晕，以最简洁高效的轨迹，直刺风暴女神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