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章 雇主加钱了！

大营里，现在也一片灯火通明。

格莱意外遭遇敌人之后，接应的队伍也同时把消息传了回来。门口执勤的营官得到信使的报告，在派人去叫普洛科普的同时，也派出好几名传令兵，骑着马分头抵达营地各处，给指挥官们紧急汇报情况。

营区有两个中枢位置。在正中央，有个稍大的空地，停放着装纳旗鼓的大车。旁边的几座帐篷，是军队的指挥中心，也是幕僚们办公的地方。夜里，同样有人在这边值班。

营区中央，值夜班的军官立刻让人敲响警钟，自己闯进指挥官们的营帐区，把其他人都喊起来。

不过，听到警报，那边杰士卡已经自己跳了起来。外套都没拿，就一溜烟地跑出睡觉的帐篷，丢下门口站岗的卫兵，冲向幕僚们值班的地方。

他毕竟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而且经常处于不太妙的那一方。所以，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哪怕睡得很香，也会立刻反应过来，已经形成一种本能了。

而且今天晚上，大家都知道格莱准备行动。虽然朱文奎等人都说，已经安排了足够的后备力量，也有人负责指挥，其他人好好休息就行。否则，还没有袭扰敌人，让他们疲劳，就先开始让自己疲惫了。但杰士卡还是有些担心，哪怕躺下来，也一直保持着警惕。

他来到大帐门口，已经有人迎了出来，给他讲现在的情况。杰士卡一边听，一边大步走进门。

他的卫兵从外面追来，给他拿来外套、皮带和佩剑。帐篷里的书吏，拿过来一个瓷壶，给他倒上一杯咖啡。杰士卡喝了几大口，放下杯子，大概也理解了目前的情况。而现在，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正在组织迎敌的大营，而是旁边的意大利人。

之前，因为朱文奎等人的谨慎，没有让意大利人直接和他们住在一起。而现在，这反而成了一种优势。

敌人也没料到会有这么突然的遭遇，因此，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大营那边。意大利人的营地，在他们斜后方。夜间，视野和行动能力都会大打折扣，因此波兰-立陶宛军队就没有贸然向后深入。所以，那边反而没有打起来。

“营地这边不用管了，大家做得很好。就让普洛科普神父继续指挥，让准备出营的各部，都听他的调度。我也不远程插手了，免得干扰他。”他吩咐大家：“我们去找下世子。我希望能让意大利人也参加进来，不过，可能得先找他批准些东西。”

说着，他又匆匆穿上武装衣，就转头走出营帐。

这边的明军，采用的也是常见的营盘布局。为了传令和行动方便，指挥中心就在靠近中央的位置。不过，因为朱文奎和一批官员、随员也在这边，因此，在指挥部东南方向，还有第二个中枢存在。

在大家的劝说下，朱文奎目前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外交上面。由于之前打了场出乎意料的胜仗，之后更是一路摧枯拉朽，因此，哪怕现在战斗随时打响，来往使者也络绎不绝，带来各个势力的试探和意图。也是因此，朱文奎专门设置了一处营地，用来接待和会晤使节们。

正好，礼部大臣勒贝格来这边公干，朱文奎便把他也硬留下来，让他帮几天忙，给自己分摊点工作量。

另外，随着朱文奎一路接管之前因为战事而群龙无首的行政体系，并且对沿途各地进行战时管理，他的队伍里，文职人员也渐渐多了起来。

由于这边比较安全，交通也方便，所以目前，他们需要处理各种行政事务时，都在大道边那几个帐篷里工作。文官们为了方便，都就近扎帐篷，就住在旁边，让这里成了王府的临时行政中心。连同两个小让娜等人，也都住在这里。

让娜女侠声称自己也是文职，所以一直在那边出没。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唐赛儿也要求去那边驻扎。

杰士卡提醒唐赛儿，说她实际上也是吴藩的几位最高级别指挥官之一，最好

在中军帅帐那边待着，以便随时参与指挥。但唐赛儿表示，之前自己率领骑兵前出战斗，体力精力消耗很大。自己和所部士兵，都需要赶紧休整下，以备决战。

所以，这几天，大军的指挥工作，就交给杰士卡了。她要去条件更好的文官营地那边住几天，恢复下精气神，大家应该不会反对吧。

杰士卡等人都不好说什么，只能不管她了。当天下午，唐赛儿就大张旗鼓，搬到了朱文奎帐篷后面。

晚上的时候，杰士卡让自己的参将马丁队长去世子那边，把这几天的军需品采购单送过去，让他审查签字。结果马丁队长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字也没签，还说那边有好戏，让有空的人都去看热闹。

大家跑过去，才发现是让娜女侠和唐姑娘在吵架。唐姑娘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跳到朱文奎背上，就是不下来。让娜女侠急着去扯她，但就是扯不动。附近办公的文武官员，全都拿着灯笼、蜡烛，跑出来围观，看着跟话本里挑灯夜战的场景似的。甚至还有人私下打赌，赌她俩这次谁能赢，看起来都不是第一次吵起来了……

杰士卡也有些无语。周围官吏们还吐槽说，原来唐姑娘是通过骑着世子，来恢复精气神的。不过这种事情，哪怕营地里职位最高的武官杰士卡和文官勒贝格，也没办法去管，只能先把闲杂人员都驱散，然后随他们玩去吧。

后面的几天，中军指挥部里，就只有杰士卡一个人在加班了。

白天下班之后，除非特别紧急的军情，他也尽量不去找朱文奎那里，生怕看到什么更加……激烈的东西，让大家都尴尬。

但恰好，这次就属于那种例外情况。因此，他也没管太多，直奔朱文奎的营帐而去。

不过，刚出门，他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让娜女侠。

“出什么事了？”对方上来就先问道。

“波兰人也准备夜袭我们。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打退了格莱部，蒙古营也先撤回来了。目前，正在那边围攻普洛科普神父的战车。”杰士卡举起马鞭，指了指：“我要去找世子，让他调动意大利人。”

