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这就是未来，你真的想要吗？

“啪！”

克瑞斯愤怒地一拳砸在窗框上，那些惨死的同伴深深刺激了他心底某个柔软之处。

“不管你们是谁……”

克瑞斯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他红着眼睛紧盯着那些四处走动的黑衣人，指甲狠狠地嵌入他的手掌的肉中。

“无法原谅！”

一幕幕的惨状如同相片刻在克瑞斯脑海中，即使闭上眼睛，他眼前出现的是众人呆滞的脸庞和绝望的眼神。

与六年前的那场大火中，薇尔在他眼前被活生生烧死时带来的感觉一样。克瑞斯感到胸口一丝丝的疼痛逐渐延及全身，心底的灼痛感，对自己无能的愤怒，一齐涌上心头。

“克瑞斯哥哥……”

正在自责的克瑞斯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他愣了一下，从激动中慢慢缓过神来。

“季菲？……咳咳”克瑞斯刚一开口就感到喉咙一阵发痒，像是有个蠕动的东西伸进了喉管的深处，在胸腔之中移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但四周幽寂无人，回应他的是那些窗外传来的黑衣人模糊的低鸣。穿过透明的厚玻璃后，已经只余留轻微的颤动如若蚊鸣。若是不细听，会被呼吸声所掩盖。

没有人回答。

克瑞斯有些疑惑，他扫视自己的周围，除了刚走出来的黑暗小房间，只剩下一望无尽的狭长走廊。

他站在走廊中间，左右两边看不见任何东西。

“克瑞斯……哥哥……”

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知道是不是克瑞斯神经绷得太过紧张，他觉得季菲的声音越发得虚弱起来。

他忍不住侧过头，焦急地想要寻找到声音的主人。然而他看向自己身侧，左右两边仍是一望无际的狭长走廊，没有任何异物。

但克瑞斯没有放弃，他发疯般在走廊中到处奔跑，丝毫不顾忌楼下的黑衣人。在这个疯狂、惨烈的修罗场中，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熟悉的人，尽全力去保护这个人。

无论是谁都好！

他咬着牙，深吸了口气，仿佛决定了什么。随即在走廊中大喊起来：“季菲！！！你在哪？”

而在克瑞斯大声呼喊之间，眼角的余光瞥到楼下的黑衣人一齐抬起头，目光瞪向走廊间奔走的他。随即拥挤着挤向大楼，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克瑞斯粗略地扫了一眼后，并没有在意那些家伙的动作，他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身前的走廊，焦急地寻找着季菲。

“季菲！！！”

他再一次大喊，但依旧没有收获，四周像死一般的寂静。而自刚才那道声音起之后，过了许久，季菲一直没有再发出半点声响。

克瑞斯急得额头直冒冷汗，他看到黑衣人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走廊两边的黑色水潮慢慢靠近他这边。

“季菲。”克瑞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哥……哥……”

这时终于传来少女的声音，她像是正在忍受着剧烈的痛苦，话中带着颤音。在话音未落的末尾，她忍不住发出了呻吟声。

“什么？！！”

克瑞斯这次终于判断出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不远处的天花板，季菲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克瑞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声源处。那里，一个娇小的身影被白色的带子绑在天花板上，她一头黑色的长发，漆黑如绸，因为重力的缘故披散了下来，遮挡住了脸庞。

季菲！

虽然没直接看到娇小身影的面容，但克瑞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女孩，对方是那个内向胆小的女学生，季菲。

他望了过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不知是不是克瑞斯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身材似乎比记忆中的样子大了许多——

原本季菲身上的及膝长裙如今缩水只达大腿根，黑色的长筒丝袜堪堪只过膝盖。

除此之外，她的身上密密麻麻绑满了红黑两条线——红色的丝线与黑色的丝线交缠在一起，如同织成的锋利钢网覆盖在她蓝白色的校服上，将身体的每一处切割成了小方块。

而少女就扑在这层钢丝网上，意识不断被身上的痛苦蚕食，无意识地发出呻吟。

“季菲！”

克瑞斯尝试着叫了几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打量了几眼，发觉季菲已经陷入了某种状态，没有听到自己的话。他迅速跑到季菲的下方，寻思着如何救下对方。此时，那些黑衣人已经变成了蝗虫大小，渐渐逼近。

克瑞斯挠着脑袋，他越发得着急，手中没有任何工具可以将季菲从痛苦中拯救出来。

“季菲，季菲！我是克瑞斯，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克瑞斯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他只好轻声呼唤着少女，希望能唤醒对方的意识。

“季菲！”他反复地叫着少女的名字。

“克瑞斯哥哥……”

