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发生了什么？

“嗯？”

克瑞斯微皱着眉头，在他的记忆中，这座废弃的城市中应该不存有这钟快速修复的技术。

快速修复技术本应该是上个年代的产物，准确的来说，是第一次灾难刚发生的时候。人类一边抵抗着抵抗风沙，一边研究着沙肺、艾滋病等疾病的治疗方法。而在那个没有克隆器官替换的年代，快速修复技术是唯一有效的治疗方法。

人类虽然搞坏了环境，但他们还是得在这片恶化严重的地方生活，苟且生存。毕竟生命并没有那么脆弱，石缝中的花也要绽放，人类也要在痛苦中前行，直到抓住一切的源头。

当时，这个技术脱胎于癌症、白血病，不受限制、疯狂增值的细胞得到了人为的控制。人类提取出这些特殊的细胞，并研究出一种特殊的营养液体。这种带着些许毒性的液体，代替人体给这些细胞提供刺激性的营养，在他们分裂到足够的次数时就会自动破坏掉分裂的功能。所以无论是烧伤还是磕伤，只要涂上能激发细胞活性的修复液，外伤确实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愈合，如同过去人类用在农业上的生长激素。

但和农业激素相同的是，这个技术有非常大的副作用。带有毒性的液体会随血液遍布全身导致其他细胞也不再增值，疯狂的细胞只能存活一段时间，等等一系列问题。除此之外，无法增值的特性也为这项技术画上了句号。

它蕴含的利益远不及研究的成本，而且生物研究的结果用在医学上需要的时间太长。

所幸的是，文明在灾难中成长，历史在战火中前行。没过多久快速修复技术就被毫无缺陷的克隆人技术取代了，一直到克隆人成为劳动力而不是器官池时，这项技术才重新出现在人类的视线里，得以重见天日。

托两百年技术大爆炸的福，人类舍弃了带毒的营养液和失去控制的病变细胞，他们选用新的营养液刺激某些干细胞分化增殖，从而修复人类的伤口。其实说到本质，克隆人能够独立成功，也是由于这项技术的出现。

当然，这项技术也有缺陷。它只能促进细胞分裂，却无法唤醒沉睡的细胞，给受伤的神经喝这个毫无用处。曾经的克瑞斯就是个例子。

但是，这个废弃的卫星城并没有快速修复液，也不存在这种技术。修复液对新鲜度要求特别高，超过三个月就会变质，所以医院总会定时更新。

至于这个城市——

已经废弃了十多年的地方不可能有新鲜的修复液。

那么身上的伤口是怎么修复的？

克瑞斯好奇，但他苦思冥想，最终还是把答案指向了纳米机器人。

十年前，克隆人为了解决他们这个种群易衰老的问题，投进去了大量资金，并获得了一定成效。由于他们不计成本的投资，人类的现代医学瓶颈很快也开始松动。没过多久，克隆人的纳米修复技术问世，人类社会的医学开始了为期十年的爆发时代。生命组计划，永生计划，DNA三螺旋架构计划……每一个都是改变世界的技术。因为纳米修复技术的出现，现代医学完全迈进了纳米级的中级阶段，改造细胞，修复伤口完全不在话下。甚至连非生物领域，也都有这些小东西的身影。

除了到处都是的小家伙，克瑞斯想不出来其他的原因。

这些家伙，他摇了摇头，手摸上了门把上的扶手，顺时针拧了下去——

“轰！”

一声巨大的闷响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克瑞斯的身体跟着摇晃，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一把拉开木制的门冲了出去。视线从透明的窗户上穿过去，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巨响的原因，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他下意识地惊叫起来：“啊？！！”

入目的医院空地，满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克瑞斯看到一个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背着这边，他们俯着身，不断重复同样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明晃晃的刀尖落下再提起来，寒光闪得克瑞斯眼睛发疼。压抑的空间内，原本单调的世界不时因溅射起的朱红染上了多彩的颜色。鲜血血流满地，碎肉肠子铺满了整个空地。

克瑞斯的视线从最近的大门移向远处，满地的碎肉看得他心中发怵，握紧的拳头不住地颤抖。

“那是？”

到处闲逛的目光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东西，他愣了愣，视线转过去，仔细打量了起来。而在他盯着那个地方一段时间后，终于看清了那个熟悉的东西是什么。

克瑞斯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地握紧窗框，塑料制品的框子不由得发出“嘎吱——”一声，迅速地扭曲变形。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里有一个长长的竹竿，竹竿的一端挂着圆形的物体。这时，竹子下的黑衣人将手中的匕首提起来，寒光一闪，正好照亮了圆形的物体——

那是一个人的头颅。

接着黑衣人手中的匕首重重落下，亮光也跟着一同下移，竹竿上孤零零的脑袋显出了原貌。

汀娜？！！

啪的一声，扭曲的窗框爆裂开来，碎成一片又一片。

克瑞斯瞪着大眼，他的手上青筋暴起，连带着呼吸声也加重了几分。而楼下正处在疯狂中的黑衣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他们依旧是嘴里念叨着模糊的音节，手握着短匕首，重复地切割着地上的血肉尸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愤怒转头看向其他地方。空地中不止这一个竹竿，放眼望去，长长的细竹接二连三地竖起来，而上面挂着的头颅，有梅，雅利安，隆，莉亚……

克瑞斯如堕冰窟。

他浑身无力地靠在墙上，目光扫视着空地上的每一处，这片血腥残忍之地夹带着诡异的黑衣人，仿若传说中的修罗场。他抓烂了刚刚愈合好的额头，却怎么也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表情复杂，眼神中还透着痛苦。熟悉的人就这样惨死在他的面前，克瑞斯难以压下这份激动的感情。

克瑞斯难以置信地望着黑色的远方，克隆人独立之后，人类就进入了机器人时代。这十年来，他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即使是十年前的战争时期，克隆人也从未受到如此残忍的对待。

“你们到底是谁？”

克瑞斯看着黑压压的人群，他喃喃自语。这些人在他眼中变成了披着人皮的怪物，没有丝毫的人性、感情可言。

他微张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靠在墙上无力地喘着粗气，目光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同时，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列车上的乘客们如今都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头颅，在呼啸的风中挂在竹竿的顶端，呆滞的眼睛无力地望着前方。

他从那些眼睛中，看到了熟悉的人们最后的痛苦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