“你自己就可以调动他们了。”让娜女侠指出。

“理论上是可以，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太积极。”杰士卡耸了耸肩：“看那个营地的位置，就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定位和理解了。不过，也是因为这种定位，所以他们才是这次战场的‘奇兵’。”

“得加钱是吧。”让娜女侠一下就明白了。

杰士卡点了点头。

“那你去给他们说就行——就说只要打赢，波兰人营地里的战利品，可以先给他们分。”让娜女侠建议道：“他们肯定会很积极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件事，我没法自己决策。”杰士卡指出：“战利品分配权属于世子，我只是战场指挥官。而且，意大利人的那份钱，也在他那边呢。我得找他请示一下，让他批准才行。”

“你直接派人去给意大利人说吧，就别再浪费时间了。”让娜女侠回答：“我来的时候，去喊他，都没喊醒——他这会儿睡得跟努尔哈赤似的。等他清醒起来，再走那个流程，仗都打完了。”

“有什么问题，事后我来担着。”见杰士卡还有些疑虑，她又拍了拍身后一个长包裹，补充道：“你就说是我让你做的，在他太爷爷面前担保的。这样总行了吧。”

“你还天天背着啊？”意识到她包里是什么，杰士卡颇有些惊讶。

“夫人吩咐的么。”让娜女侠耸耸肩。

不过杰士卡也没有继续去问。虽然不知道让娜女侠能不能替朱文奎决断战利品分配，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既然有人乐意担保，那么确实还是能省时间，就省时间。他直接让随行的文员，就在马上写下调令文书，然后盖上自己的印章。

“等一下，这个也盖上。”让娜女侠掏出了一

枚印记，直接盖在了杰士卡的指挥使印之前。

“王府的印你都有啊？”杰士卡大吃一惊：“我的上帝啊。那对面怕是难了。”

“什么对面？”让娜女侠顺口问道。

“我说波兰人。”

虽然感觉，她认真起来之后，除了波兰人，唐姑娘怕是也难了。但杰士卡还是及时搪塞掉了话题，就去忙着派发指令了。

很快，杰士卡的传令兵已经飞驰而出，来到了意大利人的营地那边。

这时候，意大利佣兵团也在紧急集合。大批士兵急匆匆地穿上胸甲，连其他配件都来不及挂，就快步跑出营房，列队准备营地。

弗朗西斯团长也已经起床，正在两个侍从的帮助下，穿戴盔甲。这时，同样衣衫不整的罗贝托经理，一头冲进了他的营帐。

“别急别急，就好了。”弗朗西斯连忙说道：“什么事啊这么慌？——刚才斥候说了，立陶宛人去明军那边了，没来找我们。”

“别管那些了。”罗贝托把一张纸甩在桌上：“订单！开工了！”

“什么单子？”弗朗西斯伸手拿起水壶。

“杰士卡元帅命令我们立刻出发，把所有能动的人都带上，去进攻波兰人的营地。”罗贝托说：“他给我们规划了道路——我们需要绕一点，避开波兰人前来的这条路，走森林边缘这里，直接穿过去，在敌人意识到危险之前，突袭他们的营地。”

“半夜让我们穿林子啊？”弗朗西斯摇摇头：“虽然应该服从命令，但这不符合兵法的基本原则，风险太大了，我们可以拒绝。”

“他们加钱了。”罗贝托简短地说。

“那也不行。首先我们就不可能全部出发，营地总得留人吧。其次，他这个目标，是自相矛盾的。”弗朗西斯穿好盔甲，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斗篷：

“为了不被发现，我们就不能走太近、太平坦的路；但走这种路，肯定就没法多快了。就算我们冒险穿过林地，也得花费很长时间，而且会有大量人员掉队。这种情况下，很难实现战术上的突然性，我们的力量也很难撼动营地，实现战役目标。当然，既然他们付钱，那我们可以尽量试一试，不过我觉得……”

“你先看人家的开价再说。”罗贝托只好又把那张纸拿起来，塞到他手里：“他说了，不用管营地。如果被敌人袭击，损失了财物，也不要紧，因为营地里的货物目前都是属于吴王府的。就算损失，他们也会按之前谈好的价格，在佛罗伦萨的银行支付给我们。”

“啊？”

“另外，如果打下营地，战利品我们先挑。”罗贝托不等他问，就催促道：“你快点吧，耽误了战机怎么办？”

“好好好，我这就出发。”弗朗西斯连忙举起命令书，看到上面吴王府的大印，就一把塞回罗贝托手里：“你赶紧收好，我们走！”

说罢，他抓起头盔，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整个营地的意大利人，就静悄悄地列队离开。

他们甚至没有点起火把。每一队佣兵，都只提着个带着特殊灯罩的油灯——厚实的灯罩和半透明的红纸，能把光局限在正下方，可以照亮眼前一点道路，而不至于轻易被远处的人看到。是城邦里，各大家族的杀手们在夜间行刺的时候，常用的一种道具。

当然，在野外，这东西还是有点力不从心，但他们没有放弃。步兵们像毛毛虫一样，一个人扶着一个人，踩着开路士兵的脚印，尽可能快地向前行进。骑兵全部下马，勒住马嘴，牵着坐骑，跟在开路步兵之后行进。

就这样，他们一头钻进了旁边的林地中。更多波兰-立陶宛士兵向前线赶去，但他们都在关注着喊杀震天的主战场。为了尽快去支援，也没人会选择又绕、又不好走的林间道路了。

而这时，主战场那边，也开始了下一步行动。