皇天不负有心人，连叫了十几声后，克瑞斯终于听到了季菲虚弱的声音。

绑在天花板上的少女此时看起来十分痛苦，克瑞斯的目光透过发丝，发现对方精致的脸因为强忍着剧痛而变得扭曲，说话的声音很是虚弱。

“克瑞斯哥哥……咳咳。”少女刚开口，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气息也随之微弱。

“哥哥……”季菲半眯着眼，看向身下的克瑞斯。

“我在，我在。”克瑞斯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他指着对方身上的红黑丝线，询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能自己解开吗？”

然而回应他的是少女的轻咳声，以及虚弱的摇头。

“季菲，你不要怕，我马上救你下来。”克瑞斯见对方摇头，立马安抚她，他担忧胆小的季菲会被吓坏了。

“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克瑞斯回头，两侧的走廊已经涌进了黑压压一片，离他只剩下几十米远。

焦急的克瑞斯立马转身，想要从身后的屋子里找找是否有能救季菲的工具。

然而在他刚转过身，季菲的声音就再次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克瑞斯哥哥，你等等……”

“不要怕，我很快就来。”克瑞斯摇了摇头没有在意，继续开始找工具，手里的动作忙个不停。

“不……不是的……”季菲望着背对自己的克瑞斯，深吸了口气，仿佛回光返照般将剩下的话全部吐了出来：“你不要救我，快跑吧……你是唯一的希望，不要再像过去一样失败了……”

“说什么傻话。”克瑞斯淡淡回了一句，丝毫不为所动。只要能救下季菲，他不在意生死。

“我一定会救你，放心。”

克瑞斯感到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拿起挂在门后泛着寒光的长形物体。

这是一把十字剑，剑柄出有一枚纹章，刻着蛇形的图案。

克瑞斯看清手中物体的全貌后，动作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他转过身朝着季菲一笑：“我马上来救你。”

此时，那些打头阵的黑衣人与克瑞斯的距离只剩下二十米。

“我已经死了，克瑞斯哥哥……”少女咳嗽着说道，她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说什么瞎话……”

克瑞斯笑着安抚对方。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看到季菲用极其严肃的目光盯着自己，红唇微张。

克瑞斯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他怔怔地看着季菲，眼神里满是疑惑。

“快跑——”季菲刚吐出这两个字，脑袋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沉了下来，任凭克瑞斯怎么呼喊都不回应。

“季菲……”

克瑞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那些黑衣人已经到了五米外的地方，但他却没有了独自生存下去的心思。

都没了……

他望着天花板，所熟悉的人都已经死在了这个地方，莫名其妙的只留下他一个人。

到底是为什么？

克瑞斯紧握着剑柄，他心中的感情复杂至极。

而这时，天花板上，季菲的位置忽然发生了一些变化。克瑞斯眼角瞥到黑影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随即愣在那里。

原本季菲所在的那个位置空无一物，没有红黑色的双线，没有白色的带子，也没有那个胆小的女学生，仿佛凭空消失了般，从未出现过，没留下任何痕迹。

克瑞斯盯着那块别无异样的天花板，他惊讶地望着那里，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急忙回头看向身后，接着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里也是空无一物。没有敞开的木门，没有黑暗的房间，有的只是洁白无痕的大理石墙壁。

克瑞斯握着剑，他深吸了一口气，确信没有看错后，抬头望向了身旁。

黑压压一片的黑衣人就站在克瑞斯一米外的地方，他们的脸深深地藏在帽子里，无论怎么仔细观察，都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和模糊黑暗的脸。

他们手中拿着鲜血染红的匕首，冷冷地盯着克瑞斯，像一群即将扑上来的嗜血狼群。

正在这时，忽然红光一闪，整个世界被一种红色的光芒笼罩。而克瑞斯的视线一阵模糊，他再次打量着周围，似乎得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点着头——

那些无穷无尽的黑衣人脸上，不知何时带上了口罩。他们每个人的口罩上，都用红色的液体写着两个大大的字母，填满了所有的地方。

而那两个字母，克瑞斯无比熟悉。他曾在一开始的撤离地铁中见过，那个杀死小男孩的人，脸上戴的口罩也写上了这两个字，给他带来恐慌的字母——

“T”和“B”。

克瑞斯苦笑，他握紧了手中的十字剑，随时准备迎击这些嗜血狂魔。他终于听清了这些家伙口中重复念叨的话是什么了，这些声音汇聚成几句话，仿若惊雷。

“根……”，“根……”，“根……”，“元细胞……”，“交出来……”，“我们去找……”

窗外，原本血流成河的修罗场忽然消失，和季菲一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唉！”

克瑞斯听到了有人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他转过头，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但那里空无一物。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中的世界仿若破碎的镜片，散落消失归于黑暗。所有的一切都像梦一样，顷刻间消散。

克瑞斯听到有一道女声传来，仿佛有个女人在耳畔幽幽地说着：“这就是未来，你真